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小殭屍拍馬屁
不多時，他便領著一輛馬車回來了。
車夫是個熟臉，在鎮上趕了半輩子車，看見九叔站在堂屋門口，連忙跳下車轅，客氣打了招呼：
「九叔，您回來了？聽說您出遠門了，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可把鎮上的人急壞了！」
九叔笑著點了點頭：「勞煩你了。東西不多，一趟就能拉完。」
車夫連忙擺手：「不勞煩不勞煩！九叔您客氣了！」他說著，轉身就去幫忙搬東西。
文才已經把要帶的物件收拾得差不多了。
幾個包袱，幾口箱子，還有九叔那幾本厚厚的冊子和一疊畫好的符籙，整整齊齊地碼在堂屋裡。
九叔走進堂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供桌上。
他走到供桌前，淨手，焚香，恭恭敬敬地給三清祖師和茅山歷代祖師上了三炷香。
「弟子林鳳嬌，今日搬離義莊，前往道觀。日後此處仍為茅山道場，香火不斷。還望祖師爺庇佑。」
他磕了三個頭，直起身，將那三炷香插入香爐，提起一個包袱出了堂屋。
院子裡，方啟和文才正在忙著搬東西。
「阿啟。」
方啟聽到喊聲，放下手裡的包袱，幾步走到九叔面前：「師父，怎麼了？」
九叔沒說話，把手裡那布包往方啟懷裡一遞。
入手一沉。
方啟目光在九叔和布包之間來回掃了兩下，試探著問：「師父，這是？」
「給你的。」九叔語氣淡淡的。
方啟一聽是給自己的，麻溜的解開麻繩，拉開布包一角。
只見一柄銅錢劍靜靜地躺在粗棉布上。
劍身由五帝錢編成，秦半兩、漢五銖、唐開元通寶、宋宋元通寶、明永樂通寶——五朝銅錢，一枚枚用硃砂染過的紅絲線密密匝匝地串聯在一起，排布齊整，絲線編織的紋路細密工整。
劍柄處垂著暗黃色的流蘇，流蘇的結頭處綴著一枚小銅錢，看形制，像是秦半兩的邊料所鑄。
大五帝金錢劍。
以硃砂線串成劍形，經高功法師開光加持，可破煞、鎮宅、斬妖、除魔，威力遠非尋常法器可比。
這東西，整個道門都沒有多少柄，可是珍貴的不得了。
這一下，可把方啟鎮住了。
九叔看著他那副傻樣，笑了笑：
「你大師伯說了，你如今是茅山年輕一代的門面，出去辦事得撐得起場面。別到時候讓外人看了笑話，說我茅山連柄像樣的法器都拿不出來。」
方啟回過神，捧起那柄銅錢劍，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撫過，簡直是愛不釋手。
「師父，您替弟子謝謝大師伯。這劍…弟子實在是太喜歡了。」
九叔看著他欣喜的表情，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別丟人了。收起來吧。」
方啟連忙調整好心態，將銅錢劍重新用布包好。
他轉過身，看向九叔：「師父，那您的劍呢？」
九叔沒回答，只是從腰間又抽出一柄銅錢劍。
方啟一看，立馬瞪大了眼睛。
「師父，您也有？」
「你大師伯給的。」九叔將銅錢劍插回腰間，「說是給咱們師徒倆都備了一份。」
方啟咧嘴笑了起來。
他轉身走到馬車邊，把懷裡那銅錢劍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放穩當了，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師父，您放心，弟子以後出門，一定把這劍掛上，不讓外人小看了咱們茅山。」
九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少貧嘴。東西搬完了沒有？搬完了就走，天都快黑了。」
「搬完了搬完了！」
文才從堂屋裡探出頭來，懷裡還抱著個包袱，急急忙忙地跑出來，
「就剩這些了！師父您看看還有什麼要帶的？」
九叔在屋裡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確認沒有什麼遺漏大手一揮。
「行了。走吧。」
九叔和方啟一起上了車，車夫也跳上車轅，一揚鞭，馬車便沿著青石板路，朝鎮子的方向駛去。
九叔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方啟坐在他對面，懷裡抱著那柄銅錢劍，手指在布包上輕輕撫摸，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車子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在道觀門口停了下來。
方啟從車廂里跳出來，抬眼望去，便看見阿威、秋生和茅山明三人正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九叔這時從馬車裡走出來。
秋生最先看見他，渾身一震，連忙從門柱上直起身來，快步走下石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父！您回來了！」
阿威跟在秋生身後，也學著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又是緊張又是忐忑。
他偷眼看了九叔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九叔看了秋生一眼，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阿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威被那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卻咬著牙沒有退縮，挺直腰板，任憑九叔打量。
「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看來這段時間確實有些變化。」九叔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威聽到九叔誇讚，連忙應聲：「謝謝九叔！！」
