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鐵幕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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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初,華盛頓。

  波托馬克河畔的櫻花正值盛放,但白宮對面的威斯敏斯特學院演講廳里,一位已經卸任的英國前首相正用他那標誌性的沙啞嗓音,在世界的版圖上劃下一道無形的裂痕。

  溫斯頓·邱吉爾已經不是首相了,但他仍然穿著那件戰時內閣會議上常穿的深藍色西裝,口袋裡插著那支簽署過無數宣戰令的老式維克多鋼筆。

  他的身材比戰時更加臃腫,步履也慢了些,但當他站到講台上時,那雙眼睛依然像一頭老獅子般銳利。

  「從波羅的海波蘭的什切青,到黑海烏克蘭的敖德薩,一道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降下。」

  「鐵幕之後,所有這些著名的城市及其居民,都被困在蘇聯的勢力範圍之內,不僅受蘇聯的影響,而且受到莫斯科日益增強的高壓控制。」

  他的演說中提到了蘇聯對波蘭的控制,提到了共產主義對西方文明的威脅,呼籲英美意聯合起來遏制蘇聯的擴張。

  但他真正想說的,埋藏在那些關於「鐵幕」的華麗辭藻之下,大英帝國正在被美蘇意分食,而拯救它的唯一途徑,至少是將美國從蘇聯義大利身邊拉開,重新投向英國的懷抱。

  演講結束後,邱吉爾在華盛頓展開了密集的私人會晤。

  他拜訪了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阿瑟·范登堡,後者是共和黨內最有影響力的國際主義者,也是羅斯福在外交政策上最主要的制約力量。

  他在與范登堡的會談中直言英國願意與美國分享大西洋反潛技術,在遠東和印度洋維持聯合存在,唯一需要美國做的,是重新評估與英國的合作關係。

  范登堡當場沒有承諾任何具體條款,但在送走邱吉爾後對助手說,獅子老了,但他還試圖利用他僅剩的威嚴和榮光。

  邱吉爾隨即拜訪了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

  他站在大幅太平洋—印度洋海圖前,指著馬六甲海峽的位置,對諾克斯說義大利控制著馬六甲海峽西側。從地中海到印度洋到太平洋的航線上幾乎每一個關鍵錨地都掛著藍旗。

  諾克斯在邱吉爾離開後對助手說,他說的是實話,但實話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

  邱吉爾在華盛頓停留期間還通過英國駐美大使館向白宮遞交了一份正式備忘錄,提議在大西洋和印度洋方向加強合作、開放軍工技術共享、在馬來亞和緬甸維持聯合補給體系,以及在歐洲一體化問題上聯合向羅馬施壓。

  羅斯福在橢圓形辦公室召見了赫爾和哈里曼。

  他看完邱吉爾的備忘錄,將文件放在膝頭,長時間沉默。

  窗外賓夕法尼亞大道的梧桐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但他的臉色比窗外的天空更陰沉。

  邱吉爾的核心策略是用蘇聯威脅論捆綁美國,並將遏制義大利包裝成遏制蘇聯的附屬品。

  如果美國接受這個框架,美蘇意三國制衡的穩定格局將被打破,而這正是倫敦最希望看到的,在美國和義大利之間種下猜疑的種子,借華盛頓的手去扳倒羅馬和莫斯科。

  至於艾德禮和莫里森是否支持邱吉爾說這一番話,雖然溫斯頓已經不在唐寧街十號了,但為了英國的利益他們顯而易見的會支持。

  從國務卿赫爾的角度看,美國不得不將計就計,利用這場演說和後續輿論發酵,順勢推動幾項對美國有利的外交目標:

  在歐洲事務上尋求與蘇聯合作,調整限制義大利,使之重新得以配合美國。

  他建議在答覆邱吉爾備忘錄時表示美國注意到前首相的關切,將在大西洋和印度洋安全問題上與英國保持密切協調,但不能承諾任何針對義大利或蘇聯的排他性同盟。

  羅斯福點頭同意。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邱吉爾的演說雖然打動不了白宮,卻一定會在國會和美國輿論中掀起波瀾。

  共和黨人已經等這個機會太久了。

  克里姆林宮,史達林在紅廳聽完莫洛托夫轉述的邱吉爾演說全文後,表示,「這不是鐵幕,這是邱吉爾的政治遺書。」

  「邱吉爾想用一場演說把美國拉回英國身邊,但他忘了,羅斯福現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在與蘇聯為敵,同時面對一個手握核武器、控制著地中海和歐洲的義大利。」

  史達林把菸斗放在桌上,指示莫洛托夫以外交部聲明形式公開譴責邱吉爾的演說,指其為「對戰時同盟關係的公然挑釁」,同時私下致信羅斯福。


  在信中,史達林表示蘇聯注意到美國沒有對邱吉爾的演說表示官方支持,這是華盛頓政治理智的體現,蘇聯希望在接下來可能的談判中與美方保持密切溝通,共同約束義大利的核擴張。

  蘇聯不尋求在歐洲擴大直接控制區,但對於已經建立的東歐安全邊界,莫斯科不會做任何讓步。

  羅斯福的回信很快便抵達克里姆林宮。

  總統在信中表示美國認可蘇聯在東歐的現有安全邊界,希望莫斯科在歐洲一體化後續談判中保持克制,不與義大利和法國在歐洲發生直接外交衝突,並期待在接下來的問題上與蘇聯保持密切溝通。

