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屠龍
與此同時，山道另一頭。
方啟跟在九叔身後，兩人沿著那條隱蔽的山道一路疾追。
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山道盡頭出現一片不大的空地。
那道黑影停了下來。
老七，緩緩轉過身，面朝來路。他沒有繼續逃，也沒有躲藏，就那麼站在空地中央，負手而立，似乎在等什麼人。
九叔和方啟追到空地邊緣，也停了下來。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老七這是故意在等他們？
就在這時，老七忽然開口了。
「屠龍，你還要磨磨唧唧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空地另一側的密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道身影從林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背著手，穿著一身灰色道袍，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啟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屠龍道長。
對於他，方啟可是記憶尤深啊！
那還是幾年前在酒泉鎮，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半大少年，硬著頭皮上前喊了一聲「師叔」，用一通馬屁把自己從險境中撈了出來。
後來師父上報宗門，茅山執法堂動了，屠龍便銷聲匿跡，再也沒出現過。
方啟以為這個人要麼被茅山抓了回去，要麼隱姓埋名躲到了哪個犄角旮旯，再也不敢露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再次見到屠龍。
更沒想到，屠龍會和老七攪在一起。
屠龍走到空地中央，在老七身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嘲諷開口。
「老七，你不在洞裡操控殭屍，在這裡大呼小叫做什麼？」
老七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瞪著屠龍，聲音壓得很低，明顯在壓制著火氣：
「屠龍，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松本閣下可是在大御神面前立了軍令狀的。要是出了簍子，你我都得死。」
屠龍冷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你在擔心什麼？我的那十幾個道童都拿去給你餵了殭屍，養出任老太爺那具銅皮鐵骨的屍王。如今林九不在任家鎮，誰擋得住那東西？」
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越過老七，落在空地邊緣上。
「不過現在看來——你可真是個廢物。連兩個人都看不住，還要我親自來給你擦屁股。」
老七一愣，順著屠龍的目光轉過頭去，表情微微一變。
他們果然跟來了。
九叔從樹叢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方啟跟在他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桃木劍上。
屠龍看著九叔，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得很：「林師兄，別來無恙啊？」
九叔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屠龍身上，眉頭緊鎖。
說實話，他是真的沒想到此事會有屠龍摻和。
當年在酒泉鎮，屠龍用活人扮殭屍運毒，被他撞破後上報宗門。
茅山執法堂動了，屠龍便消失了。他以為這個人要麼被茅山抓了回去，要麼隱姓埋名再也不敢露面。
可幾年過去，屠龍非但沒有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投靠了倭人，做了漢奸。
九叔的心頭突然就湧起一股怒火。
他看著屠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怒喝道：
「屠龍，你身為茅山弟子，不思悔改，反而投靠倭人，助紂為虐，殘害同胞。你就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屠龍摳了摳耳朵，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林師兄，這些話我聽了八百遍了。你煩不煩？」
他放下手，看著九叔，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輕蔑道：「我敬你，喊你一聲師兄。我不敬你——你算什麼東西？」
九叔聞言，知道今天的事情沒法善了了。
老七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把人引到這裡，剩下的就交給屠龍了。
他看了看屠龍，使了個眼色，忽然開口：「屠龍，林九交給你了。我先走一步。」
