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步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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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年初的地中海仍然很冷,西班牙馬拉加陷落時,消息傳到羅馬只用了兩個多小時。

  海軍監聽站截獲了國民軍無線電明碼:「馬拉加已於今日十四時完全占領,港口設施基本完好。」

  刻律德菈放下電報譯文,拿起藍鉛筆,在西地中海海圖上馬拉加港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

  她把鉛筆放回海圖桌的凹槽里,轉向站在桌邊的格蘭迪,「告訴佛朗哥他們,義大利暫時不會駐軍,義大利會派港口技術觀察員入駐。」

  格蘭迪翻開筆記本,快速記下要點。

  「陛下,國民軍方面可能會要求我們同時提供彈藥補給作為港口使用的對價。」

  「給他們彈藥,舊批次的布雷達備件,塞涅卡上個月標記的那批,不是改進型,是改進前的那批。數量照常,價格按前幾個月的慣例來,他們不會嫌少。」

  格蘭迪收起筆記本,沒有多問。

  走出書房時他在走廊里遇見維吉妮婭,維吉妮婭手裡端著茶盤,盤子裡放著杯沒有加糖的紅茶。

  2月中旬,議會就擴軍法案展開了辯論。這不是一場熱鬧的辯論,沒有人在議會廳里拍桌子,沒有人引用古羅馬演說家的名句。

  財政大臣蒙蒂在財政委員會做了陳述,核心就兩句話:軍費增加,但增的不是全軍;山地防禦和海軍是這一輪撥款的優先方向。

  巴多里奧隨後將那份早已反覆論證的要塞群評估報告重新放在桌面,報告中的數字與此前各方交叉驗證的結論完全一致:德軍若從布倫納山口強攻,需要三十個師且傷亡巨大。

  里卡迪在預算案通過後的傍晚來過一次書房,他帶來的不只是海軍擴建方案的預算表,還有一份逐火軍第3、第6、第9和第18團近幾個月的港口協防訓練記錄,這些訓練記錄幾個月前就開始了。

  「陛下,海軍擴建是必要的,且我們的驅逐艦短缺足夠數量的新式聲吶,需要在撥款里加上這一項。」

  刻律德菈在撥款草案附件上批准了這一項。

  南斯拉夫的秘密接觸比預期來得更早。

  道格拉斯·德拉蒙德爵士幾乎在送走義大利外交部侍從的同時,保羅攝政王派來的特使一行人就喬裝成商業代表團抵達了羅馬。

  從火車站接出來時,格蘭迪沒有安排任何媒體,馬爾蒂尼提前將消息隱藏。

  刻律德菈在小會客廳同他進行了會談,沒有簽約,沒有書面承諾。

  但攝政王的特使離開羅馬時,行李箱裡多了一份用薩伏依藍紙列印的備忘錄草稿,上面列著幾行字:

  義大利不接受任何第三方軍隊過境南斯拉夫領土,南斯拉夫向義大利開放礦產資源合同,雙方同意就此繼續密商。

  與此同時,巴爾幹腹地的另外兩條線也在悄然推進。

  格蘭迪奉命與希臘駐意大使在比雷埃夫斯—那不勒斯固定航線聯營協議上簽字。

  協議核心就兩件事:義大利商船在愛奧尼亞海和地中海東部航行的權益被納入雙方長期框架,而希臘艦隊獲准在塔蘭托港進行定期友好訪問。

  另一條線在阿爾巴尼亞,義大利向地拉那派出了一支不到百餘人的軍事顧問團,由退役山地軍官多梅尼科·卡瓦利上校帶隊。

  阿爾巴尼亞允許義大利幾家北非貿易公司在都拉斯港租賃倉庫,並按女王要求從逐火軍淘汰的舊軍校測繪器材中調撥一套野戰水文觀測設備,附帶兩名水文工程師。

  德國人在加速武裝,這一事實不需要阿勃維爾的情報來證實。

  義大利駐德武官自一月份開始已三次目睹整列平板火車裝載蒙著帆布的火炮部件從柏林向南發運。

  三月初,馬爾蒂尼呈上了一份綜合匯總,逐條列出近期在德國境內通過不同信源交叉印證的擴軍動向,並在最後附了一張簡易的南德鐵路調度密度圖。

  邊境觀察所的報告則更具體:布倫納山口對面,德軍偵察分隊的出現頻率自去年入冬以來逐月上升,從平均每旬一次增加至現在的接近每三天一次。

  報告附有每次觀察的日期、時間、目擊人數與裝備估算。

  巴多里奧元帥在參謀部會議上宣讀了一份要點簡報,內容直截了當:「德國國防軍總兵力已秘密擴充至約五十個師,我們在布倫納正面的觀察所近日目擊到一支約兩百餘人的德軍分隊沿奧地利一側公路逼近邊境線。」


