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遺囑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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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半,老趙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攥著一份文件。

  他沒端茶杯,走路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雅婷抬頭看他。

  「拿到了?」

  老趙把文件拍在桌上。

  「法院調令送過去,周銳航看了兩遍,讓助理開了柜子。」

  田小輝在旁邊嘆了口氣。

  「法院調令就是好使,上次他把我攔在門外聊了半小時客戶隱私權。」

  老趙說:「上次沒立案,這回案子立了,他再硬也得把嘴閉上。」

  蘇寒走過來,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老趙翻開第一頁。

  「陳家明的遺囑,五年前立的原版。」

  「內容很簡單,五個子女平均分配所有遺產。」

  「按遠明集團目前的估值,每人差不多三億。」

  田小輝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億,這要是我,我連上班的力氣都省了。」

  老趙沒搭理他,翻到後面幾頁。

  「三月二十六號,陳家明做了修改,動靜不小。」

  他把那頁攤平放在桌中央,所有人湊過來看。

  新遺囑核心就兩條。

  遠明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歸長女陳婉清。

  其餘四個子女各獲現金補償。

  蘇寒的視線停在最後那欄數字上。

  陳志剛,五千萬。

  陳志遠,四千萬。

  陳婉柔,兩千萬。

  陳志豪,三千萬。

  田小輝數了兩遍。

  「陳婉柔從三億變成兩千萬?」

  老趙點頭。

  「十五分之一。」

  田小輝張了張嘴。

  「股市崩盤也不帶這麼跌的。」

  蘇寒看完數字,目光移到遺囑附註上。

  附註寫著一行小字:陳婉柔無集團職務,無實際經營貢獻,現金補償以生活照顧為準。

  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沒幹過事,兩千萬是給你養老的。

  老趙又補了一句。

  「另外,我也約談了陳婉清。」

  「她說陳家明修改遺囑前後跟她單獨談過,把控股權交接的想法告訴了她。」

  「後來她跟陳婉柔提過這件事,但沒說具體金額。」

  蘇寒問:「陳婉清原話怎麼說的?」

  老趙翻出筆錄。

  「她說,'我告訴婉柔,父親可能會調整遺產分配,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林雅婷看著那行字。

  「心理準備。」

  蘇寒說:「但具體金額她沒提。」

  「那陳婉柔是怎麼知道自己只有兩千萬的?」

  老趙搖了搖頭。

  「陳婉清說不清楚。」

  蘇寒把這個疑問記下來,沒有展開。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遺囑擺到陳婉柔面前。

  林雅婷拿起文件站起來。

  「走。」

  審訊室燈還是那麼亮。

  陳婉柔第二次被帶進來,手裡多了一張紙巾。

  她坐下來,眼睛在桌面上掃了一圈,又垂下去。

  林雅婷打開錄音設備。

  「陳婉柔,有新的內容需要跟你核實。」

  陳婉柔點了一下頭。

  林雅婷把遺囑複印件推到她面前。

  「你看一下這個。」

  陳婉柔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速度很慢,每個字都停了一拍。

  看到最後那欄數字的時候,她的手從桌面上縮了回去,放到了膝蓋上。


  監控室里,蘇寒盯著這個動作。

  手從桌面收回膝蓋,是本能地往後縮。

  林雅婷開口了。

  「你父親三個月前修改了遺囑。」

  「原來五個子女平分,每人大約三億。」

  「修改後你的份額是兩千萬。」

  「其他四個人里最少的也有三千萬。」

  「你是分得最少的那個。」

  陳婉柔沒有說話。

  審訊室里只剩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十秒過去了。

  三十秒過去了。

  蘇寒看了一眼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

  一分鐘。

  陳婉柔嘴唇合著,眼睛盯著遺囑上的數字,一動不動。

  一分半。

  田小輝在蘇寒旁邊壓低聲音。

  「她要一直不開口怎麼辦?」

  蘇寒沒回答。

  兩分鐘。

  陳婉柔終於動了。

  她抬起頭,眼眶裡有淚水,這次不是之前那種表演式的微紅。

  眼淚直接滑下來,滴在了桌面上的遺囑複印件上。

  「我照顧了他八年。」

  聲音很輕。

  「八年,沒結婚,沒上班,每天圍著他轉。」

  「他生病我送醫院,他失眠我泡茶,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在花園裡走路。」

  「最後改了遺囑,給我最少的那份。」

  她擦了一下臉。

  「婉清一年回家幾次?志剛整天在外面喝酒,志遠連過年都不一定來。」

  「憑什麼他們拿得多,我最少?」

  林雅婷沒接話,等著她繼續。

  陳婉柔吸了一下鼻子。

  「婉清告訴我,父親要把集團給她。」

  「我問我呢,她說她不知道具體數字。」

  「後來我自己想辦法查到的,兩千萬。」

  她用紙巾按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坐了一整夜。」

  林雅婷等她情緒稍微穩了些。

  「所以你決定讓他生病住院。」

  陳婉柔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的委屈,是認了。

  「我想讓他生病。」

  「住院之後我在旁邊照顧他,讓他記起我有多重要。」

  「然後他會改回來。」

  她看著林雅婷。

  「我沒想過讓他死。」

  「葉子鳴跟我說,放一點就是讓人不舒服,不會出大事。」

  林雅婷停了兩秒。

  然後她的語氣變了。

  「葉子鳴幫你查過鉈的致死量,你知道嗎?」

  陳婉柔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雅婷說:「鉈鹽對成人的致死量,大約每公斤體重十到二十毫克。」

  「你父親體重六十五公斤,體內累計攝入量遠遠超出這個數。」

  「你說你不知道鉈會死人。」

  「但你前男友的搜索記錄里有鉈的毒理學數據,我們拿到了。」

  陳婉柔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

  「你想讓他生病,可你給的量夠殺他三次。」

  「這叫不知道?」

  陳婉柔低下了頭。

  兩隻手攥在一起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不再說話了。

  審訊室安靜了很長時間。

  監控室里,田小輝長出一口氣。

  「總算認了。」

  蘇寒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陳婉柔低頭的樣子,目光停了幾秒。


  然後他的表情動了一下。

  不是如釋重負,是某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田小輝看見了。

  「蘇哥,怎麼了?」

  蘇寒盯著屏幕。

  「她認得太順了。」

  田小輝不太理解。

  「剛才沉默兩分鐘呢,怎麼算順?」

  蘇寒說:「沉默兩分鐘之後,該哭的哭了,該說的說了,該認的認了。」

  「情緒節奏、認罪的範圍,全都卡得剛剛好。」

  「承認投毒,但咬死不知道會死人。」

  「她在卡一條線。」

  田小輝問:「什麼線?」

  蘇寒說:「故意傷害和故意殺人之間的線。」

  「她不是在崩潰。」

  「她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他靠回椅背,看著屏幕上低頭不語的陳婉柔。

  這事,不應該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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