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林師兄怎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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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徐真人顯然也看到張大膽,正要打招呼,卻看到張大膽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於是準備上前開口詢問,但當目光落在九叔身上時,卻遲疑了一下。

  嗯?

  這人怎麼有點有點眼熟。

  再一看——

  徐真人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林…林九師兄?!」

  九叔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徐師弟,多年不見。」

  徐真人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林九?林九師兄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前段時間去了任家鎮嗎?怎麼跑到這荒郊野外來了?而且還跟張大膽這胖子攪和在一起?

  他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張大膽,再看看一旁笑眯眯的方啟,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方啟反應快,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徐師叔。」

  徐真人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賢侄快快請起!」

  他看向九叔,臉上堆起笑容,「林師兄,這、這是怎麼回事?您怎麼會…」

  九叔打斷他:「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義莊可方便?」

  徐真人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方便方便!師兄請!賢侄請!」

  他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九叔也不客氣,抬腳就走。方啟跟在他身後,路過徐真人身旁時,沖他笑了笑。

  徐真人看著這師徒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滿臉茫然的張大膽,心裡那叫一個疑惑。

  他快步跟上去,引著一行人來到義莊。

  說是義莊,其實就是個不大的院子,幾間瓦房,收拾得還算乾淨。

  徐真人把幾人讓進堂屋,又親自沏了茶,這才在九叔對面坐下。

  「林師兄,」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九叔的臉色,「您怎麼跟張大膽遇上的?可是…」

  九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碗,看了方啟一眼。

  方啟會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徐師叔,事情是這樣的…」

  他一五一十,將昨晚在馬家祠堂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從師徒二人借宿說起,到張大膽被鎖在祠堂里,再到二更天那棺材裡的東西,最後到九叔一劍破了那邪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真人越聽,臉上的表情越是精彩。

  聽到最後,他猛地站起身,脫口而出:「破了法?!」

  方啟點點頭:「正是。」

  徐真人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合著昨晚自己指點張大膽躲過一劫,結果張大膽運氣好,碰到了林師兄。

  可錢開做夢也沒想到,他要害的人面前,站著的居然是林九林師兄!

  這叫什麼?

  這叫倒了血霉啊!

  徐真人想著錢開此刻可能躺在床上的模樣,竟有些想笑。

  可那笑意剛湧上來,就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那是他師兄,他怎麼能笑?

  他看向九叔,小心翼翼地道:「林師兄,那我師兄他…」

  九叔放下茶碗,目光直視著他,語氣嚴肅起來:

  「錢開身為茅山弟子,卻見錢眼開,替人謀財害命。這等行徑,辱沒師門,罪無可恕。」

  徐真人聞言,臉色一變。

  他當然知道九叔說得對。錢開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他心裡也有數。可那是他師兄,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

  他咬了咬牙,忽然起身,對著九叔深深一揖:「林師兄!求您高抬貴手!」

  九叔眉頭微皺。

  徐真人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

  「錢開是我師兄,師父走的早。他走上這條路,我這個做師弟的也有責任。我想…我想親手處置他,清理門戶!求林師兄給我這個機會!」

  九叔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徐真人臉上。


  良久,他緩緩開口:「也罷。」

  徐真人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又要行禮,被九叔擺手制止了。

  九叔站起身,撣了撣長衫:「錢開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但是——」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張大膽,「這個胖子怎麼辦?」

  徐真人也看向張大膽,眉頭皺了起來。

  是啊,這胖子怎麼辦?

  張大膽被他倆看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小聲問:「那、那個…譚老爺還會再害我嗎?」

  徐真人嘆了口氣:「譚老爺是本地大戶,有錢有勢。他知道你還活著,能善罷甘休嗎?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你能躲得過一次,能躲得過一輩子嗎?」

  張大膽的臉色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幾聲支支吾吾的『我』『我』『我』。

  是啊,躲得過一次,躲得過一輩子嗎?

  那譚老爺有錢有勢,真要鐵了心弄死自己,自己一個賣苦力的,拿什麼跟人家斗?

  更何況——他媳婦跟那姓譚的勾搭成奸,自己就已經撞見過!也不知那對狗男女,背地裡還幹了多少腌臢事!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九叔和徐真人咚咚咚磕起頭來。

  「道長!二位道長!求求你們救救我!」

  張大膽磕得額頭都見了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我就是個賣苦力的,我哪得罪他了?他憑什麼要我的命啊!求求你們發發慈悲,救救我吧!」

  九叔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胖子,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不想救,可這畢竟是徐師弟的地盤,那個譚老爺也是本地人,他一個過路的,怎麼插手?

  可看著張大膽這副模樣,九叔心裡又確實有些不忍。

  方啟在一旁看著師父那副明明心軟卻硬撐著不開口的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師父這人,就是嘴硬心軟。

  他有啥辦法,這時候總不能讓師父為難。

  得,好人做到底吧。

  他上前一步,扶住還在磕頭的張大膽:「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腦子都磕出來了。」

  張大膽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方啟看了一眼九叔,又看了一眼徐真人,開口道:「今晚你照舊去馬家祠堂。」

  張大膽一愣,下意識道:「哦,去拿那二十兩白送的銀子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不對,撓了撓頭,訕訕道:「那…那譚老爺的事呢?」

  方啟也是氣笑了。這胖子,死到臨頭還惦記著那二十兩呢。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二十兩,你照拿。但今晚的目的,不是銀子。」

