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師叔的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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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鍊氣訣》確實霸道。

  本來需要鷓姑半攙半扶著才能勉強挪步的方啟,在一個時辰後,已經能獨自站穩,雖然走起來還有些虛浮,卻已不需要人扶了。

  鷓姑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時不時扭頭打量他幾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她忍不住開口:

  「阿啟,你小子這恢復速度,不對勁啊。」

  「老娘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沒見過哪個受了內傷的人,能好得這麼快的。你老實交代,你師父到底傳了你什麼功法?」

  方啟扯出一個笑,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師叔,弟子就是按師父教的法門練的,沒什麼特別的。」

  「放屁!」鷓姑一瞪眼,「你師父那棺材板的本事,老娘還能不知道?他那點家底,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絕對沒這麼厲害!」

  方啟撓了撓頭,裝傻充愣:「那可能是弟子天賦異稟?」

  鷓姑被他這話噎得直翻白眼,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這小子臉色還白著呢,算了算了。

  「行行行,天賦異稟,天賦異稟!」她沒好氣地擺擺手,「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方啟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又走了兩個時辰,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此刻的方啟,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腳步已經穩當了許多,走起路來幾乎看不出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若不是那一身法力虧空、精血尚未恢復,恐怕真與常人無異了。

  鷓姑一路上看了他無數次,從一開始的驚奇,到後來的麻木,最後乾脆懶得問了。

  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怕是比他那棺材板師父還多。

  不過——反正都是自家人,管他呢。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龍家鎮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鷓姑的道場就在鎮口不遠處,此刻天色剛蒙蒙亮,院子裡卻已經點起了燈,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門口,不停地朝遠處張望。

  「菁菁!」鷓姑遠遠地喊了一聲。

  那道身影聽見聲音,立刻迎了上來,正是菁菁。

  她快步跑到近前,目光落在鷓姑身上,正要開口詢問,卻忽然看見了鷓姑身旁的方啟——

  「方啟師兄?!」她驚呼出聲,連忙上前幾步,上上下下打量著方啟,眼中滿是驚駭,「你、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方啟擺擺手,想說自己沒事,卻被鷓姑搶先開了口。

  「別問了!」鷓姑一揮手,「快去把藥箱拿來!快!」

  菁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轉身就往院子裡跑。

  方啟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師叔,其實不用那麼急,弟子已經好多了。」

  「放屁?」鷓姑瞪他一眼,「好多了也得吃藥!內傷不養好,以後落下病根,你師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方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

  不多時,菁菁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檀木藥箱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師父,藥箱拿來了!」

  鷓姑蹲下身,打開箱子,從裡面翻出幾個瓶瓶罐罐,挑挑揀揀了一番,最後拿出一個青花瓷的小瓶,拔開塞子聞了聞,點點頭。

  「這是師門『養元丹』,我一直捨不得用。」她把藥瓶塞進方啟手裡,「便宜你了,一次一粒,溫水送服。這幾天給老娘老實躺著,不許亂動!」

  方啟接過藥瓶,乖乖點頭:「是,師叔。」

  菁菁在一旁看著,也有些擔憂:「師父,方啟師兄他…他傷得很重嗎?」

  鷓姑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死不了。這小子命硬得很,比他那棺材板師父還硬。就是內傷需要養養,有『養元丹』在,幾天就好了。」

  方啟沖她笑了笑,溫聲道:「菁菁,別擔心,我真沒事。就是折騰了一夜,有些累罷了。」

  菁菁抿了抿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鷓姑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裡嘟囔道:「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菁菁,扶你方啟師兄進去休息。老娘這一夜也折騰得夠嗆,得去補個覺。」

  她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指了指方啟:「記住!不許亂動!」


  方啟連連點頭稱是,目送她進了院子。

  菁菁走上前,輕聲道:「方啟師兄,我扶你進去吧。」

  方啟本想說自己能走,但看著菁菁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有勞菁菁姑娘了。」

  菁菁小心翼翼地扶著方啟進了院子,穿過前堂,來到後面一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

  「方啟師兄,這是我平日裡練功的地方,你先在這兒歇著。」菁菁扶著他坐到床邊,「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先吃了藥。」

  方啟擺擺手:「菁菁姑娘,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

  菁菁卻已經轉身出去了,片刻後端著一碗溫水回來,把藥瓶遞給他。

  方啟接過藥瓶,倒出一粒養元丹,就著溫水服下。那丹藥入口微苦,咽下後卻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胃中散開,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師兄,你先休息吧。」菁菁輕聲道,「有什麼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方啟點點頭,沖她笑了笑:「有勞菁菁姑娘了。」

  菁菁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方啟坐在床邊,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

  法力虧空得厲害,那幾口精血更是傷了元氣,但《鍊氣訣》確實霸道,此刻體內那一縷真氣正配合著丹藥的藥力緩緩流轉,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他脫了鞋,盤膝坐在床上,雙手結印,開始運功調息。

  菁菁見狀輕輕掩上房門,站在廊下愣了一會兒,確定房裡沒有其他動靜,這才轉身朝鷓姑的房間走去。

  鷓姑的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菁菁輕輕敲了敲門:「師父?」

  「進來進來!」

  菁菁推門進去,就見鷓姑正坐在床邊,鞋子已經脫了,外袍也解開了半邊,正準備躺下。

  見她進來,鷓姑拍了拍身邊的床沿:「過來坐。」

  菁菁依言坐下,目光在鷓姑身上打量了一番,輕聲道:「師父,您沒受傷吧?」

  「我?」鷓姑一瞪眼,「老娘能有什麼事?那幾個魔嬰雖然凶,但有你一休大師和那個青海大和尚頂著,老娘就是在外圍打打下手,稍微拖了一會時間罷了,連根毛都沒傷著。」

  菁菁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鷓姑見她這副模樣,心裡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你師父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她說著,往後一靠,靠在床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不過今晚這事兒,確實夠兇險的。」

