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歸鄉與學校全權託付
四月二十一號，禮拜一，陳明起了個大早。
凌晨五點四十分，天剛蒙蒙亮，他從老宅的廂房裡鑽出來，換了雙跑鞋，沿著村口那條機耕路慢跑出去，麥子綠得正旺，滿世界都是一股青草味。
他從村口跑到舞蓮麵粉廠門口再折回來，來回十五公里，中途還碰到兩條追著他吠的土狗，他沖狗一攤手說」我沒帶吃的」，狗居然真不叫了，搖著尾巴蹲路邊看他跑遠。
回到院門口六點二十，三爺