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民眾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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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之城羅馬沐浴在五月的晨光中。

  台伯河兩岸的梧桐葉已經綠透,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金色光線里泛著溫潤的鉛灰色。

  奎里納爾宮花園裡的黎巴嫩雪松投下大片蔭蔽,街角的報攤亭老頭像往常一樣在六點整拉開了鐵皮捲簾門。

  他將剛送到的《晚郵報》和《羅馬觀察家報》在木板上依次排開,頭版標題各不相同。

  《晚郵報》寫的是「英軍撤出西海岸,地中海艦隊收縮」。

  《羅馬觀察家報》則是「法蘭西第四共和國收復里昂,三色旗在北郊升起」。

  報攤老頭將兩份報紙並排擺好,摘下老花鏡對正在往報攤旁邊搬貨架的麵包師嘟囔了一句:「現在的標題比墨索里尼時的宣傳畫舒服多了。那時候每天都是『領袖英明』,現在每天都是『我們贏了』。」

  麵包師將最後一批麥麩麵包碼上貨架,用圍裙擦了擦手。

  他的麵包店開在特斯塔喬區救濟站對面,從前救濟站前排隊的失業工人如今大多去了波河平原的基建工地或布雷西亞的謝爾曼坦克裝配線。

  「女王說過麵包不漲價,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沒登基,但她做到了。」

  他把找零遞給買麵包的老婦人,對著報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看過昨天《時代周刊》的封面嗎?女王站在刻律德菈號的艦橋上,標題是『地中海屬於和平』。」

  「我兒子在那不勒斯港務局當調度員,他說上個月進港的油輪比墨索里尼時期多了好幾倍,每一條船的桅杆上都掛著藍旗。」

  科隆納這天早晨沒有在救濟站,而是去了羅馬大學。

  他的表弟正在那裡旁聽費米教授新開設的核物理公開講座。

  階梯教室里坐滿了學生,前排被物理系的占了,後排和窗台上擠著從工程學院、醫學院甚至法學院跑來蹭課的學生。

  費米在黑板上寫下鈾裂變的公式,坐在科隆納旁邊的工程系學生低聲說:「據說費米教授拒絕了美國人的邀請,是女王親自把他留住的。」

  「我父親在布雷西亞兵工廠工作,他說費米的研究所需要一種耐高溫合金,女王直接從軍工配額里劃撥了一批,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講座結束時,一名學生站起來問了一個核物理之外的問題:「教授,您怎麼看女王的外交路線?有人說義大利在國際上太強勢,會得罪英國人。」

  費米將粉筆放回黑板槽,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沉默片刻後說:「我不是政治家,我是物理學家。但只有在這個國家,我實驗室的經費從來沒有因為種族或宗教問題被削減過。」

  「我的妻子是猶太人,我的學生來自八個不同的國家。女王說科學沒有國界,她給了我這間實驗室,所以我可以告訴你們,中子轟擊鈾-235的截面數據,不關心什麼英國人高不高興。」

  教室里爆發出長時間掌聲。

  那不勒斯港務局。

  老焊工將焊槍面罩推上去,看著剛入港的美國貨輪裝卸下一批謝爾曼坦克散件。

  他的學徒在旁邊數著裝船單上的編號,忽然抬頭說:「師傅,你以前在墨索里尼時期也焊過軍艦吧?那時候的鋼材質量好還是現在的好?」

  老焊工從耳朵上取下一截粉筆頭,在鋼板上畫了兩條線。

  「以前用的鋼材有一部分是德國人賣的高價次品,焊上去以後用探傷儀照,裡面全是氣泡。現在這批裝甲鋼是特爾尼鋼廠自己軋的,蘇聯人賣我們的錳,美國人教我們的熱處理,你看這條焊縫多好。」

