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遠東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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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中海,陽光把第勒尼安海曬成一片深藍色的綢緞。

  熱那亞港的碼頭上,一艘剛完成海試的驅逐艦正在加注燃料,艦艏的薩伏依十字在烈日下泛著淡金色的反光。港務局的拖船在泊位間穿梭,汽笛聲此起彼伏,混著柴油機和海鹽的氣味。

  刻律德菈在奎里納爾宮東翼的輿圖室里召開了一場沒有書記官、沒有外交官列席的秘密會議。

  與會者只有三個人——海軍作戰部長里卡迪少將,今年剛晉升為海軍中將的康皮翁尼,以及剛從遠東艦隊輪調回國的路易吉·斯福爾扎爵士。

  桌上攤開的不是日常巡邏海圖,而是一幅從地中海延伸到西太平洋的巨幅航線圖。

  圖上用藍鉛筆標出了一條貫穿三片海洋的連續航線:

  從熱那亞、那不勒斯出發,經西西里海峽進入東地中海,過蘇伊士運河進入紅海,抵達厄利垂亞的馬薩瓦港;

  從馬薩瓦繼續南下,經索馬利亞海岸進入印度洋,在親義大利的錫蘭和馬累停靠補給;

  從印度洋繼續東進,經馬來半島的新加坡和西貢,最終進入中國南海,抵達西太平洋。

  「這就是義大利的海上生命線,地中海是鎖,紅海是鑰匙,印度洋是走廊,遠東是延伸的手臂。這條航線上的每一個港口,都是義大利的錨。」

  刻律德菈說完,轉頭對窗外喊了一聲,「維吉妮婭,把門關上。」

  「陛下,門已經關了。」

  維吉妮婭的聲音從走廊傳回來,「馬爾蒂尼在走廊守著。」

  康皮翁尼中將站起身,拿起放大鏡俯身細看圖中印度洋中部的幾處標註。

  他的目光在錫蘭和馬累之間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聲音沉穩而有力:「陛下,臣在遠東艦隊服役時多次經停錫蘭。那裡的深水錨地是印度洋最好之一。雖然馬累環礁的礁湖入口需要疏浚,但一旦建成,整個中東到東南亞的航線都會在我們的視野之內。」

  里卡迪用指揮棒從馬薩瓦港向南划過索馬利亞海岸。

  「馬薩瓦的泊位已經完成擴建,可以同時停泊三艘巡洋艦和一支驅逐艦分隊。東非殖民地的港口鏈可以接住從地中海過來的任何一支艦隊。但問題是,我們的船太多,碼頭太少。」

  他翻開支隊部署表,「印度洋段的補給節點仍然薄弱——馬累的泊位還在紙面上,我們得先落實暹羅的常駐港。」

  「暹羅會給我們港口。」

  刻律德菈站起身,用藍筆在地圖上曼谷的方向畫了一個圈。

  六月下旬,鑾披汶·頌堪政府的特使披耶·帕鳳抵達羅馬。

  他是暹羅國防部副部長,四十出頭,在法國聖西爾軍校受過訓,能用法語和義大利人流暢交談。

  格蘭迪在奎里納爾宮小會客廳設了午餐,沒有正式國宴的繁文縟節,只有一張鋪著白桌布的圓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擺著西西里柑橘和坎帕尼亞紅酒。

  刻律德菈坐在他對面,沒有帶外交大臣,只帶了路易吉·斯福爾扎爵士,他已在暹羅有數年經營,與鑾披汶政府的主要幕僚保持多年私交。

  會談進行了一整個下午,暹羅方面的核心訴求很明確:

  暹羅在亞洲正面臨英法殖民擴張的持續擠壓和日本日益明顯的南下野心,急需一個不搞殖民主義的歐洲大國提供軍備支持和外交背書。

  作為交換,暹羅同意簽署為期二十年的《意暹友好互助條約》。

  條約核心條款包括:

  暹羅允許義大利海軍在曼谷港和林查班港常駐一支輕型艦隊,共享其海軍基地設施和補給站;

  暹羅的港口、鐵路、礦產勘探向義大利資本全面開放;

  義大利承諾幫助暹羅訓練陸軍並出售驅逐艦、潛艇、防空炮和輕武器;

