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億萬星辰，何為我道？
「第四層，問心……」
李建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水鏡畫面中那片浩瀚星海，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這個考驗，比我們想像的任何一種都要麻煩，也要……兇險。」
大廳里剛剛因為秦嵐死裡逃生而升起的歡慶氣氛，被他這一句話瞬間澆滅。
「我說老李，你能不能別老說喪氣話？」陳飛剛剛才從地上跳起來，這會兒又感覺腿有點軟，「秦神剛破了那什麼時間牢籠，創下了三千六百年的神跡！這第四層聽起來不就是找星星嗎？跟連連看差不多，怎麼就兇險了？」
「連連看？」李建國回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陳飛，「你管這個叫連連看？塔靈說得很清楚，這裡是『星宿之海』，每一顆星辰都代表一種『大道法則碎片』。九天之內，要從這億萬星辰里，找到最契合自己的那顆『本命星』。」
「這不就是配對嗎？秦神那麼牛，肯定能找到最亮的那一顆！」陳飛還想嘴硬。
「愚蠢！」李建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最亮的就是最好的嗎？最強的就是最合適的嗎？我問你，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個更強？」
「那肯定是寶刀啊！」陳飛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對書生來說，是這把寶刀更合適，還是一支能寫出錦繡文章的毛筆更合適？」李建國追問。
「這……」陳飛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那肯定是毛筆啊。給他寶刀，他可能連刀鞘都拔不出來，說不定還把自己給割了。」
「這不就結了！」李建國一拍手，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道』也是一個道理！沒有高下之分，只有合適與否！秦嵐之前，繼承的是『搬山魁首』的道，那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孤絕、寂寥、背負著整個門派的傳承，一生都在探索和尋覓。這條路很強，但也很苦，而且，那終究是別人的路！」
「你們都看到了，在第三層，秦嵐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斬斷了與『搬山魁首』的聯繫，完成了靈魂的涅槃。現在的他，就像一張白紙，雖然本質強大，但他需要重新為自己找到一條路，一條獨屬於『秦嵐』自己的道！」
「如果他選錯了，被一顆充滿殺伐之氣的『劍道』星辰誘惑，可他的本心並非嗜殺之人，結果會怎麼樣？道心與本性衝突，輕則精神錯亂，重則走火入魔！如果他被一顆講究無為避世的『隱者』星辰吸引，可他心中明明有守護同伴、為國爭光的執念，那他的銳氣和鬥志就會被消磨殆盡，變成一個空有力量卻無所作為的廢人！」
「最可怕的是，塔靈說了，失敗的下場是『靈魂被星海同化，永世沉淪』。這比直接死亡要恐怖一萬倍！就是讓你變成一顆沒有自我意識的星星，永遠掛在這片冰冷的宇宙里，成為這『星宿之海』的一部分！」
李建國的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潑在每個人心上。
王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著水鏡里漂浮在星海中、閉著眼睛的秦嵐，心裡堵得發慌。
他聽不懂什麼「大道法則」，什麼「道心本性」，但他聽懂了李建國的最後一句話。
失敗了，就不是死，是永世不得超生。
「那……那我們能做什麼？就這麼幹看著？」王猛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
前三層，雖然也危險，但他們好歹能看到秦嵐在戰鬥，在掙扎。可現在，秦嵐只是靜靜地飄在那裡，一動不動，而他們卻知道，他正在經歷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比任何戰鬥都更加兇險的戰爭。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李建國頹然地搖了搖頭，「『問心』，問的是自己的心。這條路，只能他自己走。我們在這裡的任何一句討論，任何一點猜測，都傳遞不到他那裡去。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趙嘉藝一言不發，只是雙手緊緊攥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鏡中的那個身影，心中默默祈禱。
秦嵐，你一定可以的。
你連那無盡的輪迴都能打破，一定也能在這片星海中，找到屬於你的光。
……
星宿之海中。
秦嵐的意識，如同一個嬰兒，漂浮在溫暖的羊水中。
不，比那更舒適。
他的靈魂剛剛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打碎與重鑄，前所未有的純淨與通透。此刻，他放開了所有防禦，任由自己的靈魂在這片由「道」組成的海洋中徜徉。
他能「聽」到這些星辰的聲音。
那一顆，散發著鋒銳無匹的氣息，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把劍，一把出鞘的絕世好劍。它的「道」是純粹的攻擊，一往無前，斬斷一切。這是「劍道」之星。
秦嵐的意識只是稍微靠近，就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刺穿。他沒有抵抗，只是靜靜感受。這股劍意很強，但也很純粹，它在告訴他：要麼成為執劍者，要麼成為劍下魂。
「不是我的道。」秦嵐的意識中，一個念頭平靜地升起。他敬佩這種純粹，但他不是一個純粹的劍客。