九叔「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道觀里走。
阿威愣在原地，不知道九叔這聲「嗯」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手足無措地看向方啟。
方啟朝阿威使了個眼色，下巴朝馬車那邊一抬。
阿威會意，連忙招呼秋生和茅山明：「來來來，幫忙搬東西！九叔的行李，都輕拿輕放，別磕了碰了！」
秋生也反應了過來，幾步走到馬車旁，彎腰拎起兩個包袱，一左一右挎在肩上，又伸手幫著阿威去夠那口箱子。茅山明則抱起一個包袱，跟在秋生身後往道觀里走。
方啟看著他們，笑了笑，也踏進道觀。
九叔此刻已經負手站在前院，目光環視四周。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正殿的框架已經全部完工，門窗上的雕花也做得精緻。
院中留了一大片空地，兩側各有一排廂房，白牆黛瓦，乾淨利落。
他往正殿方向走了幾步，目光落在殿內那幾尊剛剛安放好的神像上。
三清祖師居中，左右偏殿各供奉著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
雖然香火還未正式點燃，但那莊嚴肅穆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之前是百姓自發的哈，這裡解釋下）
九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任老爺，確實厚道。
他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轉身往另一座偏殿方向走去。
推開偏殿的門，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擺著一張供桌，桌面上刻著繁複的符文，顯然是請人特意打造的。
供桌上方預留了位置，想必是給他供奉茅山歷代祖師牌位用的。
「好，好。」九叔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供桌上輕輕拂過，指尖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轉身出了偏殿，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後院比前院小些，但勝在清靜。
牆角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院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池塘，水雖然還沒蓄滿，但池底已經鋪好了鵝卵石，池邊還堆著幾塊假山石，頗有幾分雅致。
「師父！」方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九叔轉過身，就看見方啟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秋生、阿威和茅山明，一個個手裡都抱著東西。
「師父，東西都搬進來了。」方啟走到他面前，「您看看放在哪兒？」
九叔指了指偏殿：「法器、符籙、令牌，放偏殿供桌上。經書放我臥室的書架。衣物被褥送到廂房就行。」
三人應了一聲，就各自離去。
方啟倒是沒動，他等到秋生他們走遠了，才湊到九叔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父，弟子有件事想跟您說。」
九叔瞥了他一眼：「什麼事？」
方啟撓了撓頭，斟酌了一下措辭：「是關於小殭屍的。」
「小殭屍？」九叔眉頭微挑，「就是你說的那個養在柴房裡、餵西紅柿的那個？」
方啟連忙點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對對對，就是那個。師父，它現在也在道觀里，弟子讓它住在後院那間小廂房。您看…要不要見見？」
九叔哼了一聲：「人都帶來了，還問師父要不要見？」
方啟咧著嘴也不辯解，轉身朝後院方向跑去。不多時，他懷裡抱著一個裹著黑袍的小東西跑了回來。
小殭屍趴在方啟肩頭，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對上九叔的目光。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小殭屍愣了一瞬，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嗬」，像是在打招呼。
九叔看著它，面無表情。
方啟連忙把小殭屍放在地上。
小殭屍站穩後，歪著頭看了看九叔，然後蹦了過去。
它蹦到九叔腳邊，停下來，仰著頭看了九叔一眼。
然後蹲下身，伸出那雙僵硬的小手，開始在九叔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捏了起來。還時不時抬頭看看九叔的臉色，像是在確認自己捏得對不對。
九叔低頭看著腳邊那個賣力的小東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方啟站在一旁，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會這一手，嘴巴張的老大。
小殭屍捏了一會兒腿，似乎覺得不夠，又站了起來——說是站，其實還是蹦了一下——繞到九叔身後。
它仰著頭看了看九叔的後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猶豫了一下，一溜煙蹦進了旁邊的廂房。
九叔和方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廂房裡傳來「咚、咚、咚」的聲響，緊接著是小短腿蹬地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動的摩擦聲。