屠龍點了點頭，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九叔身上：「去吧。這兒有我。」
老七不再多言，轉身就要走。
「阿啟，」九叔低聲道，「你去追老七。這裡交給師父。」
方啟看了師父一眼，又看了看屠龍，眉頭皺了起來：「師父，您一個人搞得定嗎？」
「別廢話。」九叔打斷他，「快去。」
「師父，您自己小心。」方啟也不磨蹭，低聲囑咐了一聲，身形一晃，朝老七追去。
屠龍看著方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沒有攔。
說句實話，他對這個小的，還是頗為喜愛的。
當年在酒泉鎮，那個半大少年一口一個「師叔」，把他吹得舒坦極了。
後來聽他自己說，他居然是林九的徒弟。
可惜了，跟錯了人。
屠龍收回目光，看著九叔，緩緩從腰間取下一個銅鈴。
那銅鈴巴掌大小，通體暗黃，鈴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輕輕搖了搖。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夜空中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片刻後，密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咚咚」聲。
九叔的眉頭微微皺起。
幾道僵硬的身影從密林中一蹦一跳地鑽了出來。
它們穿著破舊的壽衣，雙臂平伸，指甲烏黑髮亮，青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一具、兩具、三具…五具殭屍從不同的方向圍攏過來，將九叔圍在中央。
屠龍搖了搖鈴鐺，那些殭屍便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珠鎖定了九叔。
「林師兄，」
屠龍咧嘴一笑，語氣十分得意，
「這幾具殭屍，是我這幾年為了你精心煉製的。刀槍不入，法術難傷，比任老太爺那具也差不了多少。你慢慢玩，我不急。」
九叔的目光從那些殭屍身上掃過，眉頭緊鎖，但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沒有看屠龍，只是緩緩抽出腰間的桃木劍，握緊劍柄。
「屠龍，」九叔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真決定好了，要動手嗎？」
屠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道：
「斷人財路，猶殺人父母。林師兄，當年在酒泉鎮，你壞我好事，害我東躲西藏好幾年。這筆帳，我早就想跟你算了。」
他抬起手，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
五具殭屍同時動了。速度之快，竟在月光下拉出五道殘影。
九叔早有準備。他腳下一錯，身形微側，避開正面兩具殭屍的利爪，同時左手一翻，三張黃符已夾在指尖。
「去！」
三張符籙脫手飛出，化作三道金光，精準地貼在左側兩具殭屍的額頭。
「嗤——！」
符籙觸及殭屍皮膚的瞬間，金光炸開，那兩具殭屍渾身一僵，前撲的勢頭猛地頓住，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雙臂胡亂揮舞，在原地打轉。
九叔看都不看，右手桃木劍已迎上正面那具殭屍。
「鐺——！」
劍尖刺在殭屍胸口，迸出一聲脆響，卻只沒入了不到半寸。
九叔眉頭微皺——這殭屍的硬度，比普通行屍強了何止數倍？
那殭屍被刺得後退半步，隨即怒吼一聲，雙臂橫掃，朝九叔面門抓來。
只見九叔身形一矮，從殭屍手臂下方滑過，同時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根墨斗線，手腕一抖，暗紅色的墨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住了殭屍的雙臂。
「收！」
九叔用力一拉，墨斗線猛地收緊，深深勒進殭屍的皮肉，與殭屍身上的屍氣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那殭屍雙臂被縛，掙扎了幾下竟無法掙脫，只能發出憤怒的嘶吼。
九叔沒有停下來。他右手桃木劍橫在身前，左手拽緊墨斗線，腳下步伐變幻，拖著那具殭屍在空地上轉動。
那殭屍被墨斗線拽得踉踉蹌蹌，根本無法站穩。
「叮鈴——叮鈴——」
銅鈴聲驟然急促起來。
剩下的兩具殭屍同時撲上，一左一右，朝九叔夾擊而來。九叔眼角餘光掃見，手中墨斗線猛地一甩，將那具被纏住的殭屍甩向左側撲來的那具。
「砰——！」
兩具殭屍撞在一起，滾作一團。
九叔藉機後撤數步，拉開距離，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面是一把浸泡過公雞血的糯米。
他抓出一把，朝右側撲來的殭屍劈頭蓋臉撒去！
「噼里啪啦——！」
糯米打在殭屍身上，爆開一連串細密的火花，冒出縷縷青煙。那殭屍被糯米打得連連後退，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灼痕。
九叔趁勢欺身而進，桃木劍直刺殭屍咽喉！
「噗！」
這一次，劍尖沒入了半寸。那殭屍喉嚨里發出一聲怪響，渾身劇烈顫抖，屍氣從傷口處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九叔正要加力，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猛地向側方一閃。