  菁菁連忙問:「師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方啟師兄怎麼會傷成這樣?」

  鷓姑想了想,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三人趕到隔壁鎮子,到看見滿地的屍體和那四個正在啃食的魔嬰;

  從青海突然出現,到三人分頭追擊;

  最後說到方啟獨自面對那最後一個魔嬰,等他們趕到時,已經結束了。

  「你是沒看見,」

  鷓姑說到這兒,語氣里都認真了不少,

  「那小子當時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站都快站不穩了。可愣是撐著沒倒下,還跟咱們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菁菁聽得捂住嘴:「那…那最後一個魔嬰,真的是方啟師兄一個人對付的?」

  「可不是嘛。」

  鷓姑點點頭,

  「也不知道那小子用了什麼手段,我都對付不了的東西,被他解決掉了。青海那大和尚說了,那東西要是跑了,日後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不過話說回來,阿啟這小子,是真厲害。」

  菁菁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敬佩:「師兄從小就厲害,他兩年前就敢一個人去引開殭屍。現在更厲害了!」

  鷓姑聽著點了點頭,千鶴的事情她也是略有耳聞,於是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

  菁菁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對了師父,一休師父呢?他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鷓姑「哦」了一聲,道:「那大和尚留在那邊了。那邊死了那麼多人,總得有人幫著料理後事,安撫安撫倖存的人。他跟那個青海大和尚一起留在那兒了。」


  菁菁點點頭,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鷓姑又道:「對了,那大和尚還收了個徒弟。」

  菁菁一愣:「徒弟?」

  「嗯,」鷓姑閉上眼睛,慢悠悠地說,「叫初六,是那個鎮上的馬夫。他喜歡的姑娘被魔嬰害死了,無依無靠的。阿啟那小子看他和佛門有緣,就推薦給一休大師了。大師考察了一番,覺得合適,就收下了。」

  菁菁聽完,愣了一會兒,隨即臉上露出笑容。

  「那太好了。」她輕聲道,滿臉的欣慰,「師父他老人家身邊,終於有人照顧了。」

  鷓姑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菁菁繼續道:「我跟著師父您來這裡之後,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休師父。他年紀大了,一個人云游四方,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萬一有個頭疼腦熱,或者遇到什麼危險,都沒人照應。」

  她說著,眼眶又有些紅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現在好了,有初六陪著他,我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鷓姑聽她說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難得地沒有大大咧咧,而是溫聲道:

  「傻丫頭,你有這份心,那大和尚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菁菁用力點頭,擦了擦眼角,笑了起來。

  鷓姑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讓你師父睡會兒。折騰了一夜,累死了。」

  菁菁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師父好好休息,弟子先出去了。」

  她輕輕退出房間,帶上門。

  事情似乎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可是接下來的幾日,對方啟來說,卻是不太平靜。

  首先是第一天。

  他剛睜開眼,正準備下床活動活動筋骨,房門就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鷓姑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站在門口,臉上一臉的不快。

  「幹什麼?」她眼睛一瞪,「想下床?」

  方啟訕訕地收回已經探出去的腳:「師叔,弟子就是想…」

  「想什麼想!」鷓姑幾步走過來,把藥碗往床頭柜上重重一放,「給我躺回去!」

  方啟張了張嘴,乖乖躺了回去。

  鷓姑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那碗藥:「喝了。」

  方啟端起碗,湊到嘴邊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藥味直衝天靈蓋,苦得他眉頭直皺。

  「師叔,這……」

  「少廢話,喝!」

  方啟一咬牙,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那滋味,簡直了。

  鷓姑看著他喝完,接過空碗,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他一眼:「好好躺著!不許亂動!敢下床,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方啟躺在床上,望著房梁,欲哭無淚。

  到了第二天。

  他趁著鷓姑出門的功夫,悄悄溜到院子裡,想曬曬太陽透透氣。

  剛在石凳上坐下,還沒等享受片刻寧靜,身後就傳來一聲暴喝——

  「阿——啟——!」

  方啟渾身一激靈,回頭一看,鷓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雙手叉腰,怒目圓睜。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偷跑出來?!」

  方啟連忙站起來,訕笑道:「師叔,弟子就是出來曬曬太陽,透透氣,馬上就回去……」

  「透氣?」

  鷓姑一瞪眼,

  「透氣不能開窗戶嗎?!非得跑出來?!萬一吹了風著涼了怎麼辦?!萬一傷勢加重了怎麼辦?!萬一——」

  「師叔師叔!」方啟連忙打斷她,「弟子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他二話不說,灰溜溜地跑回屋裡,老老實實躺回床上。

  鷓姑站在門口,又絮絮叨叨地訓了他小半個時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等到第三天。

  方啟實在躺不住了,趁著鷓姑去後院餵雞的功夫,悄悄溜到前堂,想找本書看看打發時間。

  剛翻開一頁,身後就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僵住了。

  「方——啟——!」

  那聲音,簡直能穿透屋頂。

  方啟緩緩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師叔,弟子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鷓姑幾步衝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書,「看書?!你傷都沒好利索,看什麼書?!不知道費神嗎?!不知道——」

  好吧,方啟已經放棄了抵抗,老老實實低著頭,聽她訓。

  鷓姑又訓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喘了口氣,瞪著他:「還愣著幹什麼?回去躺著!」

  方啟沒轍,只得乖乖轉身,一步步往屋裡挪。

  身後,鷓姑還在絮叨:「不省心!一個個都不省心!你師父那棺材板不省心,你也不省心!老娘真是欠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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