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吳王殿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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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從來都是個想到就做的性子。

  有了想法,他心中那「封孫為王」的念頭便如野草瘋長,再難按捺。

  次日天剛蒙蒙亮,他便傳召中書省左丞相胡惟庸與禮部尚書至奉天殿偏殿。

  胡惟庸匆匆趕來時,臉上還帶著早起的倦意。

  禮部尚書朱夢炎,就顯得精神多了。

  朱夢炎,字仲雅,江西進賢人,祖父朱粹中是宋朝末年漕貢進士。

  朱夢炎少孤,得到朱粹中的指導。

  至正十一年進士,見過元順帝,前朝的進士,本朝的官。

  至正二十六年,朱元璋將他召居賓館,命與熊鼎一起輯錄古事,編成《公子書》以教習公卿子弟。歷任國子博士,洪武元年,也被稱之為大吳元年,改任翰林院編修,隨後貶為浙江按察司經歷。

  端了大明朝數十年的飯碗後,也終於到了六部尚書這個級別。

  胡惟庸,朱夢炎兩個人都是見多了世面的,但當他們聽完皇帝的話,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陛下的意思是……要冊封皇長孫為吳王?」胡惟庸的聲音有些發顫:「可、可長孫殿下年方五歲,按制……」

  「按什麼制?」朱元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咱就是制!」

  「標兒是咱第一個兒子,一出生咱就把他當儲君。雄英是咱第一個孫子,還是嫡長孫,五歲封王,有什麼不行?」

  胡惟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驚,隨後,側身看了一眼禮部尚書朱夢炎,而朱夢炎並沒有想要勸諫的想法,他太了解這位皇帝了,與其勸諫,不如想想如何把事情辦漂亮。

  「陛下,」他躬身道:「冊封吳王之事,是否要先知會太子殿下?」

  「不必。」朱元璋擺手,「等一切備妥,直接去東宮宣旨,給他個驚喜。」

  驚喜?

  胡惟庸心中苦笑。

  這怕是驚嚇更多些。

  但他面上不顯,只恭敬道:「臣明白了。臣這就與尚書大人商議,三日內必辦妥所有事宜。」

  「去吧。」朱元璋揮揮手,「記住,此事機密,不得外泄。」

  「是。」

  二人退出奉天殿時,冬日的晨光剛剛灑滿宮牆。

  朱夢炎老精明了,在殿中的時候,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說,問什麼都是點頭應是,出了大殿,與胡惟庸共處的時候,便成了勤學好問的好學生了。

  「胡相,陛下這……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胡惟庸白了他一眼:「你能不知道,這明明唱的就是一出『定鼎三代』的大戲。走吧,三日時間,有的忙了。」

  ………………

  朱雄英剛在文華殿上完宋濂的課,帶著隨從返回東宮。

  今日是今年的最後一課,連帶著他心情也輕快不少。

  然而剛走近東宮,便覺出異樣。

  宮門外停著數輛禮部車駕,錦衣衛緹騎肅立兩側。

  朱雄英腳步一頓,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他快步走進宮門,只見正殿前院已擺好香案,黃綾鋪地,禮部官員、錦衣衛儀仗列隊整齊。

  母親常氏抱著襁褓中的老二都站在殿前,神色緊張,父親朱標則身著朝服,眉頭緊鎖,顯然也是剛被這陣仗驚動。

  「殿下回來了。」有太監高聲道。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

  朱雄英硬著頭皮走上前,向父母行禮:「爹,娘,這是……」

  話音未落,奉天殿執事太監張公公從殿中走出,手持明黃聖旨,面色肅穆:「皇長孫朱雄英接旨——」

  朱雄英慌忙跪地。

  朱標、常氏及東宮眾人也隨之跪倒。

  張公公展開聖旨,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紹承天命,統御萬方。皇長孫朱雄英,乃太子嫡長,朕之嫡孫。幼而岐嶷,天性仁孝。聰敏早慧,明德惟馨。昔察微識奸,護佑宮闈,顯忠貞之志;今侍親盡孝,體恤聖心,彰仁愛之本。器宇軒昂,實宗社之重器;德才兼備,乃國家之良才。」

  每一句褒獎都如重錘敲在朱雄英心上。


  他伏在地上,指尖冰涼。

  「茲仰承天命,俯順輿情,特頒殊恩。冊封皇長孫朱雄英為吳王,授以金冊,賜以金寶,享親王祿。建旌旗,設儀仗,王府官屬,一應俱全。欽哉!」

  「吳王」二字如驚雷炸響。

  朱雄英腦中一片空白。

  吳王?

  那不是自己二弟的王號嗎?

  怎麼到自己身上了。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明白了,在另一個時空,朱元璋將吳王封給了朱允熥,那是朱標嫡次子,常氏所出。

  那是一種補償,也是一種表態,即便朱允炆當了太孫,但吳王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封號,給了常氏所處。

  而現在,吳王給了嫡長孫。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朱元璋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朱雄英,就是第三代繼承人。

  這個曾經屬於他朱元璋自己的王號,如今傳給了孫子。

  「吳王殿下,請接冊寶。」張公公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朱雄英抬起頭,雙手高舉。

  沉甸甸的金冊金寶落入手中——金冊以純金打造,頁頁鐫刻冊文;金寶是一方龜鈕金印,「吳王之寶」四個篆字在冬陽下熠熠生輝。

  「臣孫雄英……叩謝皇祖父隆恩。」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部官員朱夢炎親自奉上親王冠服——九旒冕、絳紗袍、玉帶、朝靴,尺寸都特意改小,適合孩童穿戴。

  另有旌旗、儀仗、鹵簿……一應親王規制,琳琅滿目堆了半院。

  朱標在一旁看著,神色複雜。

  驚喜?

  有之。

  憂慮?

  更多。

  兒子才五歲,驟然戴上「吳王」這項過於沉重的冠冕,是福是禍?

  儀式持續了半個時辰。

  禮成後,張公公對朱標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諭:吳王年幼,仍居東宮讀書。一應禮儀規制,按親王例。另賜吳王府屬官名額,人選由殿下與吏部商議擬定。」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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