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齊心協力
雷光未散，方啟的身影已經從黑暗中疾掠而出。
他渾身纏繞著銀白色的電弧，長發被氣浪吹得向後飛揚，腳下的青石板被雷光灼出一道道焦黑的腳印。背後那八卦虛影緩緩旋轉間，隱隱有風雷呼嘯之聲。
萬道長看見他，隨即臉上湧起狂喜：「方師侄！你來得正好！」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的眼睛也重新亮起希望。
他們雖知道這位師侄會閃電奔雷拳，但畢竟沒親眼見過，心裡多少有些存疑。
此刻見到，所有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師叔們辛苦了。」
方啟快步走到萬道長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象，又看了看仇道長三人身上的傷，眉頭微微皺起，
「傷得不輕。」
「皮外傷，不礙事。」
萬道長擺擺手，指著陣法中央那個正在爬起來的首領，急聲道，
「地縛陣快撐不住了，這東西再撞一下，陣法必碎。方師侄，你得——」
「我知道。」
方啟打斷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道踉蹌爬起的黑色身影上，
「師叔，麻煩你們繼續困住它。我去會會它。」
話音剛落，他已一步跨進了陣法範圍。
萬道長大驚：「方師侄！你一個人——」
話沒說完，又兩道身影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是千鶴道長和劉道長。
「萬師弟，我們來助你。」
千鶴道長和劉道長走到萬道長身邊，拿出幾張符，拍在陣眼位置。地面的符文明明滅滅了幾下，隨即重新穩固，裂紋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
萬道長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仇、游、陳三人也重新穩住身形，強行擠出一絲法力盡數灌入陣中。
方啟此刻已經走到了陣法中央。
他在首領面前數丈處停下，周身雷光緩緩收斂，從狂暴的銀白變為內斂的白金之色。
首領此刻黑袍已經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膚，幾道深深的焦痕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腹，觸目驚心。
方啟看著它，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向上張開。
「噼啪——」
一縷電弧從指尖跳躍而出，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首領被徹底激怒了，張開嘴，它發出嘶吼。然後抬起雙手，十指張開，無形的吸力從掌心湧出。
方啟只覺得一股力量從前方傳來，拉扯著他的身體。
可僅僅持續了一息時間便消失不見。
首領的表情有些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
那吸力是它最拿手的本事，打不過就吸，吸乾了對方的血，連骨頭都剩不下。可這個年輕人，明明站在那裡不動，它卻吸不動。
它不甘心，五指猛地一收，吸力又強了幾分。
方啟依舊紋絲不動。周身雷光重新亮起，電弧在皮膚上纏繞，將那無形的吸力盡數彈開。
「怎麼？吸不動？」
方啟譏諷一聲，身形一閃，已經出手。
首領也看見了，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縱身向後疾退。
方啟的雷拳擦著它的面門掠過，轟在它身後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兩尺深的焦坑。
碎石飛濺，泥土翻湧，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首領被氣浪沖得一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方啟已經再次逼近。
又是一拳，裹挾著雷光，直奔它胸口。
首領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硬接了方啟這一拳。
一聲悶響，它被震得後退數步，雙臂上留下兩道焦黑的拳印。
該死，又是雷。
它活了幾百年，最怕的東西就是雷。
年輕的時候在古堡里被雷劈過，差點魂飛魄散。
從那以後，每逢雷雨天它都躲在墓穴里，從不敢出來。
如今已經過去幾十年，教堂的鐘聲不再響起，獵魔人的銀劍鏽跡斑斑，教會的騎士們也不再巡夜。
它以為自己不會再怕了。可此刻，那些被壓了幾百年的恐懼，全涌了上來。
首領怒吼一聲，雙爪齊出，朝方啟面門抓來。
方啟側身閃避，一爪從他耳側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他反手一掌拍在首領肩頭，雷光炸開，首領悶哼一聲，踉蹌幾步。
不等它站穩，方啟已經再次欺身而進。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頭，而是一腳踹在首領膝蓋上。
一聲脆響，首領單膝跪地，方啟順勢一拳砸在它面門上，打得它整個人向後仰去。
可它畢竟不是普通殭屍。即便被雷法克制，即便受了傷，幾百年的底蘊還在那裡。方啟的拳頭雖然能傷到它，卻不足以致命。
