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勁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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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本雜誌,吉米跟官仔森一個看法:註定撲街。

  辦雜誌哪有表面睇咁輕鬆?

  港島大大小小雜誌社幾十家,真正數錢數到手軟嘅,掰手指都數不滿五隻。

  單講成本——付印刷廠、塞報攤、養記者編輯,樣樣燒錢。

  他根本沒聽說太子輝最近挖到半個文字仔。

  車到印刷廠門口,阿明同瘦狗已叼著煙等在鐵閘邊。

  「果然是吉米親自來提貨。」

  「介紹下,呢位系跟住太子輝嘅瘦狗。」

  「瘦狗,呢位系深水埗官仔森嘅頭馬,吉米。」

  幾句寒暄落肚,吉米拎起一箱箱雜誌,揚長而去。

  鹹濕年也是官仔森手下得力馬仔,地盤扎在通菜街。

  別看街面窄,十幾家馬欄密密麻麻排開,系深水埗出了名嘅「鹹濕一條街」。

  見到雜誌封面——穿兔女郎裝嘅洋妞咧嘴笑,胸前若隱若現,鹹濕年雙眼瞬間發亮。

  「哇,勁過火!」

  「我鹹濕年活到把年紀,第一次見洋婆穿成咁少!」

  「靠!居然有三點全露嘅,真系咸出汁!」

  「勞力士出新款?我點解冇聽講?」

  「法拉利296?夠曬型!」

  陳俊輝穿過來前就摸透男人心思:

  女人固然是主菜,但名表、豪車這些硬貨,才是勾住眼球嘅鉤子。

  不然奢侈品品牌每年砸幾億投雜誌GG,圖個咩?

  草草翻完手裡嘅樣刊,鹹濕年一把攥住吉米手腕:

  「邊個整嘅?」

  「我敢拍胸口話,《港島男士》一出街,肯定搶到斷市!」

  干咗十幾年鹹濕生意,這點眼光,他從來不缺。

  一聽是太子輝牽頭,鹹濕年嘴巴張得能塞進顆雞蛋:

  「太子輝有呢啲本事?」

  「串爆眼光真系毒,退咗休都收得到呢種叻仔。」

  「若佢唔系串爆嘅細路,我即刻撬佢過嚟跟我混!」

  夸完陳俊輝,他立馬招來通菜街十幾個報攤老闆。

  「呢本系我哋和連勝自家出嘅雜誌,請各位幫手推一推。」

  「普通雜誌賣一本分五毫,呢本,分一蚊。」

  「分帳照舊:你們兩毫,我四毫,社團四毫。」

  賣一本多賺一毫?報攤老闆們眼睛一亮,頭點得比啄米雞還勤。

  這價碼,系陳俊輝同阿明咬牙定下嘅——

  「想人賣命,先要讓人嘗到甜頭。」

  因篤信這本雜誌有搞頭,鹹濕年特意留吉米落場盯梢。

  吉米任務簡單:守在攤檔旁,防有人偷梁換柱、吃差價。

  他站在一家報攤邊,眼看老闆扯開嗓門吆喝:

  「靚仔,洋婆見過未?」

  「三點全露!包你這輩子都未見過,十蚊一本!」

  「先生,睇你斯文有禮,知唔知勞力士出左新款?」

  「《港島男士》,十蚊!」

  「喂,撲街,不買就收起你雙眼!」

  吉米親眼睇到:起初老闆喊破喉嚨都無人睬,不到半個鐘,已有客人主動湊近問:「有冇《港島男士》?」

  頭兩百本,兩小時清空;

  第二批兩百本,半小時搶光。

  吉米心頭默默撥算盤:

  一本賣十蚊,扣掉印刷同報攤兩蚊,太子輝穩拿八蚊。

  一萬本?八萬蚊。

  通菜街一夜之間,為太子輝掙到八萬塊。

  而深水埗一間馬欄,通宵營業最多不過一萬蚊流水。

  八萬?等於八間馬欄同時開張,一晚落袋。

  這還是生意紅火的光景。

  這來錢的勁頭,比倒賣奶粉還猛。

  想踏實撈金,終究還得跟著太子輝干。


  吉米當晚馬不停蹄跑印刷廠兩趟,扛回整整三萬本雜誌。

  港島總督府。

  坐落在中環半山亞厘畢道與下亞厘畢道之間。

  獨占兩萬四千平米花園,主樓七千多平米,面朝太平山,背倚青山。

  這裡既是港督辦公之地,也是他起居之所。

  晚上十點,港督麥理浩仍伏在書房批閱公文。

  歷任港督里,他口碑最硬、威望最穩。

  任內一手創立廉政公署,鐵腕肅貪;推行九年免費教育,開建地下鐵路——樁樁件件,直戳民生痛點。

  就連向來挑剔的阿爺,提起他也多是點頭稱許。

  眼下真正讓他皺眉的,是兩件事:醫療與教育。

  醫療不用多說——全港四百萬人口,僅三家大醫院撐著。

  中產進趟醫院都得掏空家底,普通人更是望而卻步。

  教育同樣捉襟見肘:全港才兩所大學,僧多粥少。

  校舍不夠,教室不足,年輕人無處安放青春,便一頭扎進社團混日子。

  說白了,只要把學校建起來、把學位擴出來,那些烏煙瘴氣的幫派,自然就斷了根、散了氣。

  可這兩樁事,哪一樁不是千頭萬緒?更別提還有無數雜務纏身,牽扯心神。

  正翻著文件,書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

  麥理浩接起,聽筒里傳來首席秘書馬努低沉的聲音:

