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背後真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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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他面前紅了眼眶,他總不能板著臉。

  他走到沙發旁,在方啟對面坐下,溫聲問道:「小兄弟,你找我?」

  方啟抬起頭,眼眶還微微泛紅,但眼淚已經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是。風叔,我找你有些事。」

  風叔微微頷首,沒有追問為什麼哭,也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靠在沙發上,朝走廊那頭喊了一聲:

  「阿蓮,倒杯茶來。」

  「哦,好。」

  阿蓮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伴隨著茶杯和茶壺碰撞的輕響。

  片刻後,阿蓮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兩杯熱茶。

  她把一杯放在風叔面前,另一杯放在方啟面前,然後好奇的看了方啟一眼,但也沒多問,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安靜下來。

  方啟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站起身,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朝著風叔行了一個茅山見禮。

  風叔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禮數,很標準,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只有從小在茅山長大、受過嚴格教導的人,才能行出這樣的禮。

  他這下確定,這小子哪怕不是茅山的人,也少不了有幾分淵緣,表情瞬間更加柔和了。

  方啟直起身,從懷裡掏出那枚令牌,雙手捧著,遞到風叔面前。

  「茅山弟子方啟,師從林九,受籙於茅山掌門石堅。此番前來,多有叨擾,還望風叔見諒。」

  風叔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出手,接過那枚令牌。

  入手微沉,觸感溫潤,令牌正面刻著「茅山」二字,背面刻著「受籙」二字,邊緣處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

  他的手指在那些金色紋路上輕輕撫過,感受著其中殘留的法力波動。那法力純正深厚,不是現代人能偽造的。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從令牌上移開,落在方啟臉上。

  林九的徒弟。

  石堅給他受的籙。

  風叔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他是茅山嫡傳,才有資格了解到這些——林九,符籙大家,茅山的正宗傳人之一。石堅,茅山代理掌門,閃電奔雷拳的持有者,陸地神仙般的人物。

  這些都是民國時期的風雲人物。

  可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

  他怎麼會是林九的徒弟?石堅怎麼可能給他受籙?因為林九和石堅,早就——早就已經不在了。

  風叔握著令牌的手微微發抖,證明了他的內心此刻極為不平靜。不過他沒有立刻詢問,只是盯著方啟,目光越來越複雜。

  這令牌做不得假。

  可這怎麼可能?

  風叔深吸一口氣,將令牌雙手遞還給方啟。

  然後,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左右張望了一番。

  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人。他又探頭看了看遠處,確認沒有異常,這才關上門,反鎖。

  他轉過身,走回客廳,看著方啟,只是那眉頭並未舒展。

  「這令牌確實不假。只是…茅山的傳承斷了幾十年,我從未聽說還有石堅祖師爺受籙的弟子在世。如果方便的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僅憑一塊令牌,如何證明你就是茅山正宗?

  方啟點了點頭,也不生氣。這位風叔謹慎些是好事,說明他對茅山的傳承是認真的。

  他沒有辯解,只是將令牌收回懷中,然後站起身,退後兩步,在客廳中央站定。

  「風叔,你看好了。」

  方啟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丹田中的真氣猛地運轉,雷霆之力從經脈深處噴涌而出,順著右臂匯聚於掌心。

  「噼啪——!!!」

  雷光炸開,順便將他包裹住。

  風叔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顫抖道。


  「這?這是?」

  閃電奔雷拳。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茅山失傳已久的雷法,掌門一脈的不傳之秘。

  他只在師父留下的典籍殘卷中見過記載,寥寥數語,配著一張模糊的示意圖。

  不過已經足夠了,他整了整衣襟,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朝著方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茅山嫡傳弟子,拜見祖師爺。」

  這下輪到方啟愣住了。他沒想到風叔會行這麼大的禮。

  他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托住風叔的手臂,用力往上扶:「風叔!快快請起!!」

  風叔卻不肯起來。他的手臂像鐵鑄的一樣,方啟用了幾分力,竟沒能把他托起來。

  「祖師爺。」

  風叔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哽,

  「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我茅山閃電奔雷拳。」

  方啟急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硬是把風叔從地上託了起來:

  「風叔,我雖然是受籙弟子,可這茅山的傳承,是您這一脈一代代傳下來的。沒有你們,茅山的根早就斷了。」

  他看著風叔的眼睛,認真道:「這一禮,我受了,可是如果你再要如此姿態,我便走了。」

  風叔被他托著,直起身,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少年眼眶還微微泛紅,但眼神清澈,態度誠懇,沒有半分矯揉造作。

  風叔沒有辦法,既然祖師爺開口了,那就按祖師爺的意思來,於是他緩緩收回手,在沙發上坐下。

  只是那眼神,依然是恭敬有加。

  方啟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渾身不自在,可他知道,這是茅山弟子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對受籙令牌的敬畏,對掌門傳承的尊重,對「祖師爺」這三個字的虔誠。

  他此刻說什麼也沒用。

  於是他在風叔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風叔,」方啟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此番前來,是想向你請教一些事。」

  風叔微微欠身:「祖師爺請講。」

  方啟嘴角抽了抽,卻也無奈,只得硬著頭皮道:

  「我想知道,當年茅山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從從大師伯石堅開始吧。」

  風叔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

  那些事,是他師父臨終前告訴他的,每一樁每一件,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祖師爺,您的大師伯石堅,是因為兒子的事,跟九叔反目,最後死在了義莊。」

  方啟的心猛地揪緊了,果然,這個世界是沒有他的平行世界,不過他還是詢問了一句。

  「反目?怎麼反目的?」

  風叔嘆了口氣,將那段往事一一道來。

  石少堅神魂出竅去錢家,被文才秋生撞破。兩個蠢貨搬走他的肉身,藏在樹林裡,結果引來野狗啃食。待天亮發現時,肉身已面目全非。

  石堅悲痛欲絕,認定是九叔指使徒弟害死了他兒子。他走火入魔,驅使群鬼圍攻義莊,又親自上門與九叔生死相搏。

  那一戰,石堅最終死在九叔手下。

  「您師父九叔雖然活了下來,」風叔的聲音更低了,「但損了大量陰德,道心受創,修為再難寸進。」

  方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然後呢?」

  風叔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沉重:「然後,茅山群龍無首。」

  「九叔道心受創,難以服眾。其他師叔伯們各有各的想法,誰也不服誰。茅山總壇,從那時候起就開始散了。」

  「散了?」方啟眉頭緊皺。

  「不是一下子散的。」

  風叔搖頭,

  「是慢慢散的。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加上那幾年天下大亂,各地都在打仗,茅山弟子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宗門的事?」

  「然後,大劫來了。」

  方啟坐直了身體。

  「無數殭屍圍攻茅山總壇。」

  風叔說,

  「鋪天蓋地,數都數不清。普通殭屍不說,飛僵都不在少數。而且那些東西目標明確,配合默契,絕不是自然形成的屍潮。」

  和鍾發白說的大差不差。

  不過操控飛僵?這不像是張茂三那批人能幹的事。

  飛僵不是普通殭屍,刀槍不入,法術難傷,能飛天遁地。

  整個道門能對付他們的也不過數人,能操控飛僵的,那得是多大的勢力?

  見方啟沒有什麼表示,風叔繼續描述:

  「茅山上下拼盡全力,」

  「堪堪擋住了那些東西。可代價太大了——弟子死傷大半,道場被毀,許多傳承就此斷絕。」

  方啟閉上眼睛。

  「我師父呢?其他師叔伯們呢?」

  風叔沉默了片刻。

  「九叔聯合龍虎山以及其他道門,攜宗門重寶,與那幕後之人…同歸於盡了。」

  方啟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止九叔。」風叔繼續說道,「龍虎山和其他道門的許多人。他們都知道,這一去就回不來了。可他們還是去了。」

  「因為不去,整個華夏道門的傳承就斷了。」

  方啟睜開眼,眼眶泛紅。

  「所以,您這邊的茅山…真的沒了?」

  風叔搖了搖頭:「根還在。」

  他看著方啟,目光里多了一絲光亮:

  「九叔他們去之前,把能留下的東西都留下了。功法、符籙、法器、典籍——能藏的藏,能傳的傳。他們拼盡全力保住了茅山的根,就是希望有一天,這根還能發芽。」

  「我這一脈,就是那時候傳下來的。雖然只是殘篇斷簡,雖然一代不如一代,但茅山這兩個字,從來沒敢忘。」

  方啟點了點頭。

  他想起阿友,想起鍾發白。他們何嘗不是如此?

  茅山的根斷了,可種子還在土裡,等著發芽的那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風叔,那幕後之人——你可知道是誰?」

  風叔看著他,吐出兩個字。

  「倭人。」

  方啟的瞳孔驟然收縮,眉頭緊鎖。

  倭人。

  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些年,倭人在華夏大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要滅的不只是華夏的軍隊、百姓,更是華夏的根——文化、傳承、道統。

  茅山和龍虎山,作為道門兩大聖地,自然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方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幕後之人是倭人,那他們為什麼要留下師父?

  風叔方才說,師父聯合龍虎山和其他道門,與幕後之人同歸於盡。

  可如果倭人從一開始就想滅掉華夏道統,他們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痛下殺手?

  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布局幾十年?為什麼要留下師父的性命,讓他有機會聯合各派反撲?

  還有小麗那個女鬼。

  她是張茂三布下的棋子。張茂三是龍虎山棄徒,投了北洋,替人處理見不得光的事。

  可她在電影裡的表現,分明是在挑撥茅山內部矛盾的同時,又在保護師父。

  石少堅婚禮那次,幕後之人布下了屍傀陣,還在大師伯的衣服上下毒。可他們只邀請了自己。

  沒有邀請其他師叔伯,沒有邀請任何外人。

  如果他們要斬草除根,不應該想方設法多邀請些人,一網打盡嗎?

  他們為什麼只針對大師伯?為什麼只針對自己?

  難道是因為雷法?

  他想起三宅一生看到雷法時那種詫異的表情。

  起初他還只是以為他在害怕,現在細細想來,這老鬼怕是知道一些內情才會出現的表情吧?

  想到此,方啟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想不通,理不清,抓不住。

  但他可以確認一件事——倭人這一份,一定少不了。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那些年在華夏大地上犯下的罪行,那些對道門宗門的算計和屠戮,倭人脫不了干係。

  現在師父和大師伯他們還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不能再磨蹭了,需要趕緊回去告知他們,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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