「嗖——！」
一枚銅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對面一棵大樹上，「噗」的一聲沒入樹幹，留下一個深深的黑洞。
九叔回頭看去，屠龍正站在空地邊緣，手裡捏著第二枚銅錢，嘴角依然似笑非笑。
「林師兄，專心點。」屠龍慢悠悠地開口，「跟我打，可別分心。」
九叔知道屠龍是以為勝券在握，在故意羞怒他——每次他有機會重創殭屍的時候，屠龍就會出手偷襲，逼他閃避，讓殭屍緩過勁來。這樣下去，他永遠無法真正解決這些殭屍。
而那五具殭屍雖然被他用符籙和墨斗線暫時牽制，卻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一旦符籙失效、墨斗線斷裂，它們立刻就會重新撲上來。
九叔知道得用點真格的了，於是從懷中掏出三張紫色的符籙。
紫符。
這東西，他本來不想用，但此刻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將三張紫符分別貼在桃木劍的劍身兩側和劍柄處，左手掐訣，口中低誦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紫符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符紙上流轉，與桃木劍本身的破邪之力融為一體。
整柄桃木劍籠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瞬間變成了一柄神兵利器。
「疾！」
九叔一聲暴喝，桃木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射向那具被他刺傷咽喉的殭屍！
「噗嗤——！」
這一次，桃木劍再無阻礙，從殭屍咽喉貫入，後頸透出，將整具殭屍釘在身後的大樹上！
那殭屍渾身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怪響，屍氣從傷口處瘋狂外泄。
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從青黑變成灰白，最後變成焦黑。
幾息之後，它便徹底不動了。
一具殭屍，斃命。
屠龍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看了一眼被釘在樹上的殭屍，又看了看九叔，搖了搖頭。
「林師兄，你可真捨得下本錢。紫符都拿出來了？」
九叔沒有理他。他快步走到那棵大樹前，將桃木劍從殭屍咽喉中拔出。
劍身上的金光黯淡了幾分，紫符也有一張已經燃盡，化作灰燼飄散。
還剩兩張。
九叔將桃木劍握在手中，轉過身，面對剩下的四具殭屍。
方啟跟在九叔身後，兩人沿著那條隱蔽的山道一路疾追。
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山道盡頭出現一片不大的空地。
那道黑影停了下來。
老七，緩緩轉過身，面朝來路。他沒有繼續逃，也沒有躲藏，就那麼站在空地中央，負手而立，似乎在等什麼人。
九叔和方啟追到空地邊緣，也停了下來。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老七這是故意在等他們？
就在這時，老七忽然開口了。
「屠龍，你還要磨磨唧唧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空地另一側的密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道身影從林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背著手，穿著一身灰色道袍，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啟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屠龍道長。
對於他，方啟可是記憶尤深啊！
那還是幾年前在酒泉鎮，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半大少年，硬著頭皮上前喊了一聲「師叔」，用一通馬屁把自己從險境中撈了出來。
後來師父上報宗門，茅山執法堂動了，屠龍便銷聲匿跡，再也沒出現過。
方啟以為這個人要麼被茅山抓了回去，要麼隱姓埋名躲到了哪個犄角旮旯，再也不敢露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再次見到屠龍。
更沒想到，屠龍會和老七攪在一起。
屠龍走到空地中央，在老七身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嘲諷開口。
「老七，你不在洞裡操控殭屍，在這裡大呼小叫做什麼？」
老七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瞪著屠龍，聲音壓得很低，明顯在壓制著火氣：
「屠龍，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松本閣下可是在大御神面前立了軍令狀的。要是出了簍子，你我都得死。」
屠龍冷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你在擔心什麼？我的那十幾個道童都拿去給你餵了殭屍，養出任老太爺那具銅皮鐵骨的屍王。如今林九不在任家鎮，誰擋得住那東西？」
