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讓他們體面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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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們體面進出。」

  史立榮沉默良久,指節在桌面輕叩兩下。

  「這事太大,超出了警務處長的權限。」

  「我馬上遞呈保安局,由葛量洪局長親自拍板。」

  陳俊輝長舒一口氣,起身握手。

  「多謝一哥。」

  「咱身份不同,但心是同一顆——盼著港島燈亮、船忙、人安生。」

  走出警隊總部大樓,

  陳俊輝一眼就瞧見樓下垃圾桶旁等他的吉米和陳幫辦。

  兩人叼著煙閒扯,煙霧繚繞間,竟看不出半點差佬與古惑仔之間的隔閡。

  要知道,陳幫辦可是西九龍出了名的「鐵面釘子」——分局裡早傳開了:「哪怕有人往他車座下塞一疊嶄新港紙,他眼皮都不抬,轉身就交紀律科。」

  但這不等於他死腦筋。他心裡門兒清:比起其他社團動不動就砍人放火、毒檔遍地,陳俊輝這一支,已是全港最講分寸、最肯守線的「規矩幫」。

  大圍如今粉檔絕跡,賭檔縮成零星幾家,連馬欄都只剩屈指可數的兩三檔。

  更沒人敢越界伸手——陳俊輝的名號往那一撂,別的社團連影子都不敢投進來。

  結果呢?去年大圍全年報案才十幾宗,連一起重傷案都沒有。

  治安好了,房價悄悄漲了一截。

  再加上陳俊輝暗中鋪路,陳幫辦接替魏Sir坐上西九龍重案組頭把交椅,肩章也換成了總警司。

  所以他對陳俊輝這群人,真不是客套,是實打實另眼相待。

  見陳俊輝出來,吉米立馬彈掉菸頭。

  「老大,一哥鬆口沒?」

  陳幫辦也豎起耳朵——他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不知陳俊輝到底跟史立榮談了什麼。

  陳俊輝點點頭。

  「沒明說答應,也沒說不行。」

  「只講了一句:馬上報給葛量洪。」

  一聽「葛量洪」三字,吉米繃著的肩膀頓時鬆了。

  史立榮是警務系統里的實幹派,而葛量洪?那是政壇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比誰都明白:幫陳俊輝贏下這場賭約,等於幫港府端穩一隻金飯碗。

  陳幫辦側過身,好奇追問:

  「太子輝,你剛才到底跟一哥聊了啥?」

  「連他都兜不住,非得捅到老葛那兒?」

  葛量洪雖是英籍高官,陳幫辦卻習慣叫他「老葛」——熟稔裡帶點江湖氣,不卑不亢。

  陳俊輝斜睨了陳幫辦一眼,眼神里滿是拿他沒轍的疲憊。

  這陳幫辦辦事勤懇、嘴嚴手穩,偏偏腦子轉得慢半拍,總把玩笑當聖旨聽。

  「我說——我想『搞』垮他啊。」

  「他不鬆口,我只好搬出老葛壓陣嘍。」

  陳幫辦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腳跟差點絆在門檻上。

  「我靠……該不會外頭傳的真是這麼回事吧?」

  「你太子輝……真好這口?」

  陳俊輝眼皮一掀,白眼翻得又快又狠——連這點話外音都咂摸不出來,真是服了。

  旁邊吉米早憋不住,「噗」一聲笑出聲,肩膀直抖。

  要是陳俊輝再拖著不娶妻,怕是連茶餐廳阿姐都能指著報紙說:「喏,那個太子輝,聽說只愛穿西裝的男人。」

  笑聲鑽進耳朵,陳幫辦才猛地一激靈:原來被耍了。

  話音剛落,大民的車就拐進街口,引擎聲由遠及近。

  陳俊輝和吉米鑽進后座,直奔麗晶酒店。

  車子停穩,陳俊輝推門下車,一眼就在旋轉門前瞅見了郭鶴年——灰西裝、金絲鏡、站姿筆挺如松。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雙手一握,力道沉穩:「郭叔,勞您親自跑這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郭鶴年朗聲一笑,掌心溫厚有力:「輝仔,做得漂亮!」