  史達林看完信,對莫洛托夫說,「羅斯福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但只要他還活著,美蘇之間這條心照不宣的邊界就不會被打破。」

  「如果他的繼任者想撕毀規則,那就只能重新洗牌了。」

  羅馬。

  奎里納爾宮東翼書房,海瑟音將邱吉爾演說的全文譯文放在刻律德菈面前。

  刻律德菈讀完後隨後將文件放在右手邊那疊已閱文件上,「溫斯頓在羅馬峰會上失去了四大海峽的獨占權,在華盛頓峰會上失去了戴高樂這張牌,現在他終於承認了,英國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重獲話語權。」

  「所以他選擇用美蘇對抗來撬動我們的地位,試圖用意識形態的楔子把我們和美國之間釘出一道裂縫。」

  「但他高估了自己,他的聲音在華盛頓國會山上或許能激起一些掌聲,但在華盛頓里,暫時沒有人會為他的掌聲買單。」

  「羅斯福需要同時穩住我和史達林,他不會為了一個下野的邱吉爾去改變和義大利蘇聯的態度。」

  她指示以外交部名義向華盛頓發出照會,重申義大利的立場不變,表示義大利注意到了前首相邱吉爾的演說,但不會對一位已經不再代表英國政府的個人的言論做出正式回應,希望美意在地中海和印度洋的航線合作不受影響。

  同時,通過非正式渠道向艾德禮政府傳遞信號,希望英國新政府儘快澄清是否支持邱吉爾的個人言論。

  隨後,以個人名義致信羅斯福,對美方暫未附和邱吉爾演說表示感謝,相信羅斯福總統將繼續推動美意在地中海和太平洋的合作。

  她重新拿起那份演說全文,指著其中一段說,「看到沒有,他提到「從波羅的海到黑海」,但他沒有提到地中海。他知道地中海已經不在英國的勢力範圍之內了,連在演說里都不再提起。他老了,但他的潛意識比他的雄辯更誠實。」

  而馬爾蒂尼提供的一份內部評估報告指出,羅斯福總統的身體狀況已明顯惡化,在國會接受對外援助法案前,白宮已無法像此前那樣強勢主導外交議程。

  報告評估了羅斯福死後接任人選的可能性:

  華萊士是羅斯福親自挑選的副總統,屬於自由派,在外交上傾向於維持羅斯福與義大利和蘇聯保持現有平衡;

  杜威是目前共和黨最有可能提名的總統候選人,立場激進,如果他上台,可能會扭轉部分現有政策方向。

  馬爾蒂尼在評估報告上批註:

  羅斯福還活著,但「後羅斯福時代」的權力真空已經開始成形。

  華萊士如果接任,他會試圖維持現狀,但他在國會沒有羅斯福那樣的威望,可能壓不住共和黨。

  杜威如果上台,那就只能接受打硬仗的現實了。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海瑟音說,「告訴駐華盛頓大使,我們要在外交上做好兩手準備。」

  「如果羅斯福能撐過這屆任期,我們的策略不變。如果他不在了,我們需要提前與莫斯科方面溝通,確保美蘇意之間的三角制衡不會因為白宮換人而突然崩塌。」

  美國國會。

  如羅斯福所料,邱吉爾的演說在國會山上激起了共和黨反對派蓄謀已久的反撲。

  俄亥俄州共和黨人,羅斯福新政和外交路線最堅定的反對者,參議員羅伯特·塔夫脫,在國會聽證會上帶頭質問國務卿赫爾:

  為什麼美國納稅人的錢要源源不斷流向一個控制著地中海和馬六甲海峽的外國君主?

  為什麼日本占領區的物資分配要經過蘇意駐軍司令部的批准?

  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范登堡雖然態度比塔夫脫溫和,但在閉門會議上向赫爾明確表示,國會將在下一年度的對外援助預算中加入針對性條款,限制對義大利的援助份額,同時增設對英援助專項。

  這是邱吉爾演說的直接後果,他雖然沒有改變白宮的政策,但成功將義大利問題推上了美國國內政治議程,而羅斯福在這個問題上已無力像戰時那樣獨斷。

  國會通過的《對外援助限制法案》大幅削減總統外交自主預算,白宮對意外交的迴旋空間被顯著壓縮。

  羅斯福在簽署這份法案時靠在輪椅上對赫爾說,「這是邱吉爾能給我的最沉重的最後一擊,他知道我不可能否決這份法案,國會已經夠分裂了。」

  赫爾在當晚的私人日記中寫道:「總統簽署法案時,手抖得很厲害。」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羅斯福的私人醫生正在為他做每天早晨的例行體檢。

  血壓依然偏高,心律不齊,雙腿水腫未見消退。

  醫生用儘量委婉的語氣建議他減少每日工作時間,至少將下午的會見全部取消,但羅斯福只是將輪椅轉向窗外的玫瑰園,沉默了很久。

  醫生在病歷上寫道,總統情緒平穩,但拒絕對工作日程做任何實質性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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