  「總督閣下,有本雜誌,想請您過目。」

  語氣凝重,麥理浩心頭一緊——必有蹊蹺。

  馬努很快進門,雙手遞上一本薄冊。

  封面上一位兔女郎笑容撩人,麥理浩反倒鬆了口氣,嘴角微揚:

  「馬努,若真喜歡女人,大可去馬欄轉轉。」

  「港島馬欄上萬家,掏錢就能辦事,隨你挑、隨你選。」

  話里已帶三分倦意,七分失望。

  他日理萬機,原以為是什麼緊急要情,結果竟是本成人刊物?

  莫非自己平日太縱容他,反倒讓他忘了分寸、失了輕重?

  馬努卻神色肅然,輕輕搖頭:

  「總督閣下,請您先通讀一遍,再下定論。」

  麥理浩瞥了他一眼,無奈翻開雜誌。

  「這該是花花公子海夫納那套兔女郎吧?沒想到港島也有人敢翻印。」

  「簡·方達的寫真夠大膽——她新片怕是快上映了,不然不會這麼賣力出鏡。」

  「奔馳新款S級這麼快就亮相?看來去年財報不虛,起碼賺了幾十億美金。只可惜造車用工太多,否則我真想在港島試水整車製造。」

  「勞力士新款潛航者……奢侈品果然暴利。要是能拿下歐洲大牌在亞洲的總代理權,港島企業肯定吃香喝辣。可惜啊,冬京早把蛋糕切走了。」

  他邊翻邊評,目光老辣,遠超常人。

  別人瞧見勞力士,只覺腕錶體面;麥理浩盯住的,卻是如何借勢撬動本地高端消費產業鏈。

  十幾分鐘過去,終於翻到最後一頁——一篇人物專訪。

  讀罷,麥理浩眉頭鎖緊,神情陡然一沉。

  他默默點起一支煙,把那篇訪談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再抬眼時,眼神如刀,直刺馬努:

  「這雜誌哪兒來的?裡面寫的,可信不可信?」

  馬努微微頷首:

  「原本是秘書室一名職員在街邊小攤隨手買的——畢竟封面上有白人女郎,圖個新鮮。」

  「可看到後頭對福特總統的專訪,他立馬送到了我手上。」

  「我立刻聯絡駐美使館。我那位牛津同窗,如今在使館當參贊。來回核實三遍,確認內容與鷹醬原版《花花公子》一致,但結尾的評論,卻截然不同。」

  「鷹醬版說福特穩贏連任,代表象黨毫無懸念。」

  「咱們這本盜版《港島男士》,卻斬釘截鐵斷言:喬治亞州州長卡特,驢黨候選人,必將勝出。」

  「還列了三條依據。」


  「其一,福特上位名不正、言不順。」

  「他壓根沒靠選票登頂,而是甘迺迪遇刺後,按副總統順位補上去的。就職宣誓時,竟拉上剛喪夫的傑奎琳作見證——表面是添份莊重,實則電視鏡頭掃過,滿屏都是她淚痕未乾的臉,和福特志得意滿的笑。全國觀眾看得清清楚楚,民心這一關,他早失了分。」

  「其二,越戰餘波未平。」

  「仗雖打完了,傷疤還在滲血。甘迺迪已死,反戰的人自然把帳算到繼任者福特頭上;而支持戰爭的鷹派,又嫌他收場太軟、輸得太難看——左右不是人。」

  「其三,卡特政績紮實。」

  「主政喬治亞州那幾年,他廢種族隔離、砍冗員、整財政,硬是把州GDP推高,連續五年漲超百分之三。」

  「在公眾形象上,卡特刻意塑造親民務實的草根氣質,甚至自嘲為『喬治亞鄉下人』『牧場小子』——這種接地氣的標籤,讓他渾身透著一股子泥土味兒。」

  「對剛從越戰泥潭裡爬出來的鷹醬選民而言,這簡直是直擊心窩的加分項。」

  「更耐人尋味的是,《港島男士》還順勢推演了卡特入主白宮後可能撬動的全球棋局。」

  「首當其衝是巴拿馬運河。多年來,美巴雙方拉鋸不斷,幾屆總統輪番上陣卻始終僵持不下。卡特若上台,談判極有可能破冰——即便條款仍向美方傾斜,對巴拿馬而言,已是邁出了一大步。」

  「而運河歸屬的鬆動,勢必牽動西太平洋與大西洋兩大航運命脈。」

  「此外,卡特大概率會力推中東停火,尤其在舉世矚目的加沙問題上,有望換來一段難得的喘息期。」

  這正是馬努為何把一本成人雜誌遞到麥理浩手上的真正緣由。

  麥理浩根本不在意什麼兔女郎、比基尼,他真正在意的,是巴拿馬運河的走向,是加沙局勢的變數——這些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而港島作為亞洲門戶,哪怕只是漣漪,也會泛起層層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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