  「老包昨夜已跟我細說,嘉里上下,全力撐你。」

  郭鶴年,糖業起家、酒店稱雄,東南亞人稱「糖王」,港島人喚他「酒店教父」。


  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麗晶酒店,不過是郭家在港數十處產業中的一顆明珠。

  按理說,訂個酒店哪用得著他親臨?可郭鶴年硬是推掉兩個董事會,專程趕來。

  這不是捧場,是亮旗——向整個商界遞話:這小子,我罩著。

  真正的大佬,從來不是只顧自己撈錢;關鍵時刻肯為自家人兜底,才算立得住。

  而陳俊輝拉王慧中入局,正是這個道理。

  在郭鶴年陪同下,陳俊輝一口氣包下麗晶酒店頂層三整層。

  郭鶴年眉頭微蹙:「輝仔,三層?是不是太鋪張了?」

  「每層三十多間房,一層足矣。」

  換作旁人,他絕不會多嘴一句。

  外人送錢上門,求之不得。

  可陳俊輝不同——港島實業界公認的「少壯派」,手頭卻緊得很,每一分都算著花。

  陳俊輝搖頭,語氣篤定:「郭叔,您可能不清楚,航運圈裡的火藥味,比碼頭咸風還嗆人。」

  「歐洲三大巨頭,航線重疊、客戶搶奪,背地裡早掐出火星子;曰本那三家更絕,恨不得把對手吞進肚子裡嚼碎了吐渣。」

  「再說這次來港的,不少是黑道背景的船東,比古惑仔還橫三分……」

  「為保萬全,我得把他們隔開——樓上樓下,老死不相往來。」

  「更別說我要請中遠、長榮、陽明三家同台——兩家來自省島,一家來自內地。若混在一層,怕是簽合同前就得拔槍對峙。」

  郭鶴年目光一凝,隨即頷首:「明白了。」

  政見無調和餘地,江湖尚可講規矩;但政治,從不講情面。

  他當即拍板:「我馬上安排,把酒店三部主梯獨立管控,各通一層,互不聯通。」

  「再從文華、半島調二十名資深禮賓,全程盯防,絕不讓他們照面。」

  陳俊輝抱拳致謝,堅持留下一千萬港紙定金,分文不少。

  離開麗晶,車輪未停,直驅環球航運總部。

  此前,高佬輝已按吩咐,挨個聯絡港島各大社團龍頭。

  眼下,這些大佬的貨櫃正堆滿環球的甲板——船在人家手上,面子自然要給足。

  別看高佬輝只是個四九,可他背後站著的是和連勝,是陳俊輝。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十幾位社團坐鎮者齊刷刷落座。

  陳俊輝往桌沿一靠,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釘:「不管你是哪個山頭,」

  「航運大會這一周,港島地面,不准見血、不准動刀、不准放冷槍。」

  「誰敢挑頭鬧事,和連勝聯合號碼幫,直接掀你祠堂、拆你堂口。」

  「打到你散攤子為止。」

  大D霍然起身,椅子被帶得哐當一響:「太子輝開口,就是我大D的軍令!」

  「這大會,是我們和連勝百年一遇的翻身仗——誰砸場子,就是踩我們和連勝的臉!」

  向老大緩緩點頭,指節敲了敲桌面:「號碼幫也一樣。三十六支字頭,隨時待命。」

  他包的貨輪比大D多兩條,這事上,他比誰都上心。

  滿屋鴉雀無聲。

  沒人敢應聲,更沒人敢抬槓。

  一來,真打起來,他們扛不住兩大幫會聯手圍剿;

  二來,他們的貨還在環球的船上——船不動,貨就爛在碼頭。

  啟德機場外,陽光刺眼。

  陳俊輝和大D站在航站樓門口,目送十名小弟過安檢。

  他們是耀文、阿來、肥雞、高佬輝各自的頭馬:阿廷、阿棟、阿祥;阿信、阿鬼、阿肥、阿麥;飛全、韋吉祥;阿華。

  每人公文包里,都揣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貨櫃船對全球航運成本結構的顛覆性影響》。

  陳俊輝逐個拍肩,語氣鄭重:「包船王已提前致電十大船公司老闆,告訴他們:環球航運已掌握一套全新海運模式,運費至少砍三成。」

  「但他們將信將疑。你們的任務,就是親手把這份材料交到每位總經理手裡,並轉告一句話——」

  「七天後,世界航運大會,港島麗晶酒店,恭候大駕。」


  「來不來,是他們的選擇;送到沒送到,是你們的本分。」

  「聽清楚沒有?」

  阿廷等人齊聲應道:「老頂,明白!」

  陳俊輝側身看向大D。

  大D跨前半步,嗓門洪亮:「太子輝的話,句句落地——我不重複,也不容討價還價。」

  「我早跟鄧伯溝通過,他鬆了口——只要你們這趟差事辦得漂漂亮亮,今年扎職的名額,全給你們十個。」

  扎職。

  這個詞剛落,十個細路仔齊刷刷一怔,眼神瞬間發亮,彼此飛快對視,喉結上下滾動,連呼吸都繃緊了。

  雖說陳俊輝接手老大生意後,他們也陸續跟著跑腿、盯場、搭把手,可那終究是「幫忙」;扎職,才是真正把名字刻進和連勝譜系裡,從底層馬仔躍升為坐鎮一方的中堅。

  「多謝大D哥!」

  大D擺擺手,笑意淡卻篤定:「這話別謝我,是鄧伯拍的板。」

  鄧伯破例——往年雷打不動只准三人扎職,今年卻一口氣批下十多個名額——就為這場航運大會。它不單是一場行業聚會,更是和連勝向全球黑道遞出的一張燙金名片。

  大會若順利落地,港島黑幫再不是散兵游勇的代名詞;全世界提起這片江湖,第一個蹦出來的必是「和連勝」。它將名正言順,扛起港島社團的門面。

  有功就得賞,哪怕只是送封信、遞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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