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柔弱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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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柔被帶到市局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她穿著淺米色開衫,頭髮披散著,眼眶微紅。

  從走廊走過時,她看起來滿臉委屈,不太像一個要被問話的嫌疑人。

  審訊室燈很亮,桌上放著兩杯水和一台錄音設備。

  陳婉柔坐下來,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沒塗甲油。

  林雅婷坐對面,老趙在側面。

  周銳航以陳家法律顧問身份要求陪同,林雅婷沒有拒絕。

  「坐那邊。」

  他被安排在旁聽席,能看能聽,但不能插嘴。

  林雅婷開了錄音。

  「陳婉柔,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傳喚嗎?」

  陳婉柔抬起頭,眼睛有些泛潮。

  「不太清楚。」

  「你們說我父親的事,我到現在還接受不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

  林雅婷說:「你知道你父親是被投毒致死的。」

  陳婉柔點頭。

  「知道了,你們說的。」

  「但我真的不理解,誰會對父親下毒。」

  林雅婷沒接這話。

  「你家裡有個家政工叫王小芳。」

  「嗯,認識。」

  「今天上午,我們在她的房間搜到了一瓶鉈鹽。」

  陳婉柔的眼睛張大了一些。

  「什麼?她在那放了毒?」

  反應不慢也不快,恰好卡在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節奏上。

  林雅婷繼續。

  「王小芳已經交代,是你指使她在陳家明的養生茶中投毒。」

  陳婉柔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後搖頭。

  「不可能,我從來沒讓她做過這種事。」

  「她在說謊。」

  老趙在旁邊翻了一頁資料。

  「王小芳說你告訴她,放一點點就行,只是讓老爺子生病住院,不會死。」

  陳婉柔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沒有說過那種話。」

  「我和父親關係很好,我是五個孩子裡陪他最多的那個。」

  說著,聲音又開始發顫。

  「你們不能因為一個傭人的一面之詞就冤枉我。」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動作很輕,很自然。

  但蘇寒在監控室里看得很清楚。

  她擦的那隻眼睛是乾的。

  監控室在審訊室隔壁,屏幕上的畫面很清晰。

  蘇寒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疊資料和一杯涼透了的茶。

  他沒有盯陳婉柔的嘴,他盯的是她的手。

  每次林雅婷拋出一個關鍵信息,陳婉柔的嘴裡說著「不是我」、「我不知道」。

  但她右手的食指會跟著動一下,輕輕地刮一下桌面,或者蜷一下,幅度很小,規律很穩。

  這是壓力反應。

  田小輝坐在蘇寒旁邊。

  「蘇哥,她演得挺真。」

  蘇寒沒有移開目光。

  「看她的手。」

  田小輝湊近屏幕,過了一會兒也發現了。

  「手指在動,每次問到要緊的地方就動。」

  蘇寒說:「嘴能騙人,手不容易。」

  審訊室里,林雅婷換了方向。

  「陳婉柔,王小芳的銀行帳戶過去三個月收到三筆轉帳,來源是一家叫昌遠商貿的公司。」

  「空殼公司,無實際經營。」

  陳婉柔沒有說話。

  林雅婷把一張紙推過去。

  「昌遠商貿的實際控制人,我們追查到了一個人。」

  「葉子鳴。」


  陳婉柔的眼神閃了一下。

  林雅婷說:「葉子鳴,三十四歲,目前人在境外。」

  「他是你的前男友。」

  陳婉柔沉默了幾秒。

  「我和他分手很久了,他做什麼跟我沒關係。」

  老趙慢慢翻著資料。

  「你們什麼時候分的?」

  「去年年初。」

  老趙說:「你的手機通話記錄顯示,今年二月你和他還有聯繫。」

  陳婉柔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私人的事,分手以後偶爾聯繫,很正常。」

  老趙點頭。

  「正常是正常。」

  「但你前男友名下的公司,在你們聯繫之後不久就註冊了。」

  「然後這家公司給你家傭人打了十五萬。」

  「你覺得這叫什麼?」

  陳婉柔沒接話,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些,你們應該去問葉子鳴,不應該問我。」

  周銳航在旁聽席上動了動,看了一眼林雅婷的目光,又閉了嘴。

  審訊陷入僵局。

  陳婉柔的口風很緊,每個問題都用「我不知道」或者「跟我無關」來擋。

  柔弱的外表下,防線出奇地硬。

  監控室里,蘇寒翻開手邊一份資料。

  公證預約記錄。

  三月二十六號,陳家明去修改遺囑。

  陪同的人是陳婉清。

  但蘇寒關注的不是誰陪著去的,而是遺囑修改這件事本身。

  陳婉柔在家裡負責照顧父親日常,沒有實權,也沒有職務。

  如果遺囑修改的結果對她不利,如果她提前知道了內容。

  那一切就有了來由。

  蘇寒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字。

  他起身走到審訊室門口,敲了一下。

  老趙出來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遞給林雅婷。

  紙條上寫著:問她父親三個月前修改遺囑的內容。

  林雅婷把紙條翻過來扣在桌下,抬起頭。

  她的語氣忽然鬆了下來。

  「陳婉柔,換個話題吧。」

  「你父親三個月前去做了一次公證,你知道嗎?」

  陳婉柔抬頭。

  「什麼公證?」

  「遺囑公證。」

  「你父親修改了遺囑。」

  陳婉柔的臉上沒有明顯變化。

  但她右手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用力摳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輕輕地刮。

  是帶著力氣的,指甲划過木質扶手,發出了一聲輕響。

  監控室里,蘇寒看得清清楚楚。

  田小輝也看到了。

  「她慌了。」

  蘇寒沒有說話,目光停在屏幕上,停在陳婉柔的右手上。

  審訊室里,林雅婷沒有放過這道裂縫。

  「你知道遺囑里寫了什麼嗎?」

  陳婉柔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父親的私事。」

  林雅婷說:「你父親修改遺囑的時間,和投毒開始的時間幾乎重合。」

  「你確定什麼都不知道?」

  陳婉柔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從扶手上收回來放回桌面,重新疊在一起。

  看起來又恢復了平靜。

  但蘇寒知道,這層殼已經裂了。

  裂縫不大,但足夠往裡面塞進更多東西。

  林雅婷也知道。

  她沒有急著追問,把錄音筆關了。

  「今天先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


  「調查期間不要離開臨江。」

  陳婉柔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沒說謝謝,也沒說再見,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右手一直攥著袖口。

  周銳航跟在後面,經過林雅婷身邊時停了一步。

  「林隊長,我的當事人今天全程配合。」

  林雅婷看著他。

  「配合是好事。」

  「但配合和誠實是兩碼事。」

  周銳航沒接話,轉身走了。

  審訊室空了以後,蘇寒從監控室走過來。

  林雅婷把紙條遞還給他。

  「遺囑是關鍵。」

  蘇寒說:「對。」

  「她不是怕投毒的事被查出來。」

  「她怕的是遺囑內容被擺到檯面上。」

  林雅婷問:「你覺得遺囑里寫了什麼?」

  蘇寒把紙條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寫了一個讓她覺得值得殺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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