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越過老七，落在空地邊緣上。
「不過現在看來——你可真是個廢物。連兩個人都看不住，還要我親自來給你擦屁股。」
老七一愣，順著屠龍的目光轉過頭去，表情微微一變。
他們果然跟來了。
九叔從樹叢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方啟跟在他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桃木劍上。
屠龍看著九叔，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得很：「林師兄，別來無恙啊？」
九叔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屠龍身上，眉頭緊鎖。
說實話，他是真的沒想到此事會有屠龍摻和。
當年在酒泉鎮，屠龍用活人扮殭屍運毒，被他撞破後上報宗門。
茅山執法堂動了，屠龍便消失了。他以為這個人要麼被茅山抓了回去，要麼隱姓埋名再也不敢露面。
可幾年過去，屠龍非但沒有悔改，反而變本加厲，投靠了倭人，做了漢奸。
九叔的心頭突然就湧起一股怒火。
他看著屠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怒喝道：
「屠龍，你身為茅山弟子，不思悔改，反而投靠倭人，助紂為虐，殘害同胞。你就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屠龍摳了摳耳朵，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林師兄，這些話我聽了八百遍了。你煩不煩？」
他放下手，看著九叔，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輕蔑道：「我敬你，喊你一聲師兄。我不敬你——你算什麼東西？」
九叔聞言，知道今天的事情沒法善了了。
老七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把人引到這裡，剩下的就交給屠龍了。
他看了看屠龍，使了個眼色，忽然開口：「屠龍，林九交給你了。我先走一步。」
屠龍點了點頭，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九叔身上：「去吧。這兒有我。」
老七不再多言，轉身就要走。
「阿啟，」九叔低聲道，「你去追老七。這裡交給師父。」
方啟看了師父一眼，又看了看屠龍，眉頭皺了起來：「師父，您一個人搞得定嗎？」
「別廢話。」九叔打斷他，「快去。」
「師父，您自己小心。」方啟也不磨蹭，低聲囑咐了一聲，身形一晃，朝老七追去。
屠龍看著方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沒有攔。
說句實話，他對這個小的，還是頗為喜愛的。
當年在酒泉鎮，那個半大少年一口一個「師叔」，把他吹得舒坦極了。
後來聽他自己說，他居然是林九的徒弟。
可惜了，跟錯了人。
屠龍收回目光，看著九叔，緩緩從腰間取下一個銅鈴。
那銅鈴巴掌大小，通體暗黃，鈴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輕輕搖了搖。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夜空中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片刻後，密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咚咚」聲。
九叔的眉頭微微皺起。
幾道僵硬的身影從密林中一蹦一跳地鑽了出來。
它們穿著破舊的壽衣，雙臂平伸，指甲烏黑髮亮，青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一具、兩具、三具…五具殭屍從不同的方向圍攏過來，將九叔圍在中央。
屠龍搖了搖鈴鐺，那些殭屍便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珠鎖定了九叔。
「林師兄，」
屠龍咧嘴一笑，語氣十分得意，
「這幾具殭屍，是我這幾年為了你精心煉製的。刀槍不入，法術難傷，比任老太爺那具也差不了多少。你慢慢玩，我不急。」
九叔的目光從那些殭屍身上掃過，眉頭緊鎖，但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沒有看屠龍，只是緩緩抽出腰間的桃木劍，握緊劍柄。
「屠龍，」九叔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真決定好了，要動手嗎？」
屠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道：
「斷人財路，猶殺人父母。林師兄，當年在酒泉鎮，你壞我好事，害我東躲西藏好幾年。這筆帳，我早就想跟你算了。」
他抬起手，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
五具殭屍同時動了。速度之快，竟在月光下拉出五道殘影。
