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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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

  邱吉爾坐在戰時內閣那張被雪茄菸灰燙出無數焦痕的橡木長桌前,手裡握著華盛頓緊急峰會強制裁決書的副本。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和屈辱。

  窗外泰晤士河上晨霧正濃,一如一周前他下令艦隊出擊時那個黎明,只是此刻霧氣里不再有進軍的號角,只有撤退的苦澀。

  「羅斯福選擇了義大利。」

  他將裁決書放在桌上,聲音沙啞而低沉,「他選擇了達爾朗,而不是戴高樂。」

  「我們被勒令在七天內全部撤出法國西海岸。七天內,把我們花了幾個星期、付出近三成傷亡才建立的灘頭陣地,全部拱手讓給德國人和義大利人的炮火。」

  帝國總參謀長迪爾低聲匯報了前線最新戰況:

  諾曼第方向,德軍第7集團軍已從卡昂方向增調了裝甲預備隊,正趁夜色向灘頭壓縮;

  布列塔尼方向,自由法國第1步兵師被德軍第243步兵師死死釘在布雷斯特近郊,彈藥和醫療用品均告急;

  波爾多方向的牽制部隊已與德軍脫離接觸,正在等待撤軍命令。

  邱吉爾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比之前更加沙啞的聲音下達了命令:「……命令所有部隊撤退。」

  撤退在凌晨開始。

  諾曼第灘頭上,皇家海軍工兵在德軍88毫米高射炮的間歇性轟擊下搶修被炸毀的臨時碼頭,步兵們涉過齊腰深的海水爬上登陸艇,傷員被優先抬上運輸艦。

  瑟堡港外,德軍的夜間巡邏隊發現了英軍的撤退跡象,隨即發動尾隨襲擾。

  後衛部隊,皇家海軍陸戰隊第47突擊營和第29步兵旅的殘部在灘頭陣地後方的農舍和灌木叢中與德軍展開反覆激戰。

  機槍手們用維克斯機槍壓制追擊的德軍步兵,直到最後一批登陸艇離岸才在炮火掩護下撤出陣地。

  多名後衛部隊指揮官在掩護主力登船時陣亡,部隊因傷亡和裝備損耗進一步擴大損失。

  布列塔尼方向,自由法國第1步兵師的撤退更加艱難。

  戴高樂在華盛頓簽署裁決書時已知曉這一結果,但他站在布雷斯特港外的臨時指揮所里,望著他的士兵們從泥濘的戰壕中撤出,仍然久久沒有開口。

  他的參謀長遞上最後的撤軍統計,他只是點了點頭,在撤退命令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對勒克萊爾說:「自由法國不會永遠被困在非洲。今天我們從這裡撤退,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從凱旋門走回巴黎。」

  他隨即下令將自由法國的三色旗從布雷斯特港的臨時旗杆上降下,仔細疊好妥善保存。

  海上,皇家海軍的運輸艦和登陸艇分批駛出諾曼第和布列塔尼近海,在驅逐艦和掃雷艦的護航下編隊向西。

  但撤退規模遠超登陸時的計劃,航線極為擁擠。

  數艘小型運輸艇在夜航中因超載和機械故障出現故障,其中一艘在諾曼第外海因引擎失靈漂入德軍岸炮射程,被直接命中後沉沒,倖存者被德軍俘虜。

  另一艘掃雷艦在布列塔尼以西因觸雷受損失去動力,被拖船勉強拖回普利茅斯。

  到5月3日傍晚,最後一艘登陸艦駛離法國西海岸,這場大規模兩棲登陸行動正式宣告失敗。

  英國付出的代價是沉重而多重的。

  軍事上,投入兩棲作戰的數個精銳步兵旅和海軍陸戰隊營傷亡近三成,登陸艇和運輸艦損失數十艘,坦克和裝甲車在灘頭被擊毀或遺棄,多年訓練的登陸作戰骨幹嚴重減員。

  帝國總參謀部在戰後評估中坦率承認,短期內英國再無能力組織大規模西歐兩棲登陸,西線反攻能力大幅倒退。

  政治上,英國的威望遭遇了更致命的打擊。

  作為老牌歐洲強國,擅自發動登陸行動在先,戰場失利後被同盟強制勒令撤軍在後,英國在同盟內部的話語權和國際聲望一落千丈。

  此後在歐洲和地中海事務上,英國再也無法獨斷專行,任何涉及西歐的軍事行動,必須事先徵得華盛頓和羅馬的共同同意。

  扶持戴高樂重返本土、借自由法國掌控法國的戰略布局徹底破產。

  戴高樂勢力被打回西非,僅保留海外殖民地基本盤,短期內再無機會染指歐洲大陸,英國在法國的影響力被壓縮至零點。


  地中海霸權徹底旁落。

  義大利的地位得到同盟默認,英國被迫承認環地中海同盟主導地中海的事實。

  皇家海軍收縮地中海艦隊,放棄多地巡邏與據點,將重心撤回直布羅陀以東。

  從納爾遜時代延續至今的英國地中海霸權遭受了不可逆轉的重創。

  同盟內部的權力結構也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英美之間因這次登陸行動的欺騙與強制裁決產生了深刻的裂痕,美國自此成為同盟無可爭議的主導者。

  英國從核心決策者淪為被動配合的次要角色。

  艾登在外交部常務次官的備忘錄上潦草寫道:「華盛頓的裁決書將大英帝國從歐洲大陸的棋手,變成了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歐洲大陸在經歷了短暫的內部撕裂後,重新歸於一種平靜。

