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福田先生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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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的指令,町長可以不聽——中間隔著好幾層行政層級,町長只須對上級負責;

  而町長的一句話,他卻必須照辦——畢竟他本人就住在永田町。

  作為曰本政壇真正的神經中樞,永田町從不缺隱秘幽靜的日式料亭。

  每到入夜,各黨派要員便悄然聚攏於此,在榻榻米上邊飲清酒邊敲定次日國會投票的細節。

  某種意義上,曰本政治,就是一場場在料亭里醞釀成型的暗流。

  今晚,福田派常駐的那家料亭同樣高朋滿座。

  眾人盯著電視裡反覆播放的緊急新聞,臉上難掩興奮。

  「混帳!田中角榮果然是個包工頭出身,竟敢收鷹醬人的黑錢!」

  「諸位,眼下正是我們報效福田先生的大好時機——務必趁勢發力,把他從首相寶座上徹底掀翻!」

  「福田先生萬歲!」

  包間深處,福田赳夫正與兩位老友低聲交談。

  這二人,一位是綽號「綠色三木」的三木武夫,另一位則是人稱「風向雞」的中曾根康弘。

  所謂「三角大福中」,雖分五派,實則涇渭分明,分為兩大陣營:

  一派以田中角榮為首、大平正芳為輔,力推重工業擴張,借白熊影響力削弱鷹醬控制;

  另一派以福田赳夫為主、三木武夫為副,主張強化金融紐帶,深化日美同盟關係。

  中曾根康弘則長期遊走其間,誰占上風便傾向誰,因而落下「風向雞」的名號。

  如今田中醜聞爆發,首相之位眼看就要不保,中曾根康弘也順勢靠向福田陣營。

  福田赳夫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二位,接下來的事,拜託了。」

  他口中的「接下來」,自然是指自民黨內即將發起的對田中角榮不信任表決——只要過半數議員投下反對票,田中就必須辭去自民黨總裁及曰本首相雙職。

  而一旦福田在隨後的總裁選舉中贏得過半議員支持,他將順理成章接任自民黨總裁,並由國會正式推舉為新一屆曰本首相。

  想到自己離首相之位僅一步之遙,福田赳夫心頭仍有些恍惚。

  三木武夫與中曾根康弘交換一眼,隨即一同舉杯。

  「請福田先生放心,三木派全體議員,將全力助您登頂。」

  我們中曾根派的國會議員同樣面臨這種局面。

  自民黨內,真正能與田中角榮掰手腕的,唯獨福田糾夫一人。

  別看福田糾夫在田中角榮面前屢屢受挫,可對上其他人,那可是一點不含糊。

  眼下田中角榮的醜聞徹底引爆,原先還能勉強抗衡的只剩大平正芳。

  但單靠大平正芳一個人,根本壓不住福田糾夫的勢頭。

  三人各自抿了一口清酒,身旁侍女立刻上前續杯。

  酒剛斟滿,福田糾夫朝三位侍女略一抬眼,她們便心領神會,悄然退了出去。

  等包廂里只剩他們三人,福田糾夫才緩緩開口:

  「這次田中角榮的醜聞能掀起來,警視廳的國島文彥出了關鍵力。」

  「他如今已是警視總監,警察總監的職位早不放在眼裡——他真正想要的,是把警察廳升格為警察省,並由他本人出任首任警察省大臣。」

  三木武夫眉頭一緊:

  「這事可沒那麼容易。」

  「眼下曰本警察系統歸法務省管,歸法務大臣直接統轄。一旦警察廳升格為省,等於跟法務大臣平起平坐,權力格局就全亂了。」

  「再說,當年內務省改組,是麥克阿瑟親自拍板定調的。現在動這塊,鷹醬那邊會不會翻臉?」

  法務大臣、大藏大臣、外務大臣——這三位向來被稱作曰本內閣的「御三家」。

  要是削了法務省的權,法務省絕不會坐視不管。

  而福田糾夫剛上台不久,此時穩住法務省,比硬碰硬更明智。

  福田糾夫點點頭:

  「我當然清楚這事棘手。」

  「好在我只答應國島文彥『盡力推動』,沒把話說滿。」

  「三木,你來牽頭提這個議案,我再安排幾個議員站出來唱反調,把水攪渾些。」

  三木武夫應了一聲,算是接下了任務。

  國島文彥只是頭一個,後面他們又商議了幾個需要安撫或拉攏的關鍵人物。

  這邊福田派其樂融融,田中派那邊卻是一片陰雲密布。

  田中派常聚的料亭里,二十來個議員圍坐低聲交談。

  要知道,田中派在國會握有超百個議席,可今天到場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那些缺席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正在悄悄收拾行李,準備另擇高枝。

  眼看田中角榮這艘大船即將傾覆,誰還願留在甲板上陪葬?

