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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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永仁休養了半個月,終於開了董事例會。

  會上,陳兆昌把豐昌碼頭二期的方案又講了一遍。數據還是那些數據,論證還是那些論證,但這次不像前幾次,沒人打斷他。

  陳永仁坐在主位,從頭聽到尾,沒說話。陳永孝翻了翻報告,也沒挑刺。

  其他董事更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陳永仁剛被綁回來,誰都不想撞槍口上。

  投票的時候,全票通過。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兆昌忙得腳不沾地。二期項目的地塊在豐昌碼頭東邊,比一期大了將近一倍。要平整土地、要建新倉庫、要添設備,還要跟政府部門打交道。批文一項一項地跑。

  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才回來,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這天晚上,陳兆昌難得回來得早一些。七點多就到家,吃了飯,坐在客廳喝茶。

  奎叔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個信封。

  「昌少。」

  陳兆昌放下茶杯,「奎叔,什麼事?」

  奎叔在旁邊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南洋那邊,阿壽來了消息。」

  陳兆昌坐直身體,「這麼快?什麼消息?」

  奎叔壓低聲音,「關於孫華。」

  陳兆昌的眼睛眯了一下。

  「說。」

  奎叔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遞給他。

  「阿壽在南洋查到了一些東西。孫華在南洋的生意,比他擺在明面上的大得多。他在馬來西亞又幾家公司,名義上是做橡膠和錫礦貿易的。但背後的股權結構複雜,查來查去,查不到真正的老闆是誰。」

  陳兆昌沒說話。

  奎叔繼續說,「阿壽說,孫華跟當地的一些英國人走得很近,是洋行的人。」

  「目前查到的就這些,阿壽的意思是,他先不回來了,再查點有用的再回來。」

  陳兆昌越聽眉頭越皺越深,難道當初鍾家的事跟這個姑父有關係。

  他也是做橡膠跟錫礦的,難道是為了查鍾家的橡膠園跟錫礦?

  如果是這樣,這人藏得夠深的!

  「奎叔,能不能讓壽叔查查孫華跟南洋的那些生意往來,是具體哪家公司?地址?負責人?」

  「阿壽在查,但南洋那邊不比香港,查起來慢。咱們的人都是普通身份,還是有點難度。」

  陳兆昌想了想,「讓壽叔不要急。慢慢查,查仔細,寧可慢,不能錯。」

  奎叔頓了頓。

  「昌少,今年橡膠園能產五百噸橡膠,您計劃什麼時候回一趟南洋?」

  陳兆昌沒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陳永仁在盯著他。布洛克也在盯著他。他一動,這些人就會動。他去南洋,陳永仁會讓人跟著,布洛克也會讓人跟著。到時候,他還沒到橡膠園,後面就跟了一串尾巴。

  「現在不是時候。」陳兆昌說。

  「昌少,南洋直采那個項目,是個幌子。您去南洋考察橡膠園,名正言順。就算有人跟著,也只能跟到橡膠園。而且也不是我們的橡膠園。」

  陳兆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些項目還在談,不急,慢慢談。等我爸那邊松一點。」

  奎叔糾結一番最後還是開口,「昌少,林叔那邊.......他近兩年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他要是走了......」

  陳兆昌久久沒有說話,他知道,要是林伯死了,他的繼承就會很麻煩,到時候肯定會驚動一直躲在暗處查找鍾家產業的人。

  但他現在沒有辦法,他爸身後的勢力太強大了,還鬥不過他們。

  現在又跑出個孫華,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一旦出錯,那他就會跟舅舅和阿媽一樣的下場。

  等。

  他得等。

  等時機成熟,可是什麼時候才成熟?對方也等了鍾家幾十年了,現在就是比耐心的時候。

  一步都不能錯。

  錯了,就是死。

  ————————————

  蔣天雄從警署出來之後,和信社的日子就一直不好過。

  油麻地現在就剩下幾條主街跟一個碼頭,其他的都被韓森跟高佬輝趁火打劫了。蔣天雄已經發不起火了,就是氣死也沒用。他把人收回來,把地盤讓出去,把該關的場子關了。

  和信社從原來的八九百百號人,縮到現在能用的不到三百。但蔣天雄不急。他在等,等風頭過去,等人緩過來,等機會來。

  這天下午,蔣天雄坐在二樓書房裡,面前攤著帳本。財叔死了之後,帳本沒人看得懂。他翻了翻,又合上了。

  「阿強。」

  強哥從門口走進來,「蔣生。」

  「上次讓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強哥點頭,「有。以前開過貿易行,懂帳,懂生意。後來被人騙了,賠光了,現在在廟街擺地攤。」

  蔣天雄皺了皺眉,「擺地攤的?」

  「打探出來的人說這人以前有真本事,就是運氣不好。他老婆病了三年,花了不少錢,最後還是沒留住。老婆死了之後他就垮了,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喝酒。現在酒醒了,想找口飯吃。」

  「他,廣東人,十年前來的香港。一開始在洋行做文員,後來自己開了家貿易行。」

  強哥繼續說,「生意做得不小,手下有十幾個人,一年流水上百萬。後來被一個合伙人騙了,捲款跑了。他一個人扛了債,把貿易行賣了還錢,從此就垮了。」

  強哥又說,「我問了他在洋行時的同事,也問了他做生意時的幾個朋友。都說這人腦子好使,就是太講義氣,被朋友害了。人品沒問題,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

  蔣天雄點了點頭,「行。約他明天來見我。」

  第二天下午,高文彬來了。

  四十來歲,瘦,戴著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衣服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看著不像個擺地攤的,倒像個帳房先生。

  他站在書桌前,拱了拱手,「蔣生。」

  蔣天雄打量了他一眼。

  「坐。」

  高文彬坐下。

  蔣天雄把帳本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高文彬翻開帳本,一頁一頁地看。看了大概十分鐘,合上。

  「蔣生,這本帳不對。」

  「哪裡不對?」

  「支出對不上。每個月都有好幾筆錢不知道去哪了。帳目太亂,根本看不出來。」

  高文彬繼續說,「蔣生,您要是不嫌棄,我幫您把帳理一理。不用給我工錢,管頓飯就行。」

  蔣天雄盯著他看。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和信社堂主,蔣天雄。」

  「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嗎?」

  「知道。地盤被搶,人被挖,錢被坑。」高文彬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蔣天雄沒發火,反而笑了,「你倒是不怕死。」

  高文彬也笑了,「蔣生,我要是怕死,就不來了。」

  蔣天雄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

  高文彬想了想,「我想要個機會。蔣生要是覺得我行,以後賞我口飯吃。要是不行,我走人,不耽誤您。」

  蔣天雄點了點頭,「行。你留下。工錢的事,等帳理清楚了再說。」

  高文彬站起來,「多謝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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