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離開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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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方啟來到警署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警署門口,金麥基和孟超正蹲在台階上,一人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不知道在幹什麼。

  孟超低頭看了看天色,又抬頭往街口張望了一眼。

  「專案組啥時候才能成立啊?」他嘟囔了一句,吸了一大口奶茶。

  「別急啊你!局長不是已經在跟鍾道長在討論了嗎,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孟超猛地站起身,指著遠處喊道:「快看!好像是方啟兄弟!」

  金麥基起身一看,果然是方啟。兩人立馬衝下台階,朝街口迎了上去。

  方啟剛拐過街角,就看見兩個身影朝自己跑來。

  跑在前面的是金麥基,臉上帶著笑,跑到近前卻又放慢了腳步,目光在方啟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那身道袍和腰間的桃木劍上。

  「方啟兄弟,」金麥基撓了撓頭,「你這是…」

  方啟低頭看了看自己,解釋道:「今晚要走,總得穿得體面些。」

  「走?」孟超跟上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方啟兄弟,你要去哪兒?」

  「回去。回我該回的地方。」

  「啊?」金麥基沒反應過來。

  倒是孟超手裡的奶茶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結結巴巴地問:

  「回、回去?回哪兒?你不是從內地來的嗎?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方啟沒有解釋太多,只是道:「有些事,必須回去處理。耽擱不得。」

  「那…方啟兄弟,你要去哪兒?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金麥基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警車,

  「這會兒不好打車,我送你也快些。」

  方啟看了他一眼,他過來本就是打算看看能不能蹭警局的車,於是乾脆的應下來:

  「那就麻煩你了。去風叔那兒,昨晚那個地址。」

  金麥基應了一聲,轉身朝警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還愣在原地的孟超喊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什麼?上車啊!」

  孟超回過神來,連忙小跑著跟上去,拉開后座的門,一屁股坐進去。

  方啟上了副駕駛,金麥基發動引擎,警車緩緩駛上路面。

  也許是聽到方啟要走,兩位警察一路上都很安靜,直到車子拐進油麻地那條窄街,在一棟老舊的唐樓前停下。

  金麥基熄了火,轉過頭,才開口。

  「方啟兄弟,到了。」

  方啟睜開眼,推開車門,下了車。

  金麥基也跟著下了車,繞到車頭前,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方啟。孟超從后座爬出來,站在金麥基身後,目光在方啟和那棟唐樓之間來回掃。

  方啟轉過身,看著兩人囑咐道:

  「金麥基,孟超。我離開之後,替我向鍾道長道個別。就說…多謝他這幾日的幫忙,後會有期。」

  金麥基點了點頭。

  方啟繼續道:「專案組的事,局長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你們跟著鍾道長好好學,別偷懶。鍾道長那人,看著嚴肅,其實好說話。你們誠心學,他自然會用心教。」

  金麥基回復道:「方啟兄弟,我們記住了。」

  方啟看著他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遇到這種事,千萬別逞強。鍾道長有經驗,有辦法,你們聽他的就行。尤其是你,孟超!萬一被那些東西傷著了,別藏著掖著,趕緊找鍾道長。他有法子處理,拖久了反而麻煩。」

  孟超深吸一口氣,連忙應下:「方啟兄弟,你放心。我不會拿命開玩笑的。」

  方啟聞言只是笑了笑,這傢伙猛鬼學堂里可是害人不淺啊!不過他伸出手,拍了拍孟超的肩膀,鼓勵一番。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金麥基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車門。孟超跟在後面,上了車,趴在車窗上,朝方啟揮了揮手。

  「方啟兄弟,保重啊!」

  方啟也朝他們揮了揮手。

  警車重新上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方啟這才轉過身,走到了身後的唐樓門前,正要抬手叩門——

  門從裡面開了。

  風叔站在門內,微微欠身,恭敬道:「祖師爺,您來了。」

  方啟也沒想到風叔一直在等自己,笑著開口:「風叔,你一直在等我?」

  風叔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祖師爺,還是進來說吧!」

  方啟跨過門檻,走進客廳。

  風叔跟在方啟身後,等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才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方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風叔,有筆和紙嗎?」

  風叔一愣:「祖師爺要寫字?」

  「嗯。有些東西,我想寫下來。」

  風叔沒有多問,起身走到裡屋,片刻後端著一個托盤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支鋼筆和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工作記錄」四個字,看起來是警署發的。

  他把托盤放在茶几上,退後一步。

  方啟拿起鋼筆,擰開筆帽,試了試筆尖。

  墨水流暢,出墨均勻。

  他又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是空白的,紙面光滑,心裡感嘆,還是現代紙筆用著順手啊!

