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誰伸手,誰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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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宇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那絲狐疑,笑了笑,語氣篤定而坦然,目光不躲不閃:「劉縣長要是不信,可以親自打電話到省教育廳核實。

  胡副省長親自過問的項目,規矩定得很死,我也沒辦法。」

  胡副省長。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劉新建心裡那把鎖。

  他的臉色又變了變,從懷疑變成了猶豫,從猶豫變成了幾分不自在。

  讓他打電話到省教育廳去核實?

  他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在省里誰認識他?

  人家接不接他電話都是兩說。

  梁宇將他的表情變化一一看在眼裡,心中一陣舒爽,但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他甚至還往前拱了一步,語氣真誠得不像演的:「劉縣長,要不您跟省教育廳溝通一下?

  我個人更希望工程由縣裡來主持,程序更規範,我們也省心。

  只要教育廳同意,我這邊絕對沒有問題,全力擁護縣裡的決定。」

  劉新建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這哪裡是「希望縣裡主持」,這分明是在將他。

  梁宇明知道他不可能去跟省教育廳溝通,卻把球踢了回來,讓他連發力的方向都找不到。

  沉默了幾秒,劉新建擺了擺手,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和篤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的敷衍:「行了,我知道了。」

  梁宇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依舊恭敬而客氣:「劉縣長,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鎮裡還有幾個會要開。」

  劉新建沒有起身相送,只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沒有再看他。

  梁宇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副縣長辦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有些刺眼,他的步伐沉穩而從容,像是一個剛剛下完一盤棋的人,落子無悔,勝負已分。

  他臉上的恭敬和客氣,在走出門的那一刻,像一層薄冰一樣迅速融化,露出底下冷峻而清醒的表情。

  誰都想上來分一杯羹。

  誰伸手,誰碰壁。

  在金溪鎮中學的工程上,他不會有任何含糊。

  這次算是給了劉新建面子,委婉地拒絕,沒有撕破臉,沒有讓他太難堪。

  如果他不識趣,還不放棄,那就別怪他往上找了——市委周書記那裡,省里胡副省長那裡,他隨時可以去。

  梁宇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調整了一下狀態,臉上重新浮起溫和而得體的笑容,轉身朝另一側走去。

  來都來了,不去顏縣長和向部長那裡坐坐,說不過去。

  顏禮的辦公室門半敞著,梁宇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身子。顏禮正伏案寫什麼,抬頭看到他,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放下筆,招了招手:

  「小梁來了?進來坐。」

  梁宇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人聊了將近二十分鐘。

  顏禮問了問金溪鎮的近況,問了問張寶坤的表現,問了問樣板學校的推進進度。

  梁宇一一作答,顏禮不時點頭。

  從顏禮辦公室出來,梁宇又去了向浩東那裡。

  向浩東正在看一份文件,見梁宇進來,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里,笑呵呵地說:

  「小梁,你們金溪鎮最近動靜不小啊。」

  梁宇笑著謙虛了幾句,向浩東卻擺了擺手,正色道:「動靜大是好事,但每一步都要踩實。

  你那個工程招標,盯緊點,別讓人鑽了空子。」

  梁宇鄭重地點了點頭,知道這是老領導的提醒,也是警告。

  從縣委大院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天邊鋪開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梁宇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多了,回金溪鎮也是摸黑,索性不回了。

  車子拐進清江花園小區,在地下車庫停好。

  梁宇上了樓,推開門,大平層里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換了鞋,脫了外套,走進浴室,熱水從花灑里衝下來,澆在身上,帶走了這一天的奔波和疲憊。

  他擦乾頭髮,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王燕發來的。

  「今天忙不忙?」

  「吃飯了沒有?」

  「我下午沒課,在圖書館看了一本書,講教育的,覺得你們金溪鎮中學可以用上。」

  最後一條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附帶一張書的封面照片。

  梁宇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只發了一句:

  「剛忙完。今天被劉副縣長叫去談話了,跟他鬥了一會兒法。」

  發完,他又覺得這話說得太直白,正要撤回,王燕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贏了嗎?」

  短短兩個字,後面跟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梁宇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靠在沙發里,將手機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字。

  「你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遠處的高樓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梁宇躺在沙發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和王燕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工程招標聊到學校建設,從學校建設聊到黃金梨,從黃金梨聊到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省城看場電影。

  話題換了無數個,誰也不想先掛電話。

  客廳里的燈沒有開,只有茶几上手機屏幕的光,和窗外透進來的萬家燈火。

  梁宇的嘴角始終掛著笑,那種笑不是應酬時的禮貌,不是談判時的從容,而是一種只有在真正放鬆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聊了將近半個小時,王燕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欠,聲音軟軟地說:「我明天還有早課,得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梁宇應了一聲,說了句「晚安」,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響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機。

  他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今天下午在劉新建辦公室里的每一個細節——

  劉新建的臉色的每一次變化,語氣里的每一次轉折,眼神里的每一次閃爍。

  他想了一遍,又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也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以反撲的縫隙。

  然後,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樣板學校的設計方案要最終定稿,工程招標的公告要準備發布,劉新建那邊還要繼續盯著,防止他再出什麼么蛾子。

  樁樁件件,都在等著他。

  梁宇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的鳴笛,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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