九叔早有準備。他腳下一錯，身形微側，避開正面兩具殭屍的利爪，同時左手一翻，三張黃符已夾在指尖。
「去！」
三張符籙脫手飛出，化作三道金光，精準地貼在左側兩具殭屍的額頭。
「嗤——！」
符籙觸及殭屍皮膚的瞬間，金光炸開，那兩具殭屍渾身一僵，前撲的勢頭猛地頓住，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雙臂胡亂揮舞，在原地打轉。
九叔看都不看，右手桃木劍已迎上正面那具殭屍。
「鐺——！」
劍尖刺在殭屍胸口，迸出一聲脆響，卻只沒入了不到半寸。
九叔眉頭微皺——這殭屍的硬度，比普通行屍強了何止數倍？
那殭屍被刺得後退半步，隨即怒吼一聲，雙臂橫掃，朝九叔面門抓來。
只見九叔身形一矮，從殭屍手臂下方滑過，同時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根墨斗線，手腕一抖，暗紅色的墨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住了殭屍的雙臂。
「收！」
九叔用力一拉，墨斗線猛地收緊，深深勒進殭屍的皮肉，與殭屍身上的屍氣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那殭屍雙臂被縛，掙扎了幾下竟無法掙脫，只能發出憤怒的嘶吼。
九叔沒有停下來。他右手桃木劍橫在身前，左手拽緊墨斗線，腳下步伐變幻，拖著那具殭屍在空地上轉動。
那殭屍被墨斗線拽得踉踉蹌蹌，根本無法站穩。
「叮鈴——叮鈴——」
銅鈴聲驟然急促起來。
剩下的兩具殭屍同時撲上，一左一右，朝九叔夾擊而來。九叔眼角餘光掃見，手中墨斗線猛地一甩，將那具被纏住的殭屍甩向左側撲來的那具。
「砰——！」
兩具殭屍撞在一起，滾作一團。
九叔藉機後撤數步，拉開距離，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面是一把浸泡過公雞血的糯米。
他抓出一把，朝右側撲來的殭屍劈頭蓋臉撒去！
「噼里啪啦——！」
糯米打在殭屍身上，爆開一連串細密的火花，冒出縷縷青煙。那殭屍被糯米打得連連後退，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灼痕。
九叔趁勢欺身而進，桃木劍直刺殭屍咽喉！
「噗！」
這一次，劍尖沒入了半寸。那殭屍喉嚨里發出一聲怪響，渾身劇烈顫抖，屍氣從傷口處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九叔正要加力，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猛地向側方一閃。
「嗖——！」
一枚銅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對面一棵大樹上，「噗」的一聲沒入樹幹，留下一個深深的黑洞。
九叔回頭看去，屠龍正站在空地邊緣，手裡捏著第二枚銅錢，嘴角依然似笑非笑。
「林師兄，專心點。」屠龍慢悠悠地開口，「跟我打，可別分心。」
九叔知道屠龍是以為勝券在握，在故意羞怒他——每次他有機會重創殭屍的時候，屠龍就會出手偷襲，逼他閃避，讓殭屍緩過勁來。這樣下去，他永遠無法真正解決這些殭屍。
而那五具殭屍雖然被他用符籙和墨斗線暫時牽制，卻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一旦符籙失效、墨斗線斷裂，它們立刻就會重新撲上來。
九叔知道得用點真格的了，於是從懷中掏出三張紫色的符籙。
紫符。
這東西，他本來不想用，但此刻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將三張紫符分別貼在桃木劍的劍身兩側和劍柄處，左手掐訣，口中低誦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紫符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符紙上流轉，與桃木劍本身的破邪之力融為一體。
整柄桃木劍籠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瞬間變成了一柄神兵利器。
「疾！」
九叔一聲暴喝，桃木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射向那具被他刺傷咽喉的殭屍！
「噗嗤——！」
這一次，桃木劍再無阻礙，從殭屍咽喉貫入，後頸透出，將整具殭屍釘在身後的大樹上！
那殭屍渾身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怪響，屍氣從傷口處瘋狂外泄。
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從青黑變成灰白，最後變成焦黑。
幾息之後，它便徹底不動了。
一具殭屍，斃命。
屠龍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看了一眼被釘在樹上的殭屍，又看了看九叔，搖了搖頭。
「林師兄，你可真捨得下本錢。紫符都拿出來了？」
九叔沒有理他。他快步走到那棵大樹前，將桃木劍從殭屍咽喉中拔出。
劍身上的金光黯淡了幾分，紫符也有一張已經燃盡，化作灰燼飄散。
還剩兩張。
九叔將桃木劍握在手中，轉過身，面對剩下的四具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