首領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方啟的手腕。
五指收緊，利爪刺入皮膚，方啟悶哼一聲，低頭看去，手腕上多了幾道血痕，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指尖往下淌。
只見方啟右手猛地一翻，掙脫了它的鉗制。
反手一掌拍在首領胸口，雷光炸開，首領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數丈遠，直到撞上陣法邊緣的無形屏障才停下來。
方啟沒有追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色身影上。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這東西，比他預想的要難纏。
皮糙肉厚，不怕疼，不怕死。但方啟並不慌亂，他還有底牌，只是需要時間。
方啟微微側頭，看向陣法邊緣的萬道長等人。
萬道長會意。地縛陣雖然撐不了太久，但只要他們不倒下，這陣法就不會碎。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的目光也看了過來，眼中只有一個意思——拖住它。
千鶴道長撥開人群，從陣眼處站起身，走到方啟身側：「阿啟，這東西我來拖住。你準備最後一擊。」
方啟瞅准一個空檔，猛地後撤數步，拉開距離。
盤膝坐下。
丹田中那團雷霆之力被他催動到極致，銀白色的光團開始旋轉，越來越亮，從銀白轉為暗金。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凝聚。
千鶴道長回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擋在方啟身前。
首領也感覺到了。它的直覺在瘋狂預警，身體在發抖。
它也拼命了。
瘋了一樣朝方啟撲去。
千鶴道長一掌拍在它胸口，掌心雷炸開，它只是晃了晃。
劉道長從側面撲上來，一張符籙拍在它腿上，符火炸開，它一個踉蹌，但繼續往前沖。
萬道長不得已再次使用地縛陣收緊，拽住首領的雙腳。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透支法力同時出手，令旗金光和銅鏡光束齊齊轟在首領身上。三道攻擊疊加，終於讓它徹底停了下來。
它被釘在原地，距離方啟不到三丈。
方啟站起身。
右手掌心，一枚暗金色的雷球緩緩旋轉，赤紅色的電紋在表面遊走。整座陣法都在劇烈震顫，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
他抬起手，對準首領。
「破」
雷球脫手飛出，拖著一道赤紅色的尾焰，直直撞在首領胸口。
「轟——！！！」
雷光沖天而起。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散去。
坑底只剩一堆焦黑的灰燼。
方啟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滿頭都是汗水，身形晃了一下。
劉海連忙扶住他，笑道。
「師侄，解決了。」
方啟咧嘴一笑：「是啊！解決了。」
身後，萬道長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仇、游、陳三人也紛紛跌坐在地，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只有千鶴道長嘟囔著要帶點證據給鎮長，把那個女吸血鬼的腦袋拾起來，然後靠在陣法邊緣的樹上，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
歇了一會兒，萬道長轉過頭，看著方啟，眼中的讚許幾乎要溢出來。
「方師侄，這一手閃電奔雷拳，已有掌門師兄的幾分火候了。」
萬道長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里滿是感慨，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年輕一輩把雷法用到這種程度。不愧是掌門師兄欽點的傳人。」
仇道長也點了點，跟著贊道：「可不是嘛。方才那最後一擊，我還以為天塌了。方師侄，你這一掌，怕是連你師父見了都要豎大拇指。」
游道長扶著陳道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笑著接話：
「我茅山下一代大師兄，就該有這等本事。方師侄，你很不錯。」
方啟被幾位師叔輪番誇讚，倒也不扭捏。他咧嘴一笑，抱拳道：
「幾位師叔過獎了。這一戰能贏，全靠諸位師叔鼎力相助——萬師叔的地縛陣困住了那東西，仇師叔、陳師叔、游師叔從旁牽制，千鶴師叔和劉師叔正面拖住它。弟子不過是最後出了一掌，哪敢獨攬功勞？」
這話說得敞亮，既認了夸，又不居功，還把在場每個人的貢獻都點了一遍。
萬道長几人聽完，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小子，會說話。」仇道長拍了拍大腿。
「林師兄教出來的徒弟，果然不一樣。」游道長也笑。
陳道長雖然傷得最重，靠在游道長肩上，也忍不住點頭：「態度端正，不驕不躁，好！」
幾人笑了一陣，氣氛鬆快了不少。可笑聲還沒落盡，劉海卻收起了笑容，眉頭微微皺起。
「諸位師弟，」他開口打斷了大家，「有件事，我琢磨了許久，不吐不快。」
眾人看向他。
劉海指著地上那堆灰燼，語氣凝重：
「這東西的路數，跟咱們華夏的殭屍完全不一樣。茅山術對它們效果有限——桃木劍刺不動，符籙鎮不住，就連千鶴師兄的劍印，砍在那東西身上也不過是皮外傷。」