他的意識飄向另一處。
那一顆星辰，厚重、沉穩、廣博。它像大地一樣，承載萬物，包容一切。它的「道」是「承載」與「厚德」。秦嵐能感覺到，如果選擇它，自己將獲得無比強大的防禦和海納百川的胸懷。
這似乎和他搬山一脈「觀星斷脈、精通方輿」的特點有些契合。
他試著將自己的靈魂氣息向它延伸過去。
星辰沒有拒絕，反而傳遞來一股溫和、包容的意念。它在歡迎他。
但秦嵐卻在接觸的瞬間，感到了一絲不協調。
這種「道」，太過被動了。它講究承載和包容，卻缺少了進取和改變的銳氣。如果自己選擇了它，或許會成為一個學識淵博、心胸廣闊的智者，但當真正的危難來臨，當需要他挺身而出，用雷霆手段斬斷一切阻礙時，他恐怕會因為「包容」而變得猶豫。
「也不是我的道。」
秦嵐再次退開。
他又「看」到了一顆星辰，它充滿了霸道、征服與統治的氣息。那是「王道」或「霸道」。它在告訴所有靠近它的靈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選擇它，將獲得統御一切的力量與威嚴。
秦嵐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麒麟血脈，那血脈中蘊含的，不就是這種遇強則強、霸道絕倫的戰意嗎？
這似乎很契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靠近感受。
幾乎是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志就向他碾壓過來，那意志中充滿了絕對的自我與掌控欲。它在審視秦嵐，判斷他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的代言人。
秦嵐的靈魂本能地升起一股抗拒。
他可以與強者戰鬥，可以與天地搏殺，但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意志，被另一種意志所奴役和支配。他要的是力量，而不是成為力量的傀儡。
「這更不是我的道。」
秦嵐迅速遠離。
時間在流逝。
一天，兩天……
秦嵐就像一個最挑剔的顧客，在這琳琅滿目的「商品」中穿行，看過無數璀璨奪目的星辰，感受過無數強大玄奧的「道」，卻始終沒有找到那顆讓他心動的。
有的「道」太過極端，有的「道」太過平和，有的「道」太過自我，有的「道」又太過無我……
它們都很好，都很強大，但它們都不是「秦嵐」。
他漸漸明白，自己不能再這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了。
億萬星辰，億萬種「道」，如果一個個去試，別說九天，就是九百年也不夠。
他必須先弄明白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我，秦嵐，我的道，究竟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外界那些璀璨的星光，而是將所有心神，全部沉入自己的靈魂深處，開始了一場真正的「問心」。
李建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水鏡畫面中那片浩瀚星海，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這個考驗，比我們想像的任何一種都要麻煩，也要……兇險。」
大廳里剛剛因為秦嵐死裡逃生而升起的歡慶氣氛，被他這一句話瞬間澆滅。
「我說老李，你能不能別老說喪氣話？」陳飛剛剛才從地上跳起來，這會兒又感覺腿有點軟，「秦神剛破了那什麼時間牢籠，創下了三千六百年的神跡！這第四層聽起來不就是找星星嗎？跟連連看差不多，怎麼就兇險了？」
「連連看？」李建國回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陳飛，「你管這個叫連連看？塔靈說得很清楚，這裡是『星宿之海』，每一顆星辰都代表一種『大道法則碎片』。九天之內，要從這億萬星辰里，找到最契合自己的那顆『本命星』。」
「這不就是配對嗎？秦神那麼牛，肯定能找到最亮的那一顆！」陳飛還想嘴硬。
「愚蠢！」李建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最亮的就是最好的嗎？最強的就是最合適的嗎？我問你，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個更強？」
「那肯定是寶刀啊！」陳飛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對書生來說，是這把寶刀更合適，還是一支能寫出錦繡文章的毛筆更合適？」李建國追問。
「這……」陳飛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那肯定是毛筆啊。給他寶刀，他可能連刀鞘都拔不出來，說不定還把自己給割了。」
「這不就結了！」李建國一拍手，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道』也是一個道理！沒有高下之分，只有合適與否！秦嵐之前，繼承的是『搬山魁首』的道，那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孤絕、寂寥、背負著整個門派的傳承，一生都在探索和尋覓。這條路很強，但也很苦，而且，那終究是別人的路！」
「你們都看到了，在第三層，秦嵐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斬斷了與『搬山魁首』的聯繫，完成了靈魂的涅槃。現在的他，就像一張白紙，雖然本質強大，但他需要重新為自己找到一條路，一條獨屬於『秦嵐』自己的道！」
「如果他選錯了，被一顆充滿殺伐之氣的『劍道』星辰誘惑，可他的本心並非嗜殺之人，結果會怎麼樣？道心與本性衝突，輕則精神錯亂，重則走火入魔！如果他被一顆講究無為避世的『隱者』星辰吸引，可他心中明明有守護同伴、為國爭光的執念，那他的銳氣和鬥志就會被消磨殆盡，變成一個空有力量卻無所作為的廢人！」