  他用粉筆在鋼板上畫了一道細線,「我們焊的驅逐艦,在地中海上已經封鎖了德國好幾年,德國人一艘油輪都過不去。地中海上現在全是我們和盟友的巡邏區。」

  「知道麼,我孫子今年剛進都靈理工大學學機械,學費全免,因為女王的王室獎學金。」

  在科爾索大道盡頭的威尼斯廣場,廣場上那座白色大理石祖國祭壇在午後陽光下泛著耀眼的金光。

  祭壇前的台階上坐著幾個從巴爾幹前線輪換回羅馬休整的逐火軍士兵。

  其中一個年輕的阿爾卑斯山地步兵將頭盔放在膝蓋上,正在給老家的母親寫明信片。

  他的戰友,一個右臂還纏著繃帶的中士,仰頭望著祭壇上方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的騎馬銅像。

  台階最下層,一個穿著舊軍裝、左腿假肢在地面上輕輕磕出聲響的退伍老兵正在向幾個圍著他的市民講述另一條戰線上的事。


  他曾在東非服役,後因傷殘退伍,如今在羅馬近郊的退伍兵培訓點教機械製圖。

  他指著報紙上關於環地中海同盟的報導說:「地中海是我們的海。我在馬薩瓦港的時候,義大利商船隊還要看英國人的臉色過蘇伊士運河。現在,義大利不會再是一個只能靠別人施捨的二流國家,我們的商船隊將在地中海自由航行。」

  羅馬大學圖書館,歷史系教授埃米利奧·真蒂萊在下午的研討課上將一堂原本關於法西斯時期宣傳體系的課臨時改成了關於環地中海同盟地緣政治的討論。

  他在黑板上畫了地中海的簡圖,用粉筆標註出直布羅陀、黑海海峽、西西里島、愛琴海和尼羅河三角洲的位置,然後轉身對學生們說:

  「你們這一代人可能無法完全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有多重大。」

  「上一次地中海可以被稱作『羅馬的內海』,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帝國時代。」

  「那時地中海沿岸所有港口都飄揚著羅馬的鷹旗,所有航線上通行的商船都在羅馬法的保護下進行貿易。」

  「那之後經歷了一千多年的分裂、征服、殖民和戰爭,地中海變成了歐洲列強互相爭奪的戰場。」

  「熱那亞的商船、奧斯曼的艦隊、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英國皇家海軍,每一個世紀都有不同的旗在這片海上稱霸。」

  「現在,環地中海同盟——不是羅馬帝國,不是法西斯,是一個由自主國家組成的聯合體——重新將地中海變成了義大利主導的安全體系的一部分。這不是征服,是整合。」

  「女王完成了比任何一場海戰都更深刻的地中海秩序重塑,更有效地鞏固了我們的海上地位。」

  台下有人舉手問:「教授,您認為戰後地中海能維持這種秩序多久?」

  真蒂萊摘下眼鏡擦了擦,沉吟片刻。

  「這取決於戰後美國和蘇聯的態度,也取決於義大利在戰後的經濟實力和政治影響力能否支撐起環地中海同盟的長期運轉。」

  「但無論如何,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國家今天都承認一個事實,地中海的和平由環地中海同盟維護,而環地中海同盟的核心是義大利。」

  「這種地位不是墨索里尼用宣傳口號吹出來的,是靠我們的航母、簽署的每一份協議、以及此刻還在多瑙河前線開火的每一門火炮共同鑄成的。」

  暮色降臨,台伯河上的駁船拉了一聲低沉的汽笛。河畔的石板路上,一對年輕情侶並肩走過。

  女孩是羅馬大學文學系的學生,男孩剛從巴爾幹前線輪換回來,軍裝上還留著薩瓦河畔的泥漬。

  女孩問他:「你在前線的時候怕不怕?」

  男孩想了想,望著台伯河的水面說:「怕。但每次看見營地里那面藍旗,我就知道我沒有選錯。」

  「我父親在卡波雷托戰役中失去了一條腿,他從來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

  「但他看過女王在地拉那的演講後對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年輕時以為自己活在一個不值得被尊重的國家裡。」

  女孩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用幾乎被河風吹散的聲音說:「你回來,就是值得。」

  遠處奎里納爾宮東翼的燈已經亮了,黎巴嫩雪松在夜色中紋絲不動。

  今夜地中海上沒有敵艦的蹤影,只有義大利巡邏艦的桅燈在海平線上明滅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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