他說著，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今日這一戰，咱們是贏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若再遇到這種東西，咱們的門人弟子，拿什麼應對？」
這話一出，幾人的笑容都收斂了。
萬道長掙扎站起身，靠在一棵樹上，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劉海師兄說得在理。今日咱們七個打它一個，還打得如此艱難。若是門下那些年輕弟子單獨遇上，後果不堪設想。」
仇道長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茅山術對付不了的東西，以前不是沒有過。可那些好歹有章可循，慢慢琢磨總能找到法子。這西洋殭屍的路數，跟咱們完全是兩碼事——不通陰陽，不懼五行，不忌桃木，不怕符籙。怎麼打？」
陳道長雖然傷重，腦子卻沒停，接話道：
「依我看，這事不能拖。必須儘快稟明趙師伯，讓他老人家通知掌門師兄。茅山上下，得有個說法。」
游道長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稟報是肯定要稟報的。不過我倒是覺得，光是稟報還不夠。」
眾人又看向他。
游道長直起身，正色道：「我建議，茅山專門成立一門學科，就叫——西洋殭屍研究。從今往後，門下弟子都得學，都得知道這東西怎麼對付。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能每次遇上了都現琢磨。」
此言一出，萬道長眼睛一亮，仇道長和陳道長也紛紛點頭。
「游師兄這個提議好。」仇道長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對西洋殭屍了解太少，這次吃了虧，下次不能再吃。」
萬道長也贊同：「不錯。這事得儘快辦，不能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熱乎，越說越覺得這事刻不容緩。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看向了方啟。
方啟被這幾道目光同時盯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幾位師叔…都看著我幹什麼？」
就連千鶴道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啟，」
他慢悠悠地開口，
「整個茅山，只有你對西洋殭屍最熟悉——從酒泉鎮到譚家鎮，你對付這東西的經驗，比我們在場所有人都多。這導師，當然是非你莫屬了。」
方啟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導師？」他重複了一遍，眨了眨眼，「我？」
「對，就是你。」
萬道長確認道，
「方師侄，你見過西洋殭屍，跟它們交過手，知道它們的弱點——怕銀器、怕什麼水、怕雷法。這些東西，茅山上下沒人比你更清楚。你不當這導師，誰當？」
方啟這才回過神來，光教文才秋生都累的他夠嗆，又來一整個茅山過來求學，不得累死他啊！
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幾位師叔，晚輩還沒出師呢！師父常說我根基尚淺，還需歷練。我連自己的功課都還沒學完，哪能教導別人？」
仇道長卻不以為然：「沒出師怎麼了？沒出師就不能教人了？你那些本事，比許多出了師的都強。」
方啟還要推辭，千鶴道長已經開口了：
「阿啟，此事你不必擔心。我親自寫信給你師父和大師兄，把事情說清楚。想必他們會通融的。」
方啟看了看千鶴師叔那張篤定的臉，知道這幾位長輩是鐵了心要做這件事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千鶴師叔親自寫信，師父那邊應該不會有太大意見。
可大師伯那邊…閃電奔雷拳他還沒練到家，這就要去當導師教別人，總覺得有些心虛。
萬道長見他還想推辭，直接拍了板。
「行了，就這麼定了。」
他一揮手，根本不容商量，
「方師侄，你可是茅山下一代的門面，這事你推不掉。茅山需要你，你就得上。」
方啟無奈，萬師叔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他嘆了口氣，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那…晚輩就試試吧。」
萬道長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嘛！」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也笑了起來，氣氛又鬆快了不少。
千鶴道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道：
「行了，正事說完了，該找個地方歇著了。諸位師兄弟都受了傷，得好好養一養。」
他看向眾人：「諸位師兄弟，去我道場吧。那裡寬敞，雖然簡陋了些，但住下咱們幾個還是沒問題的。我讓東南西北他們擠一擠，騰幾間屋子出來。」
方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萬道長從地上爬起來，仇道長扶著陳道長站起身，游道長拍了拍身上的灰，劉道長也從樹上直起身來。
幾人互相攙扶著，朝著譚家鎮走去。