  雙方互不干涉內政,危機時刻保持磋商。

  條約正本最後由刻律德菈親自逐條核對藍筆稿。

  關於常駐泊位的條款,她將「商船」塗掉改為「艦隊」,又補了一行小字:停泊權包含維修補給,不含駐軍權;需額外協商互援條款。

  條約簽署後,暹羅成為義大利在東南亞第一個擁有正式駐軍協議的友好國家。

  七月中旬,天津意租界的梧桐在悶熱的午後紋絲不動。

  義大利駐天津領事路易吉·德·法比奧站在意租界的邊界碑旁邊,用望遠鏡看著河對岸華北駐屯軍的一隊卡車駛過。


  電話亭就在他身後三步,牆上的聽筒線被梅雨濡得發軟。

  他回頭對助手說:「提醒司令部,今晚的軍火轉運務必用雨布蓋住彈藥箱,還有,車隊經過日本哨卡時不要熄火,也不要加速。」

  這不是一場能在華北打贏的仗。

  義大利在天津的租界僅有一平方公里,六百餘名駐軍,面對的是盤踞在華北的關東軍數十萬精銳。

  一旦日軍決定強行接收租界,這些駐軍連象徵性的抵抗都無法組織。

  從去年南京陷落後,日本駐天津總領事已向義大利領事館施加了多次交還壓力,刻律德菈知道,義大利在東亞的攤子必須重新布局,不被日本奪走,也不與日本同流合污。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羅馬奎里納爾宮,刻律德菈在輿圖室與康皮翁尼將軍、格蘭迪伯爵以及幾位外交幕僚商討遠東局勢。

  桌上攤著大幅海圖,從地中海延伸到西太平洋,標註著藍色鉛筆圈出的曼谷和林查班港。

  「陛下,天津租界是義大利在東亞的土地,但眼下它更像是一隻被困在日軍鐵絲網裡的孤島。臣擔心,一旦日軍動手,天津租界撐不過一天。」

  康皮翁尼中將眉頭微皺。

  「我不打算讓任何一名義大利士兵在遠東為了一座公園大小的租界去白白流血。」

  刻律德菈語氣冷靜,手杖穩穩地點在地圖東側,「我們不是為了逃跑。我們要以退為進,主動將遠東艦隊主力從天津撤至暹羅,與那裡的友好政府形成犄角之勢。」

  「告訴格蘭迪,對南京的貿易照舊,工具機和槍械備件繼續交貨,桐油鎢砂照收,交貨地從天津換成曼谷。」

  康皮翁尼緩緩點頭,路易吉·斯福爾扎爵士補充道:「暹羅那邊,我們已經有了條約的基礎。我們在曼谷的棧橋擴建合同已經交到港務局手裡了,首批義大利建築顧問下月到位。」

  刻律德菈轉向格蘭迪,命令下達:「你去辦三件事,向南京遞話,說我們不是拋棄遠東,是把錨換到一處更堅固的海床;」

  「向東京發出照會,天津租界可以暫交日本代管,但若有義大利僑民受襲,視為對義大利宣戰;」

  「第三件事,告訴鑾披汶政府,義大利艦隊將在今年秋天之前落地暹羅,我們將與暹羅共同巡航曼谷灣。」

  七月底,曼谷的雨季還沒結束,湄南河兩岸的椰子樹在悶熱的風中輕輕搖曳。

  第一艘義大利巡洋艦「約蘭達號」緩緩駛入曼谷港的航道,艦艏的薩伏依十字被熱帶的陣雨洗得鋥亮。

  鑾披汶總理親自在碼頭迎接。他站在臨時搭起的竹棚下,身後是一排穿著新式軍裝的暹羅軍官。

  刻律德菈讓路易吉爵士帶去了她的話:「從今天起,義大利的錨從台伯河一直延伸到湄南河,我們的航線和炮火將在這裡交匯,共同守護這片海疆。」

  同一天,在羅馬奎里納爾宮的書房裡,刻律德菈拿起藍筆,在西太平洋航線圖上曼谷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圈旁只有一行小字:三洋連通。

  地中海的錨鏈已經穿過蘇伊士運河、紅海、印度洋,一路延伸到了中國南海。

  義大利的航線終於從歐洲的一端,觸及了亞洲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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