  張大膽茫然地看著他。

  方啟繼續道:「今晚你去祠堂,跟昨天一樣,該爬房梁爬房梁,該躲棺材底躲棺材底。不要表現出絲毫異常。」

  張大膽撓頭:「那然後呢?」

  方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等著徐師叔清理完門戶。」

  張大膽沒聽懂,茫然地看著他。

  方啟也不再解釋,只是轉向徐真人,神色認真起來:「徐師叔。」

  徐真人連忙應道:「賢侄請講。」

  方啟拱了拱手,語氣誠懇的開口:「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今晚我和師父也會在必要的時候,助徐師叔一臂之力。」

  徐真人一聽,隨即臉上湧起一陣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以林九師兄的身份和本事,願意在一旁看著,那是給他天大的面子。

  但錢開畢竟是自己的師兄,由自己親手處置,總好過被林九師兄直接拿下,押回茅山受審。

  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

  想到此,徐真人調整好心態,鄭重地朝九叔和方啟拱了拱手:「多謝林師兄!多謝賢侄!」

  九叔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方啟又看向張大膽開口:

  「不過...張大膽,等這件事了了,你打算怎麼辦?」

  張大膽一愣,隨即苦著臉道:「我、我也不知道…那姓譚的財大勢大,我留在鎮上,早晚是個死…」


  方啟點點頭,緩緩道:「我倒是有個主意,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張大膽連忙道:「道長請講!您說什麼我都聽!」

  方啟看了九叔一眼,見師父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繼續道:

  「我們師徒這次是要去茅山,辦完事還得回任家鎮。你要是沒地方去,不如先去任家鎮義莊安頓下來。」

  張大膽的眼睛亮了起來。

  方啟繼續道:「到時候讓我師父幫忙,在鎮上給你尋個活計。任家鎮比這兒繁華,機會也多。你踏實肯干,慢慢攢些家底,等日子穩固了——再重新找個媳婦,好好過日子。不比在這兒受人欺負強?」

  張大膽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重新找個媳婦?

  好好過日子?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在快速消化剛剛聽到的內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道、道長…您、您是說真的?您願意收留我?」

  方啟笑了笑:「怎麼,不願意?」

  「願意!願意!」

  張大膽拼命點頭,臉上湧起狂喜,恨不得當場給方啟再磕幾個頭,

  「小道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張大膽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方啟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受不起。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張大膽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九叔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倒是會做人情。

  不過…也罷。

  張大膽這胖子,雖然蠢是蠢了點,但看起來心眼不壞。

  如果踏實一些,未必會比這兒過的差。

  他清了清嗓子,總算是開口了:「行了,就這麼定了吧。等茅山的事辦完,我們再回任家鎮尋你。」

  張大膽一聽九叔也發話了,頓時喜得差點蹦起來,連連拱手:「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徐真人站在一旁,看著這師徒倆三言兩語就給張大膽安排好了後路,心裡又是感慨又是慚愧。

  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啊。斬妖除魔是本分,濟困扶危是慈悲。

  他深吸一口氣,朝九叔和方啟鄭重道:「林師兄,賢侄,大恩不言謝。我師兄錢開的事,我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

  九叔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

  方啟笑了笑:「徐師叔言重了。今晚,咱們先辦正事。」

  如此,一切安排妥當,張大膽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義莊。

  徐真人則去了後院,收拾自己那些壓箱底的法器傢伙事。

  他臉色凝重,畢竟是去清理門戶,對付的還是自己師兄,這份心情,九叔多少能體會。

  九叔和方啟則被安排在義莊的偏房休息。師徒二人和衣躺下,誰也沒多說什麼。

  昨晚在馬家祠堂折騰了大半宿,確實累得不輕。方啟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

  直到天色擦黑,房門被輕輕叩響。

  「林師兄,賢侄,時辰差不多了。」徐真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方啟睜開眼睛,就見九叔已經坐起身,正在整理衣袍。他也連忙爬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跟著九叔出了門。

  院子裡,徐真人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道袍,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褡褳,手裡還提著一柄桃木劍。見師徒二人出來,他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轉身就往外走。

  三人趁著夜色,沿著鎮子外圍的小路,悄無聲息地摸向錢開的道場。

  錢開的道場在鎮子東頭,倒也不遠,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青磚灰瓦,看著也有幾分氣派。此刻院子裡亮著燈,隱約能看見有人影晃動。

  徐真人在院門外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徒弟的聲音。

  「銀寶,是我。」徐真人沉聲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張年輕的臉探了出來,看見是徐真人,明顯愣了一下:「徐、徐師叔?您怎麼…」


  徐真人沒有理他,直接推門而入。

  九叔和方啟跟在後面,也踏進了院子。

  院子裡站著自己的徒弟,看見突然多出來的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方啟掃了一眼——錢開的徒弟,看著也就十七八歲,道行淺得很。

  「你師父呢?」徐真人問道。

  「在、在屋裡……」銀寶結結巴巴地回答。

  話音剛落,正屋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錢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臉色蒼白,腳步虛浮,走幾步就要喘一下。可那雙眼睛裡,卻閃著怨毒的光,死死盯著徐真人。

  「好啊…」錢開冷笑起來,「好啊!徐師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弟!」

  徐真人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師兄。」

  「別叫我師兄!」

  錢開猛地揮手打斷他,卻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勢,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銀寶連忙上前想扶,被他一把推開。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起頭,盯著徐真人的眼神更加怨毒:

  「昨晚壞我法的人,是你吧?!」

  徐真人沉默了一瞬,沒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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