第179章 添什麼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景隆一路將朱元璋和朱標送到府門口。

  冬日的寒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

  朱元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景隆,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的叮囑:「九江啊,你父親這邊,就交給你了。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往外跑了,好好在家守著。」

  李景隆連忙躬身:「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照顧父親,寸步不離。」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馬車。

  朱標跟著上了車,車簾落下,將寒風擋在了外面。

  車輪轆轆,馬車緩緩駛離曹國公府。

  車廂里又恢復了來時的安靜。

  朱標看著朱元璋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臉上的線條依然繃得很緊,便輕聲開口道:「父皇,曹國公才四十多歲,正當壯年。您不要太憂心了,興許就是一場小病,將養些日子就好了。」

  朱元璋睜開眼睛,看了朱標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一笑,可終究沒笑出來:「咱不擔心。四十多歲,正當年呢。咱姐夫都活到了七十多。咱保兒跟他爹一樣,命數都長著呢,咱不擔心。」

  他嘴上說著「不擔心」,可語氣里分明透著忐忑。

  朱標聽得出來,父皇這是在說給自己聽,同樣,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朱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著。

  那個年輕的太醫院院正,被父皇逼著立下了軍令狀。

  治好了,升官發財,治不好,就要命。

  這話說得太絕了,萬一曹國公真的……那劉恭豈不是要白白送命?

  朱標張了張嘴,想開口替劉恭說兩句好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開口,父皇正在氣頭上,弄不好不但救不了劉恭,反而讓父皇把這事記得更牢,給自己兒子增加難度。

  還是讓玉哥兒去說吧。

  那孩子,父皇疼他,他說的話,父皇聽得進去。況

  朱標閉上了嘴,安心地靠在車壁上,不再開口。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

  朱元璋下了車,大步流星地往奉天殿走。

  朱標跟在後面,心裡頭還在盤算著怎麼跟兒子囑咐呢,

  剛進奉天殿,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宮守義在門外稟報:「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馬皇后已經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常服,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沒有施脂粉,眼角眉梢帶著幾分急切。

  身後跟著幾個宮女,都是神色匆匆。

  「重八,我聽說保兒病了?」馬皇后一進門就開口,聲音里滿是焦急:「病得重不重?我要去看看他。」

  朱元璋迎上去道:咱剛從他那兒回來。人是醒了,可身子虛得很,得慢慢養。」

  馬皇后聽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孩子,打仗的時候有舊傷,我就說這些年讓他好好養著,別太操勞,可他就是不聽。如今可好……」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朱元璋連忙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別哭,保兒還年輕,底子好,養養就好了。太醫說了,來年開春就能恢復。」

  馬皇后抬起頭,看著朱元璋,語氣堅定:「重八,我要去曹國公府住幾日,親自照料保兒。」

  朱元璋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去添什麼亂?去年那一場大病,差點把咱嚇死。你如今身子也虛,就別去折騰了。」

  馬皇后不樂意了,腰杆一挺,聲音也高了三分:「什麼叫添亂?保兒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在我跟前轉,喊我母親喊了三十年!如今他病得那麼重,我在宮裡坐著,能坐得住嗎?」

  朱元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馬皇后一瞪,又把話咽了回去。

  「母后,您……」一旁的朱標也開口勸阻道,他可害怕,跑出去忙碌一番,在把自己母后累病了。

  可是朱標勸阻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馬皇后打斷:「標兒,你別攔我。我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去年是病了一場,可養了這大半年,早就好了。保兒那邊,我不在跟前看著,不放心。」


  馬皇后的語氣不容置疑。

  朱元璋看著自家妹子這副模樣,知道攔不住。

  他跟馬皇后過了大半輩子,太了解她的脾氣了,平日裡溫溫和和的,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自己同樣也拉不回來。

  「行行行,你去你去。咱讓人護著你去,多帶些人。」

  馬皇后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朱元璋又叫住她,走上前,叮囑道:「到了那邊,別太操勞。你主要是看著,活讓底下人干,當然,也不要太憂心了,憂心太大,容易傷身。」

  馬皇后看著朱元璋那副又擔心又無奈的樣子,心裡頭一暖:「重八你放心,我心裏面有數的。」

  說完,她帶著幾個宮女,匆匆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殿門口,望著馬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宮牆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朱標,苦笑道:「你母后這個人,唉,咱拿她沒辦法。」

  朱標笑了笑,沒有說話。

  東宮。

  朱標回到東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先去了朱雄英的寢殿,推開門,看見兒子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朱標站在床邊,看著朱雄英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他沒有叫醒兒子,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轉身出去了。

  「等太孫醒了,讓他到書房來找咱。」朱標吩咐道。

  內侍連忙應了。

  朱標在書房裡坐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就著燭光慢慢地看。

  可他的心思不在書上,翻了幾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輕輕的,不急不緩。

  朱標轉過身,正好看見朱雄英推門進來。

  朱雄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惺忪,可那雙眼睛已經清亮了起來。

  他走進書房,在朱標面前站定,躬身行禮:「兒子見過父親。」

  朱標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朱雄英坐下,父子二人隔著書案,面對面坐著。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父親,曹國公的身體怎麼樣了?醒了沒有?」

  朱標嘆了口氣,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道:「醒了。可劉院正說了很多話,咱聽著,那些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容樂觀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