片刻後，小殭屍從廂房裡蹦了出來——身後拖著一把小板凳。
那板凳是文才平時擇菜用的，矮墩墩的，四條腿短短粗粗。
小殭屍拽著板凳腿，一蹦一蹦地拖到九叔身後，把板凳擺正，然後自己站了上去。
高度正好。
它伸出那雙僵硬的小手，開始在九叔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捶了起來。
那力道看起來輕飄飄的，畢竟它那小身板也就那麼大點兒力氣。
但它捶得極其認真，一板一眼，左肩捶幾下，右肩捶幾下，節奏均勻，還不時歪頭看看九叔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捶得對不對。
九叔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小傢伙，是跟誰學的？
他眼光瞥了一眼正在旁邊咬著嘴唇的方啟，意思是，你教的？
卻看方啟聳聳肩，做了一個無辜的表情，我可沒教他這些東西。
九叔終於繃不住了。
他轉過身，彎腰一把將小殭屍從板凳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小殭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小手還保持著捶打的姿勢懸在半空。
九叔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東西，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行了行了，」他無奈開口，卻掩不住那點歡喜，「捶夠了吧？」
小殭屍眨了眨眼，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嗬」，小手放下來，老老實實地窩在九叔懷裡，仰著頭看他。
方啟在一旁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九叔瞪了他一眼，但這一眼沒什麼威懾力。
他低頭又看了看懷裡的小殭屍，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倒是比你師兄會來事。」
小殭屍似乎聽懂了這是在夸它，「嗬嗬」了兩聲，往九叔懷裡拱了拱。
九叔被它拱得又笑了一下，把它放回地上。
小殭屍落地後，沒有立刻跑開，而是轉過身，把那張小板凳重新拖回廂房門口，擺正，這才蹦回來，仰著頭看九叔。
方啟湊上來，笑嘻嘻地道：「師父，您看，它多懂事。」
九叔哼了一聲，背著手往正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道：
「養著吧。不過規矩得立好——不許嚇著街坊，不許亂跑，不許偷吃東西。」
小殭屍在後面「嗬嗬」了兩聲，拍了拍胸脯。
方啟蹲下身，拍了拍小殭屍的腦袋：「行了，師父答應了。去玩吧。記得別曬著太陽！」
小殭屍用力點了點頭，一蹦一跳地往後院去了。
車夫是個熟臉，在鎮上趕了半輩子車，看見九叔站在堂屋門口，連忙跳下車轅，客氣打了招呼：
「九叔，您回來了？聽說您出遠門了，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可把鎮上的人急壞了！」
九叔笑著點了點頭：「勞煩你了。東西不多，一趟就能拉完。」
車夫連忙擺手：「不勞煩不勞煩！九叔您客氣了！」他說著，轉身就去幫忙搬東西。
文才已經把要帶的物件收拾得差不多了。
幾個包袱，幾口箱子，還有九叔那幾本厚厚的冊子和一疊畫好的符籙，整整齊齊地碼在堂屋裡。
九叔走進堂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供桌上。
他走到供桌前，淨手，焚香，恭恭敬敬地給三清祖師和茅山歷代祖師上了三炷香。
「弟子林鳳嬌，今日搬離義莊，前往道觀。日後此處仍為茅山道場，香火不斷。還望祖師爺庇佑。」
他磕了三個頭，直起身，將那三炷香插入香爐，提起一個包袱出了堂屋。
院子裡，方啟和文才正在忙著搬東西。
「阿啟。」
方啟聽到喊聲，放下手裡的包袱，幾步走到九叔面前：「師父，怎麼了？」
九叔沒說話，把手裡那布包往方啟懷裡一遞。
入手一沉。
方啟目光在九叔和布包之間來回掃了兩下，試探著問：「師父，這是？」
「給你的。」九叔語氣淡淡的。
方啟一聽是給自己的，麻溜的解開麻繩，拉開布包一角。
只見一柄銅錢劍靜靜地躺在粗棉布上。
劍身由五帝錢編成，秦半兩、漢五銖、唐開元通寶、宋宋元通寶、明永樂通寶——五朝銅錢，一枚枚用硃砂染過的紅絲線密密匝匝地串聯在一起，排布齊整，絲線編織的紋路細密工整。
劍柄處垂著暗黃色的流蘇，流蘇的結頭處綴著一枚小銅錢，看形制，像是秦半兩的邊料所鑄。
大五帝金錢劍。
以硃砂線串成劍形，經高功法師開光加持，可破煞、鎮宅、斬妖、除魔，威力遠非尋常法器可比。
這東西，整個道門都沒有多少柄，可是珍貴的不得了。
這一下，可把方啟鎮住了。
九叔看著他那副傻樣，笑了笑：
「你大師伯說了，你如今是茅山年輕一代的門面，出去辦事得撐得起場面。別到時候讓外人看了笑話，說我茅山連柄像樣的法器都拿不出來。」
方啟回過神，捧起那柄銅錢劍，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撫過，簡直是愛不釋手。
「師父，您替弟子謝謝大師伯。這劍…弟子實在是太喜歡了。」
九叔看著他欣喜的表情，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別丟人了。收起來吧。」
方啟連忙調整好心態，將銅錢劍重新用布包好。
他轉過身，看向九叔：「師父，那您的劍呢？」
九叔沒回答，只是從腰間又抽出一柄銅錢劍。
方啟一看，立馬瞪大了眼睛。
「師父，您也有？」
「你大師伯給的。」九叔將銅錢劍插回腰間，「說是給咱們師徒倆都備了一份。」
方啟咧嘴笑了起來。
