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負隅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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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開見他默認,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我就說嘛,那馬家祠堂的殭屍怎麼會被破得那麼乾淨!原來是你!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徐真人依舊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師兄,你聽我說——」

  「說什麼?!」

  錢開厲聲打斷他,

  「說你是為了我好?說你是在幫我?徐師弟,我錢開這些年待你不薄!你缺法器,我給你!你缺符籙,我借你!現在你倒好,反過來壞我的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破了音:

  「那個張大膽,一個賣苦力的窮鬼,死就死了!那個譚老爺給了整整一百兩!一百兩!夠咱們吃用兩年!你倒好,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窮鬼,壞我一百兩的買賣!」

  徐真人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他看著錢開,緩緩開口:

  「師兄,那是人命。」

  「人命?」

  錢開嗤笑一聲,

  「人死了,魂魄還能投胎。銀子沒了,就真沒了!你以為咱們修道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長生!為的是逍遙!這些不要銀子?不要錢?」

  徐真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失望:「師兄,你走火入魔了。」

  「放屁!」錢開破口大罵。

  「我看是你榆木腦袋!守著那些清規戒律,能當飯吃?能當錢花?茅山那麼多師兄弟,誰不是各顯神通?憑什麼我就不能賺這份錢?!」

  徐真人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看著錢開,不再拐彎抹角:

  「師兄,我今日來,是給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肯認錯,肯去祖師爺面前說明真相,肯從此改過自新——你我依舊是師兄弟。」

  錢開愣住了。

  他盯著徐真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認錯?改過自新?」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徐師弟,你是不是腦子壞了?讓我去認錯?讓我去跟那個窮鬼認錯?」

  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兇狠,死死盯著徐真人:

  「擋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徐師弟,今天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師兄不念舊情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一道黑氣從他袖中射出,直取徐真人面門!

  好在徐真人早有防備,身形一側,避過那道黑氣。同時反手抽出背後的桃木劍,劍尖一抖,朝錢開刺去!

  錢開雖然受傷,身手卻依舊不慢。

  他腳下步伐變幻,避開這一劍,同時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刀刃上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淬了屍毒的!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劍光刀影,勁風激盪!

  錢開的徒弟銀寶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根本不敢上前。方啟則和九叔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場師兄弟之間的對決。

  不得不說,錢開雖然人品卑劣,但手上功夫確實不差。

  那一手刀法凌厲狠辣,每一刀都往徐真人要害招呼,顯然是想要他的命。

  加上刀刃上淬了屍毒,徐真人不敢硬接,只能不斷閃避,尋找破綻。

  但徐真人終究年輕幾歲,體力更好。

  加上錢開昨晚被九叔破法,內腑受創,此刻勉強動手,漸漸顯出頹勢。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喘息越來越重,幾次差點被徐真人刺中。

  又是十幾個回合過後,徐真人窺准一個破綻,桃木劍猛地刺出!

  「噗!」

  劍尖點在錢開手腕上!

  錢開慘叫一聲,短刀脫手飛出,落在地上。他踉蹌後退,捂著流血的手腕,臉色慘白。

  徐真人收劍而立,終歸是同門,他沒有下死手。他看著錢開,準備最後再勸一次:

  「師兄,收手吧。」

  錢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忽然,他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輸?」

  「我還沒輸。」

  他猛地轉身,踉踉蹌蹌地朝屋裡跑去!

  徐真人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不好!他要開壇!」

  他連忙追上去,可錢開已經衝進了屋裡,「砰」的一聲關上門!

  等徐真人踹開門衝進去時,錢開已經站在了法壇前。

  那是一張簡陋的木桌,上面擺著香爐、符紙、硃砂、銅錢劍,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錢開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符紙上,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拜請三壇海會大神……」

  他念得又快又急,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弟子錢開,誠心叩請,借神力一用!急急如律令!」

  法壇上的蠟燭「呼」地一下,火焰竄起三尺高!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開始在屋內瀰漫!

  徐真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請神術!錢開在請神上身!

  可問題是——請神需要媒介!錢開的媒介是誰?

  他猛地轉頭,看向屋外。

  院中,錢開那徒弟正縮在牆角,滿臉驚恐。忽然渾身一僵,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媒介!是那個徒弟銀寶!

  徐真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此刻已經有些對自己剛剛手下留情而後悔了。

  他也會請神術,可他今天來的時候,根本沒做準備!現在臨時去找媒介,根本來不及!

  那股威壓越來越強,錢開的雙眼開始泛起詭異的紅光,嘴角也咧開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臉上卻滿是瘋狂的笑:

  「徐師弟…你、你不是要清理門戶嗎?來啊…來啊!」

  徐真人眼見錢開那癲狂的模樣,心中又是悲憤又是懊悔。

  他並非毫無準備而來,當下猛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這是他壓箱底的法器「鎮邪鏡」,乃專克附身之物。

  「疾!」

  徐真人一聲低喝,手中銅鏡對準那被附身的銀寶一照。

  鏡面驟然迸發出一道清冷的光華,將銀寶籠罩其中。

  銀寶渾身一僵,臉上掙扎之色閃過,被請來的神力與銅鏡的鎮邪之力激烈抗衡,竟一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徐真人見暫時控制住局面,不敢耽擱,身形一轉,手中桃木劍直刺向法壇前的錢開!只要制住施術者,請神術自解!