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樹上，一群蝙蝠正悄無聲息的盯著他們。
他渾身纏繞著銀白色的電弧，長發被氣浪吹得向後飛揚，腳下的青石板被雷光灼出一道道焦黑的腳印。背後那八卦虛影緩緩旋轉間，隱隱有風雷呼嘯之聲。
萬道長看見他，隨即臉上湧起狂喜：「方師侄！你來得正好！」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的眼睛也重新亮起希望。
他們雖知道這位師侄會閃電奔雷拳，但畢竟沒親眼見過，心裡多少有些存疑。
此刻見到，所有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師叔們辛苦了。」
方啟快步走到萬道長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象，又看了看仇道長三人身上的傷，眉頭微微皺起，
「傷得不輕。」
「皮外傷，不礙事。」
萬道長擺擺手，指著陣法中央那個正在爬起來的首領，急聲道，
「地縛陣快撐不住了，這東西再撞一下，陣法必碎。方師侄，你得——」
「我知道。」
方啟打斷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道踉蹌爬起的黑色身影上，
「師叔，麻煩你們繼續困住它。我去會會它。」
話音剛落，他已一步跨進了陣法範圍。
萬道長大驚：「方師侄！你一個人——」
話沒說完，又兩道身影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是千鶴道長和劉道長。
「萬師弟，我們來助你。」
千鶴道長和劉道長走到萬道長身邊，拿出幾張符，拍在陣眼位置。地面的符文明明滅滅了幾下，隨即重新穩固，裂紋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
萬道長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仇、游、陳三人也重新穩住身形，強行擠出一絲法力盡數灌入陣中。
方啟此刻已經走到了陣法中央。
他在首領面前數丈處停下，周身雷光緩緩收斂，從狂暴的銀白變為內斂的白金之色。
首領此刻黑袍已經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膚，幾道深深的焦痕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腹，觸目驚心。
方啟看著它，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向上張開。
「噼啪——」
一縷電弧從指尖跳躍而出，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首領被徹底激怒了，張開嘴，它發出嘶吼。然後抬起雙手，十指張開，無形的吸力從掌心湧出。
方啟只覺得一股力量從前方傳來，拉扯著他的身體。
可僅僅持續了一息時間便消失不見。
首領的表情有些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
那吸力是它最拿手的本事，打不過就吸，吸乾了對方的血，連骨頭都剩不下。可這個年輕人，明明站在那裡不動，它卻吸不動。
它不甘心，五指猛地一收，吸力又強了幾分。
方啟依舊紋絲不動。周身雷光重新亮起，電弧在皮膚上纏繞，將那無形的吸力盡數彈開。
「怎麼？吸不動？」
方啟譏諷一聲，身形一閃，已經出手。
首領也看見了，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縱身向後疾退。
方啟的雷拳擦著它的面門掠過，轟在它身後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兩尺深的焦坑。
碎石飛濺，泥土翻湧，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首領被氣浪沖得一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方啟已經再次逼近。
又是一拳，裹挾著雷光，直奔它胸口。
首領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硬接了方啟這一拳。
一聲悶響，它被震得後退數步，雙臂上留下兩道焦黑的拳印。
該死，又是雷。
它活了幾百年，最怕的東西就是雷。
年輕的時候在古堡里被雷劈過，差點魂飛魄散。
從那以後，每逢雷雨天它都躲在墓穴里，從不敢出來。
如今已經過去幾十年，教堂的鐘聲不再響起，獵魔人的銀劍鏽跡斑斑，教會的騎士們也不再巡夜。
它以為自己不會再怕了。可此刻，那些被壓了幾百年的恐懼，全涌了上來。
首領怒吼一聲，雙爪齊出，朝方啟面門抓來。
方啟側身閃避，一爪從他耳側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他反手一掌拍在首領肩頭，雷光炸開，首領悶哼一聲，踉蹌幾步。
不等它站穩，方啟已經再次欺身而進。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頭，而是一腳踹在首領膝蓋上。
一聲脆響，首領單膝跪地，方啟順勢一拳砸在它面門上，打得它整個人向後仰去。
可它畢竟不是普通殭屍。即便被雷法克制，即便受了傷，幾百年的底蘊還在那裡。方啟的拳頭雖然能傷到它，卻不足以致命。
首領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方啟的手腕。