  希特勒在柏林總理府里對著大幅西歐地圖長出了一口氣。

  過去幾周,他幾乎以為西線會徹底崩塌,英軍在諾曼第和布列塔尼的灘頭一度威脅到法國北部的防線,法軍從南面步步緊逼,而義大利的空軍在不斷轟炸。

  但此刻,英國人的登陸部隊已經灰溜溜地撤回本土,自由法國的殘部重新縮回西非,朱安的法軍雖然收復了里昂並穩步向北推進,但龍德施泰特在解除西海岸威脅後得以將全部預備隊集中到巴黎方向。

  「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希特勒將紅筆放在地圖桌上,對凱特爾和約德爾說,

  「英國人短期內無法再組織大規模兩棲登陸,朱安的部隊雖然還在向北推進,但他們的補給線在拉長,攻勢在放緩。我們在西歐暫時穩住了。」

  但他隨即警告道,穩住不等於勝利,東線的壓力仍在加劇,頓河方向蘇軍的炮火日夜不停,曼施坦因在烏克蘭的防線仍然岌岌可危。

  他命令龍德施泰特繼續死守巴黎,優先鞏固烏克蘭現有防線,同時將西線部分守備部隊調往東線填補缺口。

  他對里賓特洛甫補充了一句:「義大利人沒有接受我們的提議,但他們也沒有替英國人打我們。讓他們繼續守著地中海。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不是新的敵人。」

  法南。

  朱安站在里昂市政廳的台階上,身後是新升起的法蘭西第四共和國三色旗。

  他的部隊在華盛頓峰會結束後迅速恢復了攻勢,義大利空軍繼續提供空中掩護。

  然而德軍在里昂以北的防線在過去幾周里得到了加強,龍德施泰特將從西海岸撤出的部分預備隊重新部署在巴黎以南,使得法軍的推進速度顯著放緩。

  但朱安並不急躁。他對布朗熱說:「邱吉爾的冒險幫了我們一個忙,他和戴高樂被強制撤出法國本土後,我們在法國再也沒有合法的競爭者。」

  「現在所有法國人都知道,只有第四共和國的軍隊在從德國人手裡一寸一寸收復國土。」

  達爾朗的艦隊繼續在地中海巡邏,義大利海軍在環地中海聯合海軍司令部的調度下保持著對西地中海和馬爾他海峽的有效控制。

  英國皇家海軍在華盛頓裁決後開始收縮地中海艦隊,龐德簽署了將部分驅逐艦和巡洋艦從馬爾他調回直布羅陀的命令。

  艾登在給珀西·洛蘭爵士的密電中寫道:「地中海的海上秩序已由義大利主導,英國必須接受這一現實,並將資源集中於大西洋和遠東。」

  倫敦的報章對此保持沉默,沒有一家主流報紙在頭版報導地中海艦隊的調整。

  曾統治這片海域超過兩個世紀的英國,此刻只能低調咽下這顆苦果。

  西非,布拉柴維爾。

  戴高樂站在自由法國廣播電台的話筒前,對全體法國人民發表講話。

  他痛斥德國的陰謀,指責英軍在諾曼第的行動缺乏充分準備,同時再次重申自由法國是法蘭西唯一合法代表,號召法國人民繼續抵抗德國占領。

  他的聲音通過短波傳遍法國本土,但響應者寥寥。

  在里昂、土倫和馬賽,人們已經習慣在第四共和國的三色旗下排隊領取救濟糧。

  他的參謀長私下承認,短期內自由法國重返本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戴高樂仍然每天清晨六點準時出現在辦公室,繼續審批殖民地部隊的整訓計劃,等待下一個機會。


  頓河沿岸,蘇軍的炮火在五月上旬繼續轟鳴。

  托爾布欣的部隊在多次強渡嘗試後成功在頓河中游建立數個橋頭堡,保盧斯第6集團軍的防線被逐段撕裂。

  曼施坦因不斷將古德里安和克萊斯特的裝甲師來回調動封堵缺口,但每一次封堵都在消耗他本已枯竭的預備隊。

  蘇軍將德軍在法國北部的暫時穩固視為間接利好,龍德施泰特無法從西線抽調主力增援東線,曼施坦因只能在烏克蘭獨自承受朱可夫的全部壓力。

  莫洛托夫指示蘇聯情報部門加強監控義大利與德國之間可能存在的秘密接觸,但莫斯科對環地中海同盟在華盛頓峰會後拒絕德國拉攏、恢復對德作戰的實際行動表示認可,繼續維持對意租借物資的穩定供應。

  華盛頓。

  羅斯福在橢圓形辦公室簽署了《同盟軍事行動協調機制》的正式文件。

  這項由赫爾和史汀生聯合起草的機制要求所有同盟成員國在發動任何大規模軍事行動前必須提前通報盟軍最高軍事會議,並授權美國在同盟內部出現爭端時進行強制調停。

  這項機制的建立直接源於英軍擅自登陸引發的外交危機。

  羅斯福對赫爾說:「危機沒有摧毀同盟,反而讓我們建立了一個更有效的協調機制。希特勒分化同盟的企圖,反而促使我們把內部的裂縫用制度堵上了。現在我們可以集中全部力量,準備夏季全球總攻。」

  他隨即簽署了向義大利增撥下一批謝爾曼坦克散件和航空燃油的調令,並將一份親筆信以加密電報發往羅馬,重申美國對環地中海同盟的支持,希望義大利繼續在北線和地中海保持對德軍的持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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