  料亭最裡間的雅座內,田中角榮正和大平正芳聽著細川護熙剛送來的密報。

  大平正芳聽完,神色一震:

  「什麼?幕後操盤的,竟是那個叫陳俊輝的港島人?」

  他手裡捏著一份檔案,正是陳俊輝的詳細履歷。

  細川護熙嘆了口氣,點頭確認:

  「雖不願信,但線索環環相扣,八九不離十。」

  「情報顯示,陳俊輝已獲鷹醬十大財閥之一戴斯家族全力支持——戴斯家的小兒子如今就在他身邊聽命;CIA、白宮辦公廳、參謀長聯席會議也都暗中呼應。」

  「他還借CIA牽線,幫山口組打通了麵粉運往紐約的銷路,山口組因此死心塌地跟他走。」

  「更關鍵的是,他身邊的司機曾在冬京羽田機場接機,對象是個叫王保民的華夏人——此人正是華夏『七人團』元老王老的獨子,背後有中方高層背書。」

  能把這些勢力擰成一股繩,陳俊輝敢在曰本攪動風雲,也就不足為奇了。

  田中角榮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氣:

  「既然對手露了底,事情反而簡單了。」

  「給陳俊輝打電話——就說我田中角榮,想當面見他一面。」

  他自然不會親自撥號。

  身為首相,自有層層人手代勞。

  當晚十二點整,中村家的電話準時響起。

  管家接起聽了幾句,立即快步走向茶室。

  此時茶室內,陳俊輝正與眾人部署下一步動作。

  房門輕叩兩聲,管家立在門口稟報:

  「中村先生,警察廳官房長官小野田公顯來電。」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陳俊輝。

  他此前就斷言:今晚田中角榮的接觸電話,必在此時抵達。

  中村勝治略一點頭:「接進來吧。」

  幾秒後,茶室角落的電話鈴聲響起。

  中村勝治望向陳俊輝,後者頷首示意。

  中村勝治隨即輕輕將話筒推至他手邊——既不越界,也不怠慢。

  起初在港島時,他對陳俊輝還有幾分輕慢;

  可經過這一輪輪明爭暗鬥,對方翻雲覆雨的手段,早已讓他心服口服。

  陳俊輝稍作停頓,伸手拿起聽筒:

  「小野田先生?我是陳俊輝。」

  電話那頭,小野田公顯語氣平穩如常:

  「陳先生,田中首相希望與您面談,您方便抽空嗎?」

  陳俊輝沉了一口氣:

  「當然方便。」

  「時間地點由首相定,我一定準時赴約。」

  小野田報出具體地址與時間,隨即掛斷。

  陳俊輝放下話筒,環視眾人:

  「各位,這一仗,我們贏定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拿下山本地產和石井製藥。」

  「大民,馬上聯繫王保民,讓他即刻啟動刺殺計劃。」

  「中村先生——您有沒有興趣,接掌山口組?」

  「我中村勝治在此立誓:只要我坐上山口組組長之位,山口組與和連勝便世代交好,永不背棄。」

  陳俊輝也笑了,笑意溫厚,不帶鋒芒。

  「當然,我們永遠是朋友。」

  次日清晨八點,陳俊輝攜吉米抵達港區一處圍棋道場門前。

  他剛推開車門,前座駕駛位上的大民略顯不安地轉過頭來。

  「老闆,我跟您一起進去吧?」

  沒人能斷定田中角榮此番是否真願談判——倘若陳俊輝踏進門後即遭伏擊,此前所有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陳俊輝擺擺手,笑容沉穩,順手輕拍了拍膝上的皮包。

  「田中首相不會這麼做。」

  「況且,我手裡還攥著一張護身符。」

  他讓大民留在門外守候,自己則帶著吉米上前叩響道場木門。

  數秒後,一位身著素雅和服的女子應聲開門。確認來者是陳俊輝後,才側身讓兩人入內。

  女子引路前行,陳俊輝與吉米隨其穿過迴廊,被帶進一間靜室。

  室內榻榻米上,田中角榮正盤腿而坐,與細川護熙對弈於一方棋枰之上。

  待女子悄然退下,田中角榮未抬眼,指尖拈子落定,口中已開口道:「你就是陳俊輝?果真年少有為。」

  「我從政數十載,你是頭一個把我逼到這步田地的人。」

  陳俊輝示意吉米稍候,自己則在棋盤一側屈膝坐下。

  「田中首相過獎了。」

  「我只是占了明暗之勢——您在台前,我在幕後罷了。」

  「若您早知我的底細,怕是我在曰本連一天都待不住。」

  田中角榮唇角微揚,並未反駁。

  「不過膽識倒是難得——竟只帶一名隨從就來見我。」

  「方才接到電話時,我還以為手下報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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