他轉身走到馬車邊，把懷裡那銅錢劍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放穩當了，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師父，您放心，弟子以後出門，一定把這劍掛上，不讓外人小看了咱們茅山。」
九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少貧嘴。東西搬完了沒有？搬完了就走，天都快黑了。」
「搬完了搬完了！」
文才從堂屋裡探出頭來，懷裡還抱著個包袱，急急忙忙地跑出來，
「就剩這些了！師父您看看還有什麼要帶的？」
九叔在屋裡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確認沒有什麼遺漏大手一揮。
「行了。走吧。」
九叔和方啟一起上了車，車夫也跳上車轅，一揚鞭，馬車便沿著青石板路，朝鎮子的方向駛去。
九叔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方啟坐在他對面，懷裡抱著那柄銅錢劍，手指在布包上輕輕撫摸，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車子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在道觀門口停了下來。
方啟從車廂里跳出來，抬眼望去，便看見阿威、秋生和茅山明三人正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九叔這時從馬車裡走出來。
秋生最先看見他，渾身一震，連忙從門柱上直起身來，快步走下石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父！您回來了！」
阿威跟在秋生身後，也學著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又是緊張又是忐忑。
他偷眼看了九叔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九叔看了秋生一眼，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阿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威被那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卻咬著牙沒有退縮，挺直腰板，任憑九叔打量。
「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看來這段時間確實有些變化。」九叔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威聽到九叔誇讚，連忙應聲：「謝謝九叔！！」
九叔「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道觀里走。
阿威愣在原地，不知道九叔這聲「嗯」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手足無措地看向方啟。
方啟朝阿威使了個眼色，下巴朝馬車那邊一抬。
阿威會意，連忙招呼秋生和茅山明：「來來來，幫忙搬東西！九叔的行李，都輕拿輕放，別磕了碰了！」
秋生也反應了過來，幾步走到馬車旁，彎腰拎起兩個包袱，一左一右挎在肩上，又伸手幫著阿威去夠那口箱子。茅山明則抱起一個包袱，跟在秋生身後往道觀里走。
方啟看著他們，笑了笑，也踏進道觀。
九叔此刻已經負手站在前院，目光環視四周。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正殿的框架已經全部完工，門窗上的雕花也做得精緻。
院中留了一大片空地，兩側各有一排廂房，白牆黛瓦，乾淨利落。
他往正殿方向走了幾步，目光落在殿內那幾尊剛剛安放好的神像上。
三清祖師居中，左右偏殿各供奉著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
雖然香火還未正式點燃，但那莊嚴肅穆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之前是百姓自發的哈，這裡解釋下）
九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任老爺，確實厚道。
他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轉身往另一座偏殿方向走去。
推開偏殿的門，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擺著一張供桌，桌面上刻著繁複的符文，顯然是請人特意打造的。
供桌上方預留了位置，想必是給他供奉茅山歷代祖師牌位用的。
「好，好。」九叔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供桌上輕輕拂過，指尖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轉身出了偏殿，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後院比前院小些，但勝在清靜。
牆角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院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池塘，水雖然還沒蓄滿，但池底已經鋪好了鵝卵石，池邊還堆著幾塊假山石，頗有幾分雅致。
「師父！」方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九叔轉過身，就看見方啟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秋生、阿威和茅山明，一個個手裡都抱著東西。
