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常委會博弈
他說完習慣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隨即眉頭微微一挑，發出一聲帶著戲謔意味的輕嘆：
「哎呀，都兩點五十六分了，原本還想先跟郭書記通個氣，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吳宏站在桌前，聞言嘴角微微一彎，心領神會地接上了話：
「那就直接上常委會吧，在會上向郭書記匯報，也是一樣的。」
梁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筆記本，語氣輕快：「嗯，那就只能這樣了，走，我們過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
梁宇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筆記本夾在左臂下。
吳宏隔了半步跟在側後方，那份裝訂好的材料依舊夾在腋下。
兩人的間距和步伐節奏配合得恰到好處，既沒有顯得過分親密，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走進常委會議室時，橢圓桌邊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有人正低頭翻文件，有人端著茶杯慢慢吹著水面上的浮葉，有人壓低嗓門和三兩同僚交頭接耳。
看到梁宇和吳宏一前一後進來，大家習以為常地抬了抬眼，沒有人感到意外——
吳宏緊跟梁宇的步伐，是梁書記的堅定支持者，這在平川縣官場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沒有人再為此多費心思。
梁宇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放下筆記本，側身和旁邊的政法委書記韓東來簡單打了個招呼，又朝對面的縣人武部長羅愛軍點了點頭。
寒暄不過幾秒，會議室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縣委書記郭琳嬌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秘書許樹明，另一個是縣委辦主任劉玉恆。
劉玉恆雖然不在縣委常委序列里，但縣委辦主任的身份決定了他每次常委會都列席。
坐在靠牆一側的椅子上，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記錄簿，手中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已經做好了隨時落筆的準備。
郭琳嬌在主位上落座，目光習慣性地從橢圓形桌面上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像一場無聲的點卯。
她的視線在梁宇臉上多停了一兩秒，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隨即收了回來，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都到齊了，開會。」
會議的開頭是波瀾不驚的。
郭琳嬌一如既往地端著她那把縣委書記的椅子，聲音沉穩，措辭嚴謹。
首先總結了近期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情況——鄉村振興項目資金撥付進度、信訪維穩專項治理的階段性成果、縣域經濟指標完成情況。
每一項說完，她都會停頓片刻，目光掃向分管領導要求補充匯報，偶爾在某個數據上追問一句，偶爾將某個問題拋給對應的副手。
部署完接下來的幾項重點工作之後，會議進入了人事討論環節。
第一項是關於木嶺鄉副鄉長的任命，一個連鄉黨委委員都不是的職位，分量輕得幾乎沒有人在意。
組織部提出人選，梁宇點頭，郭琳嬌象徵性地問了一句「大家有沒有意見」，全場沉默，舉手通過，前後不過三四分鐘。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戲在後面。
「接下來，討論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的人選。」
郭琳嬌的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目光轉向吳宏，帶著一種暗示性的催促，「吳部長，開始吧。」
在她看來，這件事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縣財政局的局長吳力是縣長趙明傑的人，她郭琳嬌推曹明陽上來坐常務副局長的位子，趙明傑沒有理由反對。
局長已經是他的人了，如果連常務副局長也要攥在自己手裡，那吃相未免太過難看，總要給縣委書記留一口湯喝。
況且她背後還站著郭柏春這位退居二線卻餘威猶存的老副省長，趙明傑不會蠢到在這件事上跟她掰手腕。
所以她信心很足，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放鬆的從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吳宏微微點頭，翻開面前那本墨綠色的文件夾，聲音不卑不亢：
「各位領導，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一職，經過組織考察，共確定了三位合適人選……」
他話音未落，郭琳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眉頭微皺，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詫異——之前報上來的材料明明只有兩個人選，什麼時候變成了三個？
她身為縣委書記，這麼大的變動居然沒有提前收到任何風聲。
但多年的官場涵養讓她沒有當場打斷，只是壓著眉頭聽吳宏將三個人的基本情況和考察結論全部介紹完畢。
等吳宏合上文件夾，郭琳嬌才開口，語氣低沉，帶著克制的不滿：
「吳部長，怎麼多了一個考察人選？這件事，我之前怎麼不知道？」
吳宏還沒來得及回答，梁宇已經接過了話頭。
他語氣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耐心：「郭書記，第三個人選張雲川，是我要求加上的。
我對這個同志比較了解，財經院校科班出身，在財政局副局長的位子上幹了幾年，業務素質過硬，完全能夠勝任常務副局長的崗位。」
這話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作為縣委專職副書記，梁宇分管人事和黨建，在組織考察環節增加一名人選是他職權範圍之內的事。
但官場上的事情，從來不只是程序問題。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縣委副書記增加考察人選，應當提前與縣委書記通氣，至少在會前打個招呼。
這是對一把手權威的尊重，也是維繫班子表面和諧的基本默契。
郭琳嬌自然抓住了這一點，聲音沉了幾分：「梁宇同志，你做主增加人選，我沒有意見，但按照程序，上會之前至少應該跟我通個氣吧？」
梁宇微微一笑，態度誠懇而滴水不漏：「郭書記，這確實是我的疏忽。
但增加張雲川作為考察人選，我是臨時決定的，時間上實在沒來得及。
組織部門也是緊趕慢趕才完成了對他的補充考察，材料都是會議開始前才送到我桌上的。」
他側頭看了吳宏一眼，後者立刻點頭跟上。
「梁書記說的是實情，」吳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穩，「因為是臨時加的人，我們組織科加班到昨晚十一點才把考察材料趕出來。
今天下午兩點多我才送到了梁書記辦公室，確實沒有預留出向您匯報的時間。」
