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走得這麼快,先生你真是不講武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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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記下。」

  劉秀沒有笑。

  建武剛立,來投的人越多,擔子越重。

  外頭萬歲聲還沒散,長安那邊的百萬軍已經在路上了。

  殿內很快又忙起來。

  鄧禹把新投豪強分冊登記,王鳳盯著府庫錢糧,陰識押著陰家糧隊入倉,劉縯帶兵整編各營,王匡拖著傷腿罵新市兵重新列隊。

  朱祐最閒。

  他抱著陸長生那捲詔書,跟抱著燙手山芋。

  「先生,這東西放我這兒真不合適。」

  陸長生坐在廊下剝果子。

  「丟了扣你軍功。」

  「我這軍功都快被扣成負數了。」

  「那就欠著。」

  朱祐憋了半天。

  「先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陸長生把果核彈進遠處空罐。

  「嗯。」

  朱祐扭頭就走。

  「鄧禹!給我找個鐵匣子!」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

  劉秀從殿裡出來,肩上還墊著厚布,龍袍換成了常服。

  他在陸長生旁邊坐下。

  「先生,王邑的軍報,越來越近了。」

  「嗯。」

  「巨無霸也在軍中。」

  「嗯。」

  「猛獸營呢?」

  「真上陣,先嚇自己人。」

  劉秀停了停。

  「先生覺得,昆陽能守?」

  陸長生沒回這句,只把半個果子遞過去。

  劉秀接了。

  他已經習慣了。

  先生不愛把飯餵到嘴邊。

  能指方向,已經算給面子。

  五日後。

  宛城的規矩終於壓住了些。

  街上的百姓敢出門買米了,軍營里也少了吵架聲。

  新立的建武朝廷還粗糙。

  朝會時,有人站錯隊。

  禮官念詔能念岔字。

  綠林出身的將領跪久了會偷摸換腿。

  陰家派來的書吏看見軍中帳本,能當場氣得拍桌。

  可總算有了個朝廷的樣子。

  這日傍晚,劉秀正在偏殿看擴軍冊。

  鄧禹坐在案邊算糧。

  王鳳站在旁邊算錢。

  兩人算到最後,連朱祐都不敢插話。

  劉縯大步進來,把一卷軍報扔到案上。

  「昆陽那邊要增防。」

  王匡跟在後頭,拄著刀。

  「新市兵願去。」

  王鳳抬頭。

  「你腿還沒好。」

  「腿沒好,嘴還能罵。」

  劉縯冷哼。

  「王邑聽你罵兩句就退兵?」

  王匡回得很快。

  「你吼兩聲也沒見他嚇死。」

  兩人又要頂上。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長生進來。

  殿裡那點火氣停了。

  劉秀抬頭。

  「先生。」

  陸長生把一隻布包放在案上。

  「來告別。」

  劉秀手裡的竹簡壓在桌上。

  鄧禹算珠停了。

  王鳳皺了皺眉。

  朱祐從外頭探進半個身子,本來想蹭點茶喝,聽見這話,整個人卡在門邊。

  劉縯先開口。

  「告什麼別?」

  陸長生看著劉秀。


  「我該走了。」

  劉秀站起身。

  「先生,建武初立,百官未穩,王邑百萬軍將至。這個時候,你走?」

  「你已經稱帝。」

  劉秀走下台階。

  「稱帝只是開始。」

  「對我來說,夠了。」

  劉縯不樂意了。

  「先生,這話我聽不懂。咱們一路從長安殺回南陽,打長聚,奪唐子,守棘陽,燒藍鄉,拿宛城。現在王莽大軍還沒到,你說夠了?」

  王匡也急。

  「先生,你要是嫌我們煩,我以後少說話。」

  王鳳瞥他。

  「你做不到。」

  王匡罵了半句,又收住。

  「我儘量。」

  朱祐擠進來,把懷裡的鐵匣往地上一放。

  「先生,你封侯詔書還在我這兒呢。你走了,我交給誰?」

  陸長生看他。

  「你留著。」

  「我留著幹啥?供起來?」

  「也行。」

  朱祐被噎住。

  鄧禹起身,語氣比旁人穩些。

  「先生,就算要走,也不該是現在。朝中法度草創,糧冊、兵冊、官制還要您壓著。陛下剛登基,南陽豪族也在看您。」

  陸長生走到地圖前。

  木炭圈過的南陽還在。

  宛城、棘陽、昆陽、長安。

  線條亂,路也亂。

  「我答應過一個人,下山幫劉秀稱帝。」

  劉秀停住。

  「誰?」

  殿裡沒人出聲。

  劉縯也收了脾氣。

  陸長生沒答,只把地圖上的木炭拿起來,放到劉秀手裡。

  「是誰,不重要。」

  劉秀握著那截木炭。

  「對先生重要。」

  「對你沒用。」

  陸長生看向案上堆著的冊子。

  「你該學著自己批。」

  又看向劉縯。

  「你該學著少飄。」

  劉縯咬牙。

  「這時候還損我?」

  「怕你忘。」

  陸長生又看王匡。

  「你該學著聽帳。」

  王匡苦著臉。

  「先生,殺我得了。」

  王鳳接話。

  「他真聽不懂。」

  陸長生看王鳳。

  「你該學著少疑。」

  王鳳低頭。

  「難。」

  「那就慢慢改。」

  朱祐趕緊把鐵匣抱起來。

  「我呢?」

  「少貧。」

  朱祐不服。

  「這個也難。」

  陸長生點頭。

  「扣軍功。」

  朱祐閉嘴。

  最後,陸長生看向劉秀。

  「你好好做皇帝。」

  劉秀喉嚨動了動。