  不過他也再糾結,而是閉上眼睛,開會回想法門。

  腦海中,《六丁六甲護身神符》的完整繪製之法,還有《鍊氣訣》。

  他從頭到尾默誦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睜開眼。

  筆尖落在紙上,他開始寫。

  他沒有寫閃電奔雷拳。

  這門雷法修煉之時需引天雷淬體,兇險萬分。

  如今這個時代天地靈氣稀薄,天雷難引,即便寫下來,也沒人能練成。

  與其讓後人看著心法口訣干著急,不如不寫。

  從符籙的結構、筆序、咒訣,到請神密諱、存思觀想、意念牽引——他寫得極細,每一個關竅都掰開揉碎,用最淺顯的語言寫出來。

  寫完了六丁六甲符,他擱下筆,翻過一頁,開始寫《鍊氣訣》。

  這一次他寫得更加小心。

  這門功法太過玄奧,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場。

  他將自己在修煉過程中遇到的關竅、容易出錯的地方、需要注意的禁忌,全都一一標註出來,附在心法口訣之後。

  寫罷,他沒有停筆。

  他又翻過一頁,將紫庭追魂攝氣法也寫了出來。

  這門秘術專攻神魂,拘魂射魄,威力極大,修煉條件也極為苛刻。

  他特意在開頭加了一段警告,寫明此術的兇險之處,告誡後人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修。

  寫完最後一個字,方啟擱下筆,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厚厚一疊寫滿字的紙,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功法,是他在夢中一次次得到的傳承。如今他將它們寫下來,留在這個時代,留給茅山的後人。

  想必換做師父,也會這麼做吧?

  方啟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對面的風叔。

  風叔的目光落在那疊寫滿字的紙上,只看了幾眼,他的眼眶就已經紅了。

  「風叔,」方啟將那本筆記本合上,雙手捧著,遞到風叔面前,「這些,你收著。」

  風叔沒有接。他低著頭,看著那本筆記本,喉結滾動了一下:「祖師爺,這是…」

  「《六丁六甲護身神符》,《鍊氣訣》,還有《紫庭追魂攝氣法》。」

  「都是茅山失傳已久的功法。我寫下來,留給你。」

  風叔的手開始發抖。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本筆記本,捧在手裡,一時之間情緒竟然有些失控。

  「祖師爺…這些東西,您…您就這麼給我了?」

  方啟看著他,認真道:「不是給你一個人。是給茅山。如今茅山的傳承,在你這一脈手裡。這些東西交給你,怎麼安排,由你決定。是傳下去,還是藏起來,你自己看著辦。」

  風叔低下頭,手指在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撫過。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工整的字跡上,又看了幾行,眼眶更紅了。

  「祖師爺,」他抬起頭,看著方啟,堅定道,「弟子定當不負所托。茅山的傳承,弟子會一代一代傳下去,絕不讓它再斷了。」

  方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三炷裊裊的青煙上:「風叔,還有一件事。」

  風叔連忙坐直身體:「祖師爺請講。」

  方啟看著他,緩緩道:

  「鍾發白道長,是茅山旁支傳人。雖然本事比不上你,但心性、為人,都配得上『茅山弟子』四個字。日後若是方便,多照顧照顧他。大家同出一脈,互相扶持,總比單打獨鬥強。」

  風叔鄭重點頭:「祖師爺放心,鍾道長那邊,弟子會多留意的。」

  方啟繼續道:「還有一個人,叫阿友。在廟街那邊開糯米飯鋪子的,也是茅山後人。他過幾日可能會去警署找局長,說是我介紹的。到時候,也請你多照應。」

  「阿友…」風叔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弟子記下了。」

  方啟靠在沙發上,想了想,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舒了口氣。

  「行了,就這些。」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看向風叔。

  「風叔,該辦正事了。」

  風叔聞言,神色一凜,連忙站起身,轉身走進裡屋。

  片刻後,他雙手捧著那面八卦鏡走了出來。

  他將八卦鏡放在茶几上,退後一步。

  方啟則雙手捧著玉佩,緩緩靠近那面八卦鏡。

  一步。

  玉佩開始發出微弱的金光。

  兩步。

  八卦鏡的鏡面上,清輝漸起。

  三步。

  當玉佩幾乎觸到八卦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八卦鏡深處傳出。

  光暈驟然擴大,從拳頭大小變成臉盆大小,從臉盆大小變成磨盤大小,最後化作一道光柱,從鏡面中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方啟隱約看見了一些模糊的畫面——山巒、道觀、青石台階、蒼松翠柏。

  那是茅山。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佩貼胸收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風叔。

  風叔正目光專注的看著他。

  「風叔。」

  風叔聽見呼喚,雙手抱拳,朝著方啟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揖:「弟子,恭送祖師爺。」

  方啟露出微笑,揮了揮手。

  「保重。」

  然後,他轉過身,邁步走進了那道光柱之中。

  金光將他整個人吞沒。

  身後,風叔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飄渺,最後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接著,方啟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只有手中那塊玉佩,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指引著方向。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經過了很久。

  在這片混沌中,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失去了概念。他只能握緊玉佩,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他,在虛空中穿行。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光亮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但隨著他越來越近,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一點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一片。

  最後,那光亮吞沒了一切。

  方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強烈的光芒刺得他眼珠生疼,即便隔著緊閉的眼皮,也能感覺到那片白茫茫的光。

  然後——

  他的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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