理由紮實，時間卡得滴水不漏。
郭琳嬌一口氣堵在胸口，想發作，可話頭全被堵死了。
「哎呀，都兩點五十六分了，原本還想先跟郭書記通個氣，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吳宏站在桌前，聞言嘴角微微一彎，心領神會地接上了話：
「那就直接上常委會吧，在會上向郭書記匯報，也是一樣的。」
梁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筆記本，語氣輕快：「嗯，那就只能這樣了，走，我們過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
梁宇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筆記本夾在左臂下。
吳宏隔了半步跟在側後方，那份裝訂好的材料依舊夾在腋下。
兩人的間距和步伐節奏配合得恰到好處，既沒有顯得過分親密，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走進常委會議室時，橢圓桌邊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有人正低頭翻文件，有人端著茶杯慢慢吹著水面上的浮葉，有人壓低嗓門和三兩同僚交頭接耳。
看到梁宇和吳宏一前一後進來，大家習以為常地抬了抬眼，沒有人感到意外——
吳宏緊跟梁宇的步伐，是梁書記的堅定支持者，這在平川縣官場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沒有人再為此多費心思。
梁宇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放下筆記本，側身和旁邊的政法委書記韓東來簡單打了個招呼，又朝對面的縣人武部長羅愛軍點了點頭。
寒暄不過幾秒，會議室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縣委書記郭琳嬌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秘書許樹明，另一個是縣委辦主任劉玉恆。
劉玉恆雖然不在縣委常委序列里，但縣委辦主任的身份決定了他每次常委會都列席。
坐在靠牆一側的椅子上，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記錄簿，手中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已經做好了隨時落筆的準備。
郭琳嬌在主位上落座，目光習慣性地從橢圓形桌面上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像一場無聲的點卯。
她的視線在梁宇臉上多停了一兩秒，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隨即收了回來，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都到齊了，開會。」
會議的開頭是波瀾不驚的。
郭琳嬌一如既往地端著她那把縣委書記的椅子，聲音沉穩，措辭嚴謹。
首先總結了近期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情況——鄉村振興項目資金撥付進度、信訪維穩專項治理的階段性成果、縣域經濟指標完成情況。
每一項說完，她都會停頓片刻，目光掃向分管領導要求補充匯報，偶爾在某個數據上追問一句，偶爾將某個問題拋給對應的副手。
部署完接下來的幾項重點工作之後，會議進入了人事討論環節。
第一項是關於木嶺鄉副鄉長的任命，一個連鄉黨委委員都不是的職位，分量輕得幾乎沒有人在意。
組織部提出人選，梁宇點頭，郭琳嬌象徵性地問了一句「大家有沒有意見」，全場沉默，舉手通過，前後不過三四分鐘。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戲在後面。
「接下來，討論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的人選。」
郭琳嬌的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目光轉向吳宏，帶著一種暗示性的催促，「吳部長，開始吧。」
在她看來，這件事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縣財政局的局長吳力是縣長趙明傑的人，她郭琳嬌推曹明陽上來坐常務副局長的位子，趙明傑沒有理由反對。
局長已經是他的人了，如果連常務副局長也要攥在自己手裡，那吃相未免太過難看，總要給縣委書記留一口湯喝。
況且她背後還站著郭柏春這位退居二線卻餘威猶存的老副省長，趙明傑不會蠢到在這件事上跟她掰手腕。
所以她信心很足，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放鬆的從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吳宏微微點頭，翻開面前那本墨綠色的文件夾，聲音不卑不亢：
「各位領導，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一職，經過組織考察，共確定了三位合適人選……」
他話音未落，郭琳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眉頭微皺，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詫異——之前報上來的材料明明只有兩個人選，什麼時候變成了三個？
她身為縣委書記，這麼大的變動居然沒有提前收到任何風聲。
但多年的官場涵養讓她沒有當場打斷，只是壓著眉頭聽吳宏將三個人的基本情況和考察結論全部介紹完畢。
等吳宏合上文件夾，郭琳嬌才開口，語氣低沉，帶著克制的不滿：
「吳部長，怎麼多了一個考察人選？這件事，我之前怎麼不知道？」
吳宏還沒來得及回答，梁宇已經接過了話頭。
他語氣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耐心：「郭書記，第三個人選張雲川，是我要求加上的。
我對這個同志比較了解，財經院校科班出身，在財政局副局長的位子上幹了幾年，業務素質過硬，完全能夠勝任常務副局長的崗位。」
這話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作為縣委專職副書記，梁宇分管人事和黨建，在組織考察環節增加一名人選是他職權範圍之內的事。
但官場上的事情，從來不只是程序問題。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縣委副書記增加考察人選，應當提前與縣委書記通氣，至少在會前打個招呼。
這是對一把手權威的尊重，也是維繫班子表面和諧的基本默契。
郭琳嬌自然抓住了這一點，聲音沉了幾分：「梁宇同志，你做主增加人選，我沒有意見，但按照程序，上會之前至少應該跟我通個氣吧？」
梁宇微微一笑，態度誠懇而滴水不漏：「郭書記，這確實是我的疏忽。
但增加張雲川作為考察人選，我是臨時決定的，時間上實在沒來得及。
組織部門也是緊趕慢趕才完成了對他的補充考察，材料都是會議開始前才送到我桌上的。」
他側頭看了吳宏一眼，後者立刻點頭跟上。
「梁書記說的是實情，」吳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穩，「因為是臨時加的人，我們組織科加班到昨晚十一點才把考察材料趕出來。
今天下午兩點多我才送到了梁書記辦公室，確實沒有預留出向您匯報的時間。」
理由紮實，時間卡得滴水不漏。
郭琳嬌一口氣堵在胸口，想發作，可話頭全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