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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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他想清楚,就見幾個龍虎山的道長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搖頭,有人捋著鬍鬚不置可否。

  留三縷長須的那位道長—龍虎山此行輩分最高的玄真師叔—率先開了口:

  (龍虎山核心都是姓張的,我就說道號了)

  「四目道長,一場喜事變喪事,新郎被蛇咬死,這種事在鄉野之間也不算罕見。姜家雖富,但與飛僵之事未必有什麼關聯。」

  四目一攤手:「我也沒說一定有。但你們想想——方圓百里就數大方伯村最大、人口最多,飛僵若是要吸食陽氣,它會放過這種地方?」

  這話一出,玄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再立刻反駁。

  一旁九叔沉吟片刻,拍板道:「這樣——四目,你帶兩名龍虎山的師弟,去大方伯村走一趟。別暴露身份,先摸清楚那裡的情況。姜家的情況,以及這陣子村裡有沒有什麼異常。打聽仔細了再回來。」

  四目一聽,嘴立刻撇了下來:「不是吧師兄?又是我跑腿?我這一路從南邊跑過來,馬都快跑斷了腿,到這兒連口水都沒喝勻,就出去查了幾天消息,這剛回來,你就又使喚我?」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去不去?

  四目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嗎」,正要轉身出去,方啟卻開口了。

  「師父,弟子覺得,四目師叔一個人去打探,萬一遇到什麼意外,恐有不妥。」

  玄真道人會意,主動說道:「林道友放心,貧道再帶兩名師弟與這位四目道長同去便是。兩個人,一明一暗,也好有個照應。」

  嗯,這番安排還算妥當,九叔點頭應允,又轉向桌上其他人:

  「那便這麼定了。四目師弟和玄真道長帶路,儘快打探清楚。如有事,立刻發信號,我們馬上其他人馬上趕過去。」

  事情定了下來。

  四目和玄真道人也沒磨蹭,檢查了一應物件,各自帶上了兩名龍虎山道人,便先後出了門。

  屋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剩下的幾位龍虎山道長還在圍著輿圖低聲商議,時而在地圖上比劃幾下,時而又搖頭嘆氣,顯然是對老天師的下落仍然沒有定論。

  方啟確認其餘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輿圖上,才不動聲色地伸手探入懷中。

  他取出那張封著韃子魂魄的黃符,借著袖口的遮擋,極輕地碰了一下九叔的手背。

  九叔接過符,有些疑惑,便用靈力感受了符紙一番,面色瞬間凝重了起來,那裡面封著東西,而且不是尋常的邪祟。

  他抬眼看了方啟一眼。

  方啟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兩個字:「韃子。」

  九叔的眼神瞬間變了。

  但他沒有多問,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右手極快地探出,在袖口遮掩下將那黃符接了過去,順勢收入自己懷中。

  動作一氣呵成,既沒有讓符紙露出來,也沒有驚動桌邊任何一個人。

  「嗯。」九叔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尋常,「西面的事四目去辦了,東面還得再派個人去看看。」

  他順勢側過身,將方啟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自然地將方才那個小插曲徹底掩了過去。

  桌邊那幾位龍虎山道長正爭論著老天師可能的下落,壓根無人察覺師徒二人方才那短暫的無聲交接。

  唯獨千鶴道長,坐在桌尾,把九叔師徒兩人動作看的清清楚楚。

  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若無其事地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碗,朝站在門口的阿威招了招手。

  「阿威,你師父連日趕路,最近又操勞許久,怕是累了。」

  千鶴道長交代道,

  「你帶他去旁邊那間隔間裡歇一歇,泡杯熱茶,別讓他在這兒熬著。」

  阿威腦子向來轉得快,一聽這話,立馬會意。

  他麻利地應了一聲「是,師叔」,便走到九叔身邊,壓低聲音道:

  「師父,您去歇一會兒吧,這兒的活兒有千鶴師叔盯著呢。」

  九叔「嗯」了一聲,像是確實有些疲憊,轉身便朝千鶴所說的那間隔間走去。

  阿威跟在後頭,替他掀開布簾,又順手拉上了,將外頭的聲音隔絕了大半。


  方啟目送師父的身影消失在布簾後面,向千鶴道長,湊近了些:

  「師叔,其實弟子還有一件事——那對子母僵,怎麼沒看見?」

  千鶴道長放下茶碗,朝九叔方才走進的那間隔間努了努嘴:

  「就在你師父那間屋子隔壁。四目師兄走之前交代了,那東西來路不簡單,不能離人。我之前讓阿威和大膽他們三個輪流守著,你放心,看得死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方啟聽到這話,心裡繃著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些。他低聲道:

  「師叔,弟子這一路上總覺得,那對子母僵對韃子來說恐怕非常關鍵。那毛道人寧可命都不要,也想把小的帶走。後來那些追兵,也是衝著它們來的。弟子擔心,韃子不會輕易放過它們。」

