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衛星圖上的異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維吉尼亞州,蘭利

  CIA 總部某間分析室里沒開主燈,四塊屏幕幽冷的光,映在麥可・奧爾森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站在四塊屏幕中間,雙手抱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指節的舊疤,屏幕上是熱紅外衛星圖,中國西北,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大片藍色和深綠代表夜晚低溫,但某個區域地下,散著些不規則的、刺眼的橙紅斑點。

  斑點很小,很淡,出現時間極短。

  像深海里冒了幾個熱氣泡,噗,一下就沒了。

  奧爾森盯著看了很久,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冷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指關節那道舊疤在明暗交錯里,顯得更深。

  奧爾森下巴微抬,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頻率。」

  控制台前的分析師指尖在鍵盤上一頓,立刻開口:「過去七十二小時,十一次,持續時間零點三秒到一點七秒,熱信號峰值…… 攝氏九百到一千一百度,誤差正負五十。」

  奧爾森沒回頭,目光依舊釘在那些轉瞬即逝的橙紅斑點上:「地下多深?」

  分析師滑動滑鼠,調出三維地質模型:「至少八十米,可能更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鳴,在密閉的空間裡反覆迴蕩。

  攝氏一千度,地下八十米,瞬時出現,又瞬時消失。

  這不可能是常規工業,煉鋼爐不會埋在沙漠底下八十米玩閃現,也不像地質活動,位置太固定,太有規律了!

  奧爾森眯起眼,他想起來過去幾個月的零散報告,中國幾位頂尖理論物理學家、高能物理專家,「消失」 了,行程模糊,公開露面銳減,論文轉向一些基礎得可疑的方向。

  當時他在文件末尾批註,那是覺得可能只是內部學術整合。

  現在看,可能不是。

  奧爾森指尖敲了敲屏幕邊框,「把熱信號出現時間,和公開活動交叉比對,電力負荷波動,交通管制,另外,調過去六個月所有進出該區域的非民用物流信息,重卡,專列,特殊運輸機。」

  分析師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數據流飛速滾動:「已經在做了,先生,初步顯示,熱信號出現前後十二小時,區域電網有三次微小負荷尖峰,幅度百分之零點五到二,持續時間短,很快被平滑掉,像…… 在刻意掩蓋。」

  奧爾森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獵犬嗅到獵物蹤跡時,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的弧度。

  奧爾森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個安靜的身影:「分析結果打包,加密等級提到最高。」

  那人坐在角落,亞裔面孔,四十歲上下,無框眼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攤著光譜圖和波形分析,手裡鉛筆無意識地在指尖轉得飛快。

  詹姆斯・李,技術分析主管,麻省理工物理博士出身,進 CIA 前在洛斯阿拉莫斯幹了八年。

  奧爾森靠在控制台邊緣,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詹姆斯,你怎麼看?」

  詹姆斯・李停下轉筆,指尖捏著鉛筆尾端,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他看屏幕上的熱圖,眼神像在解一道複雜的偏微分方程:「瞬時高溫,深層地下,短周期重複,排除常規工業,排除武器測試,熱特徵對不上,也排除聚變實驗,能量釋放模型不符。」

  他頓了頓,鉛筆尖在紙上某條扭曲的曲線上,重重一點:「更接近脈衝式高能粒子束轟擊,或極端條件下的材料相變實驗,需要巨大能量輸入,極短時間內釋放,然後被迅速吸收或導走,這需要特殊設計,前沿理論支撐,而且,目的不明。」

  目的不明。

  這才是最讓人睡不著覺的。

  如果知道對方在造核彈,你至少知道遊戲規則,知道邊界在哪裡,但如果對方在玩一種你完全看不懂、但消耗巨大的新遊戲,你就連牌桌邊都摸不著。

  奧爾森走回屏幕前,背對著兩人,聲音透過肩膀傳過來:「繼續監測,衛星過頂頻率提到最高,紅外、合成孔徑雷達、多光譜,所有傳感器全開,我要每次『氣泡』出現的精確時間、溫度曲線、甚至地下結構的微小形變。」

  詹姆斯・李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寫字很用力,紙背快被戳破。

  他心裡懸著東西。

  那些熱信號出現的位置,太深了,什麼樣的設施需要建在沙漠底下八十米,防核,保密,還是…… 為了隔絕某種不可預測的效應。


  他博士論文做的是高能粒子與物質相互作用,底子還在,腦子裡閃過幾種可能性,每一種都指向極其基礎、也極其危險的物理前沿,有些方向,連美國自己的實驗室都只敢紙面推演,不敢真的砸資源去碰。

  因為代價太大,前景太模糊,因為…… 可能打開不該打開的門。

  如果中國人真的在碰那些東西……

  詹姆斯・李下意識握緊了鉛筆,木質筆桿在他手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奧爾森沒漏掉這小動作,但他沒問,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

  奧爾森轉向控制台前的分析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划:「另外,『東方燈塔』項目調查權限,申請升級,我需要動用『人力資產』的授權。」

  分析師的手指猛地頓在回車鍵上,抬頭看他,眼神里滿是訝異,「人力資產」 意味著風險,意味著可能暴露,意味著一旦啟動就難回頭。

  分析師嘴角動了動:「理由?」

  奧爾森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忽明忽暗的橙紅斑點,語氣平淡,像鈍刀子割肉:「衛星能看到熱信號,但看不到裡面的人在幹什麼,看什麼文件,討論什麼公式,我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那些『消失』的物理學家,是不是真的在那裡,如果是,他們在說什麼,在怕什麼,在興奮什麼。」

  他停頓半秒,確保每個字都砸進對方耳朵里:「申請理由,疑似發現對方在『基礎物理領域』進行高風險、高投入突破性實驗,性質不明,潛在戰略影響無法評估,建議啟動外圍滲透,獲取關鍵人文情報,以判斷其技術路徑與真實進度。」

  房間裡又靜下來。

  只有伺服器風扇,不知疲倦地嗡鳴,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倒計時。

  過了一分鐘,分析師深吸口氣,重重點頭:「明白了,立刻起草報告!」

  奧爾森 「嗯」 了一聲,算是回答,他走到窗邊,窗外是蘭利深夜的停車場,路燈昏黃,幾輛黑色 SUV 靜悄悄地趴著,像蟄伏的野獸。

  他想起指關節上那道疤的來歷,很多年前,東歐一次行動,目標人物書房裡,一本硬殼精裝書的書脊里藏著剃鬚刀片,他伸手去掏微縮膠捲時,被劃了一下,不深,但夠疼,後來他明白,最危險的東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里。

  現在,那些沙漠底下的橙紅斑點,就是新的 「書脊」。

  他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

  但他必須把 「手」 伸進去。

  身後傳來鍵盤敲擊聲,詹姆斯・李在整理數據,控制台前的人在擬寫授權申請,奧爾森沒回頭,從西裝內袋摸出個磨舊的小記事本,翻開,用鋼筆在某一頁寫下幾個詞:

  塔克拉瑪干...熱信號...瞬時...高能..物理學家...消失?

  下面劃了條粗黑的橫線。

  線下面,他寫了另一個詞,字跡很輕,幾乎看不清:

  沙鼠。

  那是檔案庫里,一個沉睡了很多年的人力資產代號,身份是庫爾勒某個物資中轉站的小調度員,位置不起眼,但理論上,能接觸到往來沙漠深處工地的部分物流清單。

  風險很高,價值未知。

  但有時候,你手裡只有這麼一根針,而面對的,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奧爾森合上記事本,塞回內袋,轉身面向屏幕。

  那些橙紅色的斑點,在熱紅外圖像上,依舊沉默地閃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