五指收緊，利爪刺入皮膚，方啟悶哼一聲，低頭看去，手腕上多了幾道血痕，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指尖往下淌。
只見方啟右手猛地一翻，掙脫了它的鉗制。
反手一掌拍在首領胸口，雷光炸開，首領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數丈遠，直到撞上陣法邊緣的無形屏障才停下來。
方啟沒有追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色身影上。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這東西，比他預想的要難纏。
皮糙肉厚，不怕疼，不怕死。但方啟並不慌亂，他還有底牌，只是需要時間。
方啟微微側頭，看向陣法邊緣的萬道長等人。
萬道長會意。地縛陣雖然撐不了太久，但只要他們不倒下，這陣法就不會碎。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的目光也看了過來，眼中只有一個意思——拖住它。
千鶴道長撥開人群，從陣眼處站起身，走到方啟身側：「阿啟，這東西我來拖住。你準備最後一擊。」
方啟瞅准一個空檔，猛地後撤數步，拉開距離。
盤膝坐下。
丹田中那團雷霆之力被他催動到極致，銀白色的光團開始旋轉，越來越亮，從銀白轉為暗金。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凝聚。
千鶴道長回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擋在方啟身前。
首領也感覺到了。它的直覺在瘋狂預警，身體在發抖。
它也拼命了。
瘋了一樣朝方啟撲去。
千鶴道長一掌拍在它胸口，掌心雷炸開，它只是晃了晃。
劉道長從側面撲上來，一張符籙拍在它腿上，符火炸開，它一個踉蹌，但繼續往前沖。
萬道長不得已再次使用地縛陣收緊，拽住首領的雙腳。
仇道長、陳道長、游道長也透支法力同時出手，令旗金光和銅鏡光束齊齊轟在首領身上。三道攻擊疊加，終於讓它徹底停了下來。
它被釘在原地，距離方啟不到三丈。
方啟站起身。
右手掌心，一枚暗金色的雷球緩緩旋轉，赤紅色的電紋在表面遊走。整座陣法都在劇烈震顫，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
他抬起手，對準首領。
「破」
雷球脫手飛出，拖著一道赤紅色的尾焰，直直撞在首領胸口。
「轟——！！！」
雷光沖天而起。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散去。
坑底只剩一堆焦黑的灰燼。
方啟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滿頭都是汗水，身形晃了一下。
劉海連忙扶住他，笑道。
「師侄，解決了。」
方啟咧嘴一笑：「是啊！解決了。」
身後，萬道長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仇、游、陳三人也紛紛跌坐在地，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只有千鶴道長嘟囔著要帶點證據給鎮長，把那個女吸血鬼的腦袋拾起來，然後靠在陣法邊緣的樹上，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
歇了一會兒，萬道長轉過頭，看著方啟，眼中的讚許幾乎要溢出來。
「方師侄，這一手閃電奔雷拳，已有掌門師兄的幾分火候了。」
萬道長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里滿是感慨，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年輕一輩把雷法用到這種程度。不愧是掌門師兄欽點的傳人。」
仇道長也點了點，跟著贊道：「可不是嘛。方才那最後一擊，我還以為天塌了。方師侄，你這一掌，怕是連你師父見了都要豎大拇指。」
游道長扶著陳道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笑著接話：
「我茅山下一代大師兄，就該有這等本事。方師侄，你很不錯。」
方啟被幾位師叔輪番誇讚，倒也不扭捏。他咧嘴一笑，抱拳道：
「幾位師叔過獎了。這一戰能贏，全靠諸位師叔鼎力相助——萬師叔的地縛陣困住了那東西，仇師叔、陳師叔、游師叔從旁牽制，千鶴師叔和劉師叔正面拖住它。弟子不過是最後出了一掌，哪敢獨攬功勞？」
這話說得敞亮，既認了夸，又不居功，還把在場每個人的貢獻都點了一遍。
萬道長几人聽完，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小子，會說話。」仇道長拍了拍大腿。
「林師兄教出來的徒弟，果然不一樣。」游道長也笑。
陳道長雖然傷得最重，靠在游道長肩上，也忍不住點頭：「態度端正，不驕不躁，好！」
幾人笑了一陣，氣氛鬆快了不少。可笑聲還沒落盡，劉海卻收起了笑容，眉頭微微皺起。
「諸位師弟，」他開口打斷了大家，「有件事，我琢磨了許久，不吐不快。」
眾人看向他。
劉海指著地上那堆灰燼，語氣凝重：
「這東西的路數，跟咱們華夏的殭屍完全不一樣。茅山術對它們效果有限——桃木劍刺不動，符籙鎮不住，就連千鶴師兄的劍印，砍在那東西身上也不過是皮外傷。」