  千鶴道長聽完,思索起來,他對於這個師侄的判斷向來信服。

  片刻後,他做了決定,直起身,朝隔壁那扇虛掩的門抬了抬下巴:

  「你若實在不放心,今晚開始,我親自去守著它們。」

  方啟有些意外:「師叔當真?您這邊還要盯著——」

  「這邊有林師兄和你,還有龍虎山的幾位道友,缺我一個不缺。」

  千鶴道長打斷他,

  「那對子母僵的事,我方才聽四目師兄在信里提了幾句。韃子既然這麼想要它們,那它們就絕不能在我們手上出半點差池。」

  「就這麼定了。我去隔壁守著,你若有事要問,隨時過來。」

  方啟得到千鶴師叔的肯定,也是徹底安了心,退後半步,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師叔。」

  千鶴道長擺了擺手,也不多言,轉身便朝隔壁那扇門走去。

  阿威踢替千鶴拉開布簾,隨後繼續在一旁站定,不讓人隨便進去。

  方啟和阿威對視一眼,示意他看好了,然後看向胡守正,眉眼動了動。

  胡守正會意,起身走到門口,朝門檻方向隨口說了一句:「小元,師父出去透口氣,你在這兒等著。」

  胡元正蹲在門檻邊跟張大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聞言應了一聲:「知道了,師父。」

  胡守正便掀簾出了屋。

  方啟跟在他後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幾步,在屋側一截矮牆邊站定。

  胡守正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側過頭,朝茅草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無人跟出來,這才壓低聲音:

  「小方道長,你方才在屋裡,可是對龍虎山那幾位道友不太放心?」

  方啟沒有否認,不過還是解釋了一句:「胡道長,我不是對龍虎山有芥蒂。只是前事未遠,我心裡頭總得留個底。」

  他側過頭,看著胡守正:「想必你也聽說了——張茂三那廝,是老天師的親生骨肉。這種事,龍虎山能瞞幾十年,連茅山和閣皂山都被蒙在鼓裡。這回北上,老天師失蹤,龍虎山派了人來支援,我心裡感激。可萬一這支隊伍里也有人在替張茂三遞消息呢?誰也不知道張茂三安插了多少暗樁在龍虎山裡面。」

  他說完,沒有再多解釋,只是等著胡守正的反應。

  胡守正聽罷,低下頭,右手無意識地捻著鬍鬚,顯然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小方道長,你若信得過我老胡,我願意替你們盯著那幾位龍虎山的道友。」

  「貧道修的那門感知術,專查氣息動靜。他們若真有異動,瞞不過貧道的耳目。」

  方啟看著他,思索了片刻。

  他與胡守正相識不過數日,談不上知根知底。

  但這一路同行,胡守正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打聽任何不該打聽的事。

  他救胡元時,胡守正道謝坦然;四目安排分頭行動時,胡守正毫無怨言地跟著他步行趕路。

  而且方才在屋裡,當他與九叔交接那張黃符時,胡守正坐在桌尾,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看,只是自顧自地喝茶。

  這種人,要麼是真坦蕩,要麼就是藏得極深。

  方啟直覺上更偏向於前者。

  「好。」

  方啟點了點頭,

  「那就勞煩胡道長了。若龍虎山那幾位道友中真有張茂三的人,我相信道長一定能察覺。屆時還請道長第一時間告訴我或我師父,我們再做打算。」


  胡守正也不再多說,只應了一聲:「貧道省得。」

  他說完,轉身朝茅草屋門口走去。胡元見他師父回來,連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胡守正朝他招了招手:「走,進去。」

  胡元應了一聲,跟著師父掀簾進了屋。

  方啟在矮牆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身走回茅草屋門口,在秋生身旁蹲下。

  「秋生,大膽,子母僵那邊,千鶴師叔親自守了,你們倆不用再管那扇門。」

  秋生抬起頭,正要開口問那他們幹什麼,方啟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從今晚開始,你們倆的任務是看好這屋子周圍。一明一暗,盯死了。不能讓任何人摸到附近。」

  張大膽有些發懵:「師兄,咱們不是有龍虎山的道友守夜嗎?」

  「他們守他們的,咱們守咱們的。」方啟看了他一眼,「我身後有韃子的追兵,不排除有人會跟到這附近來。」

  秋生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田野,壓低聲音問:「師兄,那些追兵有多少?什麼時候的事?」

  「路上遇到的,已經收拾了一批。但不保證沒有第二批。」

  方啟沒有多解釋,只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你斂氣術已經入門了,膽子也不小。而你是四目師叔的徒弟,這門本事應該也學了幾分。你們倆一明一暗,互相照應,比多幾個人扎堆管用。」

  秋生和張大膽對視一眼,都沒再多問,同時點了點頭。

  「師兄放心。」秋生說。

  方啟沒再說什麼,站起身,拍了拍秋生肩膀,隨即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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