  「先生沒有我,也能扶別人。」

  「我選了你。」

  這四個字,讓劉秀說不出話。

  陸長生把桌上的布包推過去。

  「裡面是幾張圖。昆陽城防,王邑糧道,猛獸營的破法,還有一份軍紀。」

  鄧禹立刻上前,打開布包。

  裡面的帛圖分得整齊。

  王鳳只掃了兩行,呼吸都亂了一下。


  「先生,你早寫好了?」

  「閒著也是閒著。」

  朱祐低聲嘀咕。

  「先生這閒著,比別人忙十年還嚇人。」

  劉秀看著那幾張圖,沒有去拿。

  「先生什麼時候走?」

  「明日中午。」

  劉秀抬起頭。

  「朕送先生。」

  「不用。」

  「要送。」

  陸長生皺眉。

  「你現在是皇帝。」

  劉秀回得很快。

  「皇帝也能送先生。」

  陸長生看了他片刻。

  「隨你。」

  這晚,宛城府衙燈火沒滅。

  劉秀沒睡。

  劉縯沒睡。

  王匡坐在門檻上磨刀,磨到王鳳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你磨一晚上,刀都薄了。」

  王匡把刀放下。

  「我心裡不痛快。」

  「誰痛快?」

  朱祐抱著鐵匣坐在廊柱邊。

  「我也不痛快。」

  鄧禹靠著牆,把布包里的圖一張張抄錄備份。

  劉秀站在陸長生門外。

  他沒敲門。

  門裡也沒聲音。

  過了很久,屋裡傳出一句。

  「站累了就坐。」

  劉秀低頭看了看台階,乾脆坐下。

  「先生早猜到我在?」

  「你腳步重。」

  劉秀笑了一下,沒接話。

  屋裡又靜了。

  許久後,劉秀隔著門開口。

  「先生,朕怕做不好。」

  「那就少犯蠢。」

  「若犯了呢?」

  「改。」

  「若改不了?」

  屋裡沒聲。

  隔了幾息,陸長生才開口。

  「劉秀,你不是孩子了。」

  劉秀把手放在膝上。

  這話不好聽。

  可先生一貫這樣。

  不好聽,卻管用。

  天快亮時,陸長生推開門。

  門外站了一排人。

  劉秀、劉縯、王匡、王鳳、鄧禹、朱祐。

  連陰識和陰興也在遠處。

  陸長生看了看天色。

  「我說中午。」

  朱祐抱著鐵匣,鼻音有點重。

  「先生說中午走,多半早上跑。」

  王匡哼了一聲。

  「我們又不傻。」

  劉縯抱臂。

  「被你坑多了,總能長點腦子。」

  陸長生掃了他們一圈。

  「長得不多。」

  劉縯差點破功。

  劉秀上前一步。

  「送先生出城。」

  陸長生沒拒。

  他背著布包,腰間掛太阿。

  宛城清晨的街還沒熱鬧起來。

  有百姓認出他,想跪,被執法兵攔住。

  陸長生沒看兩邊。

  劉秀跟在旁邊,一身素衣,沒有穿龍袍。

  劉縯一路憋著話。

  王匡走得慢,王鳳扶了他一下。

  朱祐抱著鐵匣,走幾步就換個姿勢。

  鄧禹手裡拿著一卷冊子,到城門口才發現自己拿反了。


  城門開著。

  外頭官道往遠處延伸。

  陸長生停下。

  「行了,就到這。」

  劉秀也停下。

  「先生多保重。」

  「嗯。」

  劉縯忍了半天,還是開口。

  「先生,你以後會回來嗎?」

  陸長生看著城外。

  「看你們欠不欠揍。」

  朱祐吸了吸鼻子。

  「那我們儘量欠一點。」

  王鳳低聲罵。

  「你閉嘴。」

  王匡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

  「先生,王莽百萬軍來,若我們撐不住呢?」

  陸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撐不住就跑。」

  王匡愣了。

  陸長生繼續。

  「活著,才有下一仗。」

  這話說完,他轉身出城。

  劉秀站在城門內,手慢慢垂下。

  陸長生走出十幾步。

  身後傳來衣擺落地聲。

  劉秀跪下了。

  劉縯看了他一眼,跟著跪。

  王匡腿傷沒好,跪得齜牙,還是跪了下去。

  王鳳、鄧禹、朱祐、陰識、陰興,城門內外的將士,一層層跪倒。

  劉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先生一路保重!」

  陸長生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風從城門穿過,吹動他衣角。

  朱祐抱著鐵匣,低頭罵了一句。

  「走這麼快,真不講義氣。」

  鄧禹沒罵。

  他把那捲拿反的冊子翻正,壓在掌心。

  王匡抹了一把臉。

  「誰哭了?」

  王鳳看他。

  「沒人問你。」

  陸長生繼續往前。

  青衣漸遠。

  劉秀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才轉身。

  城裡還有朝會。

  昆陽還有戰事。

  王邑的百萬大軍還在逼近。

  先生走了,沒人再替他把所有路提前鋪平。

  劉秀踏進城門。

  劉縯跟在後面。

  「陛下。」

  劉秀停了一下。

  「大哥,傳令。」

  劉縯抬頭。

  劉秀把陸長生留下的那截木炭握進掌心。

  「各營整軍。」

  「昆陽,朕親自去。」

  城門上,建武漢旗被風吹開。

  劉秀沒有再看官道。

  「先生放心。」

  「朕會做一個合格的皇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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