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據說是百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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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慧怡略一回想——雖打心底厭煩陳俊輝,但不得不承認,那張臉實在挑不出毛病。

  「倒不至於。姓陳,據說是百億身家。」

  「人不胖,甚至有點單薄;長相嘛……挺周正。家裡查了許久,沒翻出半個前任,也沒冒出個私生子來認親。」

  孫白水眼睛一亮,輕輕拍了下桌面。

  「你這婚事對象,倒真不算差。」

  「你不是老掛在嘴邊嘛——只要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就算撞上好姻緣了。」

  包慧怡輕輕吁了口氣,像吹散一縷浮塵。

  「要是能成,多好啊。」

  「可惜人家陳俊輝,壓根沒點頭。」

  一聽這話,孫白水眼皮一跳,眉梢倏地揚起:「真沒答應?」

  「哪能假的!」

  「先不說我相貌過得去,我爸可是包船王——港島多少人削尖腦袋想攀上這門親?誰敢拒?」

  包玉港膝下無子,只育四女。

  等他百年之後,名下船隊、碼頭、地產,全歸女兒們繼承。

  而包家姑娘向來不碰生意,那些金山銀海,遲早要流進女婿的口袋裡。

  包慧怡又嘆一聲,指尖無意識捻著裙角。

  「道理是這個理,可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怎麼盤算的?」

  「我爸自己都說了,陳俊輝翻臉,就因為那回登門求援時,我爸順口提了婚事。」

  「他覺得那是拿權勢壓人,當場就冷了臉。」

  「呸!神經病!」

  「老娘清清白白、端端正正往那兒一站,他倒嫌燙手?」

  「啐!」

  罵完陳俊輝,她立馬眼波一轉,八卦勁兒上頭,湊近孫白水:「哎,白水——你不是總念叨港島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居?叫阿輝,對吧?」

  「小時候你還掉進後巷積水坑,是他把你拖上來的。」

  「這次回來,找著他沒?」

  「該不會……已經偷偷牽上手了吧?」

  此刻的包慧怡,活脫脫一個八卦雷達全開的資深吃瓜群眾。

  孫白水笑著搖頭:「我們是隔壁,可我回來這幾天,連他家門朝哪開都沒瞅見。」

  包慧怡垮下肩膀:「哎喲喂,你倒是主動點呀!直接敲他家門問問不行?」

  孫白水抿嘴一笑:「剛落地,手頭一堆事纏著呢——等這陣子喘過氣來再說。」

  「對了,港島前陣子辦了場寶誕,有人豪擲百萬買下『長紅』,善款全捐給了教會和學校。」

  「我們教堂分到兩千多萬,羅德立主教撥了一百三十多萬下來。」

  「林牧師知道我初來乍到,信徒還不認得我這張臉,乾脆把這筆錢全交給我打理。」

  「我打算先換掉教堂里那批吱呀作響的老座椅——有些坐墊都磨穿了。」

  「還想跟聖瑪麗醫院搭個線,請醫生來教堂給信眾免費做基礎體檢——我爸就在那兒當主治,熟得很。」

  包慧怡一把捂住耳朵,誇張地晃腦袋:「停停停!佛經念得再好,我也裝聾!」

  「誰愛聽你修椅子、請醫生?我想知道你跟阿輝——到底有沒有戲!」

  「人都回港島了,難不成把心事捂爛在肚子裡?」

  孫白水目光飄向窗外,山影青黛,薄霧輕籠。

  「他若心裡有我,自會等。」

  「他若無意,那我就把餘生交給上帝。」

  包慧怡望著她,忽然軟了語氣:「行吧……你結婚那天,記得喊我。」

  「當年在鷹國,咱倆可是勾過手指的——誰先嫁,另一個必須當伴娘。」

  警隊總部,史立榮辦公室。

  這位警隊最高指揮官正盯著陳幫辦,眉頭擰成一道深溝。

  「太子輝要見我?」

  陳幫辦苦笑點頭:「剛掛電話,說想當面拜會一哥。」

  史立榮靠進椅背,指節叩了叩桌面。

  他雖是一哥,卻不是頂頭上司——上面還有保安局局長葛量洪,再往上,是政務司司長尤德。


  而陳俊輝,眼下是港府力捧的香餑餑。

  麥理浩總督和他那場轟動全城的賭約,人人盯著結果。

  為助他贏局,政務司特設專案小組,直報尤德,編制精簡,權限卻堪比保安局。

  如今對方主動遞帖,哪怕史立榮私心裡厭煩這個混江湖出身的「太子」,也得接招。

  否則,保安局那邊怕是要遞話過來。

  他咔噠一聲合上鋼筆帽,頷首道:「回電太子輝,就說——我應約。」

  「地點,就定在總部。」

  陳幫辦立刻起身撥號。

  半小時後,陳俊輝推門而入。

  史立榮示意秘書送上咖啡,語氣閒淡如拉家常:

  「陳老闆,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提前說一句——若為撈人而來,恕不奉陪。」

  陳俊輝淺啜一口,舌尖微揚:「果然比審訊室那杯苦水強多了。」

  放下杯子,他搖頭一笑:「港島目前,還沒誰值得我親自開口求情。」

  「這一趟,是來知會史處長一聲:四月十號,也就是一周後,我要在港島辦一場國際航運大會。」

  「全球一線船東,都會飛來參會。」

  史立榮瞳孔一縮:「這不可能。」

  「那些船公司,明爭暗鬥幾十年,怎可能同坐一室?」

  「你環球航運,在亞洲確有分量,但要說號令全球——未免太托大。」

  陳俊輝唇角微揚。

  若沒有貨櫃,這話沒錯。

  可如今,裝卸時間砍掉七成,一艘貨輪一年能多跑兩趟——每趟都是嘩嘩淌金的美元潮。

  這點誘惑,誰扛得住?

  「這點小事,就不勞史處長費心了。」

  史立榮沉默片刻,眼神漸沉。

  「既然你已拍板,我自然無話可說。」

  「陳老闆真想辦航運大會,該去敲港府海事處的門,或是直接約海關總署的人喝茶。」

  「找警隊?怕是找錯廟門了——警隊在航運圈子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史立榮在港島確實說話有分量,可放全球版圖上,不過是個地方角色。

  更別提他壓根沒碰過船運、沒踩過碼頭、沒簽過一張提單,跟航運這行當,八竿子打不著。

  陳俊輝輕輕搖頭。

  「警隊在航運界確實插不上手,但在港島——它就是天底下最硬的一塊招牌。」

  「史處長應該清楚,世上多數黑幫的根子,都扎在碼頭泥地里。」

  「比如我們和連勝,最早不過是幾個扛麻包、吊鋼纜的苦力,被船公司剋扣工錢、遭理貨員刁難,一怒之下拜了把子、換了血酒,才慢慢擰成一股繩。後來生意做大了,規矩鬆了,才漸漸演成如今這種『一半穿工裝、一半藏刀疤』的怪胎組織。」

  「再看曰本山口組,起家時也不過是神戶碼頭上一群搶活乾的搬運工,借著戰時混亂,把貨運、走私、護航全攬進懷裡,這才滾雪球似的成了東瀛第一暗勢力。」

  「還有鷹醬紐約五大家族,當年那些義大利窮移民,語言不通、學歷沒有,只能去布魯克林碼頭扛鐵箱、卸軍火,為爭一口飯吃,硬是把工會搞成了地下王朝。」

  「順著如今華人黑幫的脈絡往回捋,往上三代,幾乎都能摸到同一個老祖宗——明清漕幫。」

  「運河衰了,海運興了,江南段的漕丁散入江湖,拉起洪門;里河段的老弟兄另起爐灶,建了青幫。」

  「漕幫本就是大運河上數萬縴夫、舵工、押糧兵自髮結成的『水上行會』,說白了,就是古代版的碼頭工會。」

  「黑幫從碼頭爬起來,站穩腳跟後,自然要伸手搭航運公司的船——畢竟船靠岸,貨上岸,哪一環都繞不開人。」

  「歐洲巨頭馬士基背後站著熱那亞家族,表面跑船,暗地洗錢;省島長榮海運的創始人,同時是竹聯幫開山元老之一;其他大小船公司,十家有八家,帳本底下都壓著幾條黑道暗線。」

  「這次我請全球船東來港開會,那些『碼頭出身』的老大哥們,肯定坐不住——得親自飛過來盯著,生怕漏掉半分油水。」


  「畢竟我陳俊輝,既是環球航運的掌舵人,也是和連勝的龍頭之一。」

  「來的這些人里,不少是通緝令貼滿十幾個國家警局的主兒,甚至有幾位,國際刑警紅通名單上還掛著名字。」

  「我只求警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當場亮銬子。」

  史立榮眉頭擰成疙瘩。

  能被派來港島的,絕不是小嘍囉,全是各幫派里跺一腳震三省的狠角色。

  真要鬧出動靜,街頭巷尾的茶餐廳、校巴站、地鐵口,全得跟著提心弔膽。

  「陳俊輝,你這哪是開航運會,分明是擺鴻門宴。」

  「非得折騰這一場不可?」

  陳俊輝苦笑一聲,攤開手。

  「一哥,我肩上還扛著跟港督的賭約呢。」

  「十萬份工、九百萬噸吞吐量——您說,靠守規矩、走流程,兩年內拿得下來?」

  「這會要是順順利利辦成,我敢拍胸脯:賭約提前兩年兌現。對港府是政績,對市民是飯碗,對我,是條活路。」

  「人我管得住——和連勝全員盯梢,寸步不離。」

  「您若還不放心,三百個便衣混在人群里,明哨暗崗全配齊。」

  「港島是我喝涼茶、踩單車、挨阿媽罵長大的地方,我比誰都怕它亂。」

  「我求的,就一條:不抓人,不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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