他說著，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今日這一戰，咱們是贏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若再遇到這種東西，咱們的門人弟子，拿什麼應對？」
這話一出，幾人的笑容都收斂了。
萬道長掙扎站起身，靠在一棵樹上，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劉海師兄說得在理。今日咱們七個打它一個，還打得如此艱難。若是門下那些年輕弟子單獨遇上，後果不堪設想。」
仇道長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茅山術對付不了的東西，以前不是沒有過。可那些好歹有章可循，慢慢琢磨總能找到法子。這西洋殭屍的路數，跟咱們完全是兩碼事——不通陰陽，不懼五行，不忌桃木，不怕符籙。怎麼打？」
陳道長雖然傷重，腦子卻沒停，接話道：
「依我看，這事不能拖。必須儘快稟明趙師伯，讓他老人家通知掌門師兄。茅山上下，得有個說法。」
游道長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稟報是肯定要稟報的。不過我倒是覺得，光是稟報還不夠。」
眾人又看向他。
游道長直起身，正色道：「我建議，茅山專門成立一門學科，就叫——西洋殭屍研究。從今往後，門下弟子都得學，都得知道這東西怎麼對付。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能每次遇上了都現琢磨。」
此言一出，萬道長眼睛一亮，仇道長和陳道長也紛紛點頭。
「游師兄這個提議好。」仇道長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對西洋殭屍了解太少，這次吃了虧，下次不能再吃。」
萬道長也贊同：「不錯。這事得儘快辦，不能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熱乎，越說越覺得這事刻不容緩。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看向了方啟。
方啟被這幾道目光同時盯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幾位師叔…都看著我幹什麼？」
就連千鶴道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啟，」
他慢悠悠地開口，
「整個茅山，只有你對西洋殭屍最熟悉——從酒泉鎮到譚家鎮，你對付這東西的經驗，比我們在場所有人都多。這導師，當然是非你莫屬了。」
方啟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導師？」他重複了一遍，眨了眨眼，「我？」
「對，就是你。」
萬道長確認道，
「方師侄，你見過西洋殭屍，跟它們交過手，知道它們的弱點——怕銀器、怕什麼水、怕雷法。這些東西，茅山上下沒人比你更清楚。你不當這導師，誰當？」
方啟這才回過神來，光教文才秋生都累的他夠嗆，又來一整個茅山過來求學，不得累死他啊！
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幾位師叔，晚輩還沒出師呢！師父常說我根基尚淺，還需歷練。我連自己的功課都還沒學完，哪能教導別人？」
仇道長卻不以為然：「沒出師怎麼了？沒出師就不能教人了？你那些本事，比許多出了師的都強。」
方啟還要推辭，千鶴道長已經開口了：
「阿啟，此事你不必擔心。我親自寫信給你師父和大師兄，把事情說清楚。想必他們會通融的。」
方啟看了看千鶴師叔那張篤定的臉，知道這幾位長輩是鐵了心要做這件事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千鶴師叔親自寫信，師父那邊應該不會有太大意見。
可大師伯那邊…閃電奔雷拳他還沒練到家，這就要去當導師教別人，總覺得有些心虛。
萬道長見他還想推辭，直接拍了板。
「行了，就這麼定了。」
他一揮手，根本不容商量，
「方師侄，你可是茅山下一代的門面，這事你推不掉。茅山需要你，你就得上。」
方啟無奈，萬師叔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他嘆了口氣，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那…晚輩就試試吧。」
萬道長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嘛！」
仇道長、游道長、陳道長也笑了起來，氣氛又鬆快了不少。
千鶴道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道：
「行了，正事說完了，該找個地方歇著了。諸位師兄弟都受了傷，得好好養一養。」
他看向眾人：「諸位師兄弟，去我道場吧。那裡寬敞，雖然簡陋了些，但住下咱們幾個還是沒問題的。我讓東南西北他們擠一擠，騰幾間屋子出來。」
方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萬道長從地上爬起來，仇道長扶著陳道長站起身，游道長拍了拍身上的灰，劉道長也從樹上直起身來。
幾人互相攙扶著，朝著譚家鎮走去。
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樹上，一群蝙蝠正悄無聲息的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