「最可怕的是，塔靈說了，失敗的下場是『靈魂被星海同化，永世沉淪』。這比直接死亡要恐怖一萬倍！就是讓你變成一顆沒有自我意識的星星，永遠掛在這片冰冷的宇宙里，成為這『星宿之海』的一部分！」
李建國的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潑在每個人心上。
王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著水鏡里漂浮在星海中、閉著眼睛的秦嵐，心裡堵得發慌。
他聽不懂什麼「大道法則」，什麼「道心本性」，但他聽懂了李建國的最後一句話。
失敗了，就不是死，是永世不得超生。
「那……那我們能做什麼？就這麼幹看著？」王猛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
前三層，雖然也危險，但他們好歹能看到秦嵐在戰鬥，在掙扎。可現在，秦嵐只是靜靜地飄在那裡，一動不動，而他們卻知道，他正在經歷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比任何戰鬥都更加兇險的戰爭。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李建國頹然地搖了搖頭，「『問心』，問的是自己的心。這條路，只能他自己走。我們在這裡的任何一句討論，任何一點猜測，都傳遞不到他那裡去。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趙嘉藝一言不發，只是雙手緊緊攥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鏡中的那個身影，心中默默祈禱。
秦嵐，你一定可以的。
你連那無盡的輪迴都能打破，一定也能在這片星海中，找到屬於你的光。
……
星宿之海中。
秦嵐的意識，如同一個嬰兒，漂浮在溫暖的羊水中。
不，比那更舒適。
他的靈魂剛剛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打碎與重鑄，前所未有的純淨與通透。此刻，他放開了所有防禦，任由自己的靈魂在這片由「道」組成的海洋中徜徉。
他能「聽」到這些星辰的聲音。
那一顆，散發著鋒銳無匹的氣息，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把劍，一把出鞘的絕世好劍。它的「道」是純粹的攻擊，一往無前，斬斷一切。這是「劍道」之星。
秦嵐的意識只是稍微靠近，就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刺穿。他沒有抵抗，只是靜靜感受。這股劍意很強，但也很純粹，它在告訴他：要麼成為執劍者，要麼成為劍下魂。
「不是我的道。」秦嵐的意識中，一個念頭平靜地升起。他敬佩這種純粹，但他不是一個純粹的劍客。
他的意識飄向另一處。
那一顆星辰，厚重、沉穩、廣博。它像大地一樣，承載萬物，包容一切。它的「道」是「承載」與「厚德」。秦嵐能感覺到，如果選擇它，自己將獲得無比強大的防禦和海納百川的胸懷。
這似乎和他搬山一脈「觀星斷脈、精通方輿」的特點有些契合。
他試著將自己的靈魂氣息向它延伸過去。
星辰沒有拒絕，反而傳遞來一股溫和、包容的意念。它在歡迎他。
但秦嵐卻在接觸的瞬間，感到了一絲不協調。
這種「道」，太過被動了。它講究承載和包容，卻缺少了進取和改變的銳氣。如果自己選擇了它，或許會成為一個學識淵博、心胸廣闊的智者，但當真正的危難來臨，當需要他挺身而出，用雷霆手段斬斷一切阻礙時，他恐怕會因為「包容」而變得猶豫。
「也不是我的道。」
秦嵐再次退開。
他又「看」到了一顆星辰，它充滿了霸道、征服與統治的氣息。那是「王道」或「霸道」。它在告訴所有靠近它的靈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選擇它，將獲得統御一切的力量與威嚴。
秦嵐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麒麟血脈，那血脈中蘊含的，不就是這種遇強則強、霸道絕倫的戰意嗎？
這似乎很契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靠近感受。
幾乎是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志就向他碾壓過來，那意志中充滿了絕對的自我與掌控欲。它在審視秦嵐，判斷他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的代言人。
秦嵐的靈魂本能地升起一股抗拒。
他可以與強者戰鬥，可以與天地搏殺，但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意志，被另一種意志所奴役和支配。他要的是力量，而不是成為力量的傀儡。
「這更不是我的道。」
秦嵐迅速遠離。
時間在流逝。
一天，兩天……
秦嵐就像一個最挑剔的顧客，在這琳琅滿目的「商品」中穿行，看過無數璀璨奪目的星辰，感受過無數強大玄奧的「道」，卻始終沒有找到那顆讓他心動的。
有的「道」太過極端，有的「道」太過平和，有的「道」太過自我，有的「道」又太過無我……
它們都很好，都很強大，但它們都不是「秦嵐」。
他漸漸明白，自己不能再這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了。
億萬星辰，億萬種「道」，如果一個個去試，別說九天，就是九百年也不夠。
他必須先弄明白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我，秦嵐，我的道，究竟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外界那些璀璨的星光，而是將所有心神，全部沉入自己的靈魂深處，開始了一場真正的「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