  然而,錢開雖受傷瘋狂,卻並未喪失狡詐。

  只見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之上!

  「敬告三壇海會大神,弟子錢開,願以一年陽壽為祭,借神火一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法壇上那三張符紙無風自燃,卻不是尋常的明黃火焰,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之色——三昧真火!

  徐真人大駭,腳步猛地一頓,急急後撤。

  可那青白色的火焰已從法壇上竄起,化作三道火線,分上中下三路直撲他面門!

  他揮劍格擋,桃木劍與火焰一觸,劍身上附著的法力竟迅速消融!更要命的是,那火焰仿佛有靈性一般,繞過劍鋒,直往他衣袖、發梢上舔去。

  「嗤——」

  徐真人袖口被火苗舔中,瞬間焦黑捲曲。

  他顧不得許多,就地一滾,狼狽地避開火焰追擊,卻已是灰頭土臉,道袍上多了幾個焦黑的破洞。

  他單膝跪地,喘息未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銀寶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銅鏡的束縛!正朝徐真人撲來!

  徐真人來不及起身,只能就勢翻滾,堪堪避過銀寶的一擊。可那被請神上身的弟子力大無窮,一掌拍在地上,青磚碎裂,碎屑飛濺!

  「徐師弟——」錢開站在法壇後,眼中滿是瘋狂,「你不是要清理門戶嗎?來啊!讓我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徐真人咬牙起身,與銀寶纏鬥在一起。可這被請神上身的弟子不畏傷痛、不知疲倦,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蠻橫的力量。


  徐真人既要應付他的攻擊,又要分心提防法壇上隨時可能再次激發的三昧真火,一時之間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又是幾招過後,銀寶一拳轟在徐真人肩頭,將他打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木架。法器、符紙散落一地,徐真人嘴角溢出血絲,面色灰敗。

  「哈哈哈——」錢開狂笑,「徐師弟,你也不過如此!」

  方啟站在院中,看著這一幕,皺著眉頭。

  那銀寶被請神上身之後,力氣大了何止數倍?

  徐師叔本就不擅長近身搏鬥,方才又被三昧真火傷了元氣,再這麼打下去,怕是撐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他下意識地往九叔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師父,這樣下去不行。徐師叔撐不了多久——要不要弟子請司馬神將下來?」

  九叔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場中纏鬥的兩人身上,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微微搖了搖頭,平靜道:「不妥,先靜觀其變。」

  師父既然開口,自然有他的道理,那便做罷!

  又是十幾個回合。

  銀寶一拳轟在徐真人胸口,將他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

  徐真人悶哼一聲,滑落在地,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掙扎了幾下,竟沒能站起來。

  銀寶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僵硬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大步朝他走去!

  方啟心頭一緊,腳下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他身側掠過。

  方啟只來得及看見一片衣角翻飛,耳邊便傳來一聲悶響。

  「砰——!!!」

  銀寶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摔在院子另一頭的石階上,青石板碎裂,灰塵四濺。

  他悶哼一聲,翻著白眼癱倒在地,渾身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畢竟是神念附肉身,強度有限)

  錢開臉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在場中的身影。

  方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徐師弟身上,與銀寶纏鬥、催動三昧真火、操控請神術…

  一樁樁一件件,占滿了他全部心神。

  院中那兩個人,他只當是徐師弟不知從哪兒帶來的凡人幫手,或是附近借宿的路人,壓根沒往心裡去。

  可此刻——

  「林…林九?!」

  他驚的說話都開始結巴,怎麼會是林九?林九怎麼會在這裡?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一個徐師弟,他尚能周旋。

  可再加上一個林九——修道界誰不知道林九的大名?茅山正統,符籙大家,斬妖除魔無數,連掌門師兄石堅都對他另眼相看。

  這等人物,豈是他一個破衣門的旁支弟子能抗衡的?

  更何況他方才用請神術、用三昧真火、用盡渾身解數與徐師弟纏鬥,加上之前本就內腑受創,已是強弩之末。

  林九從頭到尾站在一旁,將他的底細看了個清清楚楚,此刻出手,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一腳,便破了他精心布置的請神術。

  這仗,還怎麼打?

  「林九…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錢開結結巴巴的問道,下意識地往法壇後面縮了縮,眼中的瘋狂早已被恐懼取代。

  只見九叔冷哼一聲,回答道:「錢開,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錢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應。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可就這麼認輸?就這麼束手就擒?他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譚老爺這條線,他籌劃了這麼久的買賣…難道就這麼沒了?

  就在錢開進退維谷,心亂如麻之際——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幾分諂媚的笑意。

  「錢道長!錢道長您在嗎?譚老爺讓我來問問您——那胖子今晚又去了馬家祠堂,您看什麼時候能……」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管家愣在原地,看著滿院狼藉——碎裂的青磚,散落的法器,癱在牆角的銀寶,嘴角帶血的徐真人,還有那個氣度不凡的中年道士。

  他再傻也知道,這恐怕是錢開的仇家打上門來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這都能讓他碰上。

  他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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