「師父，東西都搬進來了。」方啟走到他面前，「您看看放在哪兒？」
九叔指了指偏殿：「法器、符籙、令牌，放偏殿供桌上。經書放我臥室的書架。衣物被褥送到廂房就行。」
三人應了一聲，就各自離去。
方啟倒是沒動，他等到秋生他們走遠了，才湊到九叔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父，弟子有件事想跟您說。」
九叔瞥了他一眼：「什麼事？」
方啟撓了撓頭，斟酌了一下措辭：「是關於小殭屍的。」
「小殭屍？」九叔眉頭微挑，「就是你說的那個養在柴房裡、餵西紅柿的那個？」
方啟連忙點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對對對，就是那個。師父，它現在也在道觀里，弟子讓它住在後院那間小廂房。您看…要不要見見？」
九叔哼了一聲：「人都帶來了，還問師父要不要見？」
方啟咧著嘴也不辯解，轉身朝後院方向跑去。不多時，他懷裡抱著一個裹著黑袍的小東西跑了回來。
小殭屍趴在方啟肩頭，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對上九叔的目光。
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小殭屍愣了一瞬，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嗬」，像是在打招呼。
九叔看著它，面無表情。
方啟連忙把小殭屍放在地上。
小殭屍站穩後，歪著頭看了看九叔，然後蹦了過去。
它蹦到九叔腳邊，停下來，仰著頭看了九叔一眼。
然後蹲下身，伸出那雙僵硬的小手，開始在九叔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捏了起來。還時不時抬頭看看九叔的臉色，像是在確認自己捏得對不對。
九叔低頭看著腳邊那個賣力的小東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方啟站在一旁，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會這一手，嘴巴張的老大。
小殭屍捏了一會兒腿，似乎覺得不夠，又站了起來——說是站，其實還是蹦了一下——繞到九叔身後。
它仰著頭看了看九叔的後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猶豫了一下，一溜煙蹦進了旁邊的廂房。
九叔和方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廂房裡傳來「咚、咚、咚」的聲響，緊接著是小短腿蹬地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動的摩擦聲。
片刻後，小殭屍從廂房裡蹦了出來——身後拖著一把小板凳。
那板凳是文才平時擇菜用的，矮墩墩的，四條腿短短粗粗。
小殭屍拽著板凳腿，一蹦一蹦地拖到九叔身後，把板凳擺正，然後自己站了上去。
高度正好。
它伸出那雙僵硬的小手，開始在九叔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捶了起來。
那力道看起來輕飄飄的，畢竟它那小身板也就那麼大點兒力氣。
但它捶得極其認真，一板一眼，左肩捶幾下，右肩捶幾下，節奏均勻，還不時歪頭看看九叔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捶得對不對。
九叔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小傢伙，是跟誰學的？
他眼光瞥了一眼正在旁邊咬著嘴唇的方啟，意思是，你教的？
卻看方啟聳聳肩，做了一個無辜的表情，我可沒教他這些東西。
九叔終於繃不住了。
他轉過身，彎腰一把將小殭屍從板凳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小殭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小手還保持著捶打的姿勢懸在半空。
九叔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東西，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行了行了，」他無奈開口，卻掩不住那點歡喜，「捶夠了吧？」
小殭屍眨了眨眼，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嗬」，小手放下來，老老實實地窩在九叔懷裡，仰著頭看他。
方啟在一旁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九叔瞪了他一眼，但這一眼沒什麼威懾力。
他低頭又看了看懷裡的小殭屍，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倒是比你師兄會來事。」
小殭屍似乎聽懂了這是在夸它，「嗬嗬」了兩聲，往九叔懷裡拱了拱。
九叔被它拱得又笑了一下，把它放回地上。
小殭屍落地後，沒有立刻跑開，而是轉過身，把那張小板凳重新拖回廂房門口，擺正，這才蹦回來，仰著頭看九叔。
方啟湊上來，笑嘻嘻地道：「師父，您看，它多懂事。」
九叔哼了一聲，背著手往正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道：
「養著吧。不過規矩得立好——不許嚇著街坊，不許亂跑，不許偷吃東西。」
小殭屍在後面「嗬嗬」了兩聲，拍了拍胸脯。
方啟蹲下身，拍了拍小殭屍的腦袋：「行了，師父答應了。去玩吧。記得別曬著太陽！」
小殭屍用力點了點頭，一蹦一跳地往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