  刻律德菈站在輿圖室的地圖前,將邊境觀察所報告原文逐條讀完,然後叫來巴多里奧和梅塞。

  她即刻下達命令:「全軍戒備,按既定陣地就位。以『實彈戒嚴』為正式對外口徑,不誇大為對峙,也絕不縮回半步。」

  梅塞親自起草了向第1、第4、第7團下達的戒備令,拉比努斯在布倫納山口前沿哨所里用戰地電話回復確認:「所有觀察孔已重新清理,火炮校準完畢。」

  德軍退了。

  觀察所三個小時後發回報告:德軍分隊在距邊境線約不到三公里的位置停止前進,隨後調頭返回奧地利一側公路。巴多里奧在參謀部收起報告時只說了一句:「他們退了。」

  第二天,柏林通過外交渠道發來一份簡短照會,措辭極為克制:「德國無意在任何方向對義大利構成威脅,相關部隊行動屬正常訓練,不存在越界。」

  刻律德菈在德軍後撤當天,發表了公開聲明:「阿爾卑斯山是義大利不可逾越的紅線。任何越界行為,無論意圖,都將被視為對義大利領土完整的侵犯。我們不尋求衝突,但絕不動搖。」

  4月第一個星期六,羅馬難得放晴。

  奎里納爾宮花園裡的黎巴嫩雪松抖掉了最後一層冬霜,梧桐的新葉剛冒出米粒大的芽尖,草坪上零星開著幾朵野雛菊,約蘭達的小女兒蹲在花壇邊上,用兩根小木棍小心地挖著泥,說要給瑪法爾達姨媽種一盆花。

  刻律德菈這天推掉了上午的例會,她的車隊在七點整駛出奎里納爾宮東門,穿過科爾索大道,沿著台伯河北上,朝錢皮諾機場方向駛去。

  錢皮諾機場的跑道是軍用轉民用的,去年剛翻修過,防彈轎車的輪胎碾過水泥地上一小片積水。

  馬爾蒂尼今天親自帶隊,黑蠍的人散布在塔台、機庫和候機樓幾個能互相看到但彼此不交談的位置。

  德國漢莎航空的容克Ju 52從慕尼黑方向飛來,降落時起落架擦著跑道,機身微微晃動,機尾的卍字徽記被晨曦映得分外刺目。

  艙門打開時,所有人先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到了!媽媽,到了!」

  約蘭達激動地抓緊丈夫的胳膊,刻律德菈邁步走上前去。

  瑪法爾達·迪·薩伏依,義大利王后埃萊娜的第二個女兒,黑森家族的菲利普親王妃,獨自帶著兩個孩子走下了舷梯。

  她的丈夫菲利普親王留在德國,理由是「家族事務暫難脫身」。

  瑪法爾達在最後幾封信里沒有提那些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旅行大衣,頭髮比上次回羅馬時又白了些許。

  小女兒莫里茨婭剛滿四歲,趴在母親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飛機上發的一塊沒有拆封的巧克力。

  大兒子恩里科快八歲了,自己背著書包走下舷梯,書包帶上掛著一隻布縫的薩伏依藍十字,髒了一小塊,用黑線重新補過。

  恩里科走到舷梯最後一級時停住了,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白髮藍眸的年輕女人。

  他從前只在照片和報紙上見過,猶豫了一下,他鬆開攥著書包帶的手,用帶著黑森口音的德語說道:「Tante K………」

  刻律德菈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頭頂,約蘭達快步上前抱下莫里茨婭,掀起她的小軟帽讓刻律德菈看清孩子的臉。

  瑪法爾達鬆開抓著舷梯欄杆的手,握住了刻律德菈的手,她握得很緊,沒有說話。

  「回來了。」刻律德菈說。

  「回來了。」瑪法爾達說。

  車隊在回宮的路上經過特斯塔喬區,恩里科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他從未見過的羅馬街道。

  皮埃蒙特的舊莊園鑰匙還在瑪法爾達的手提箱裡,但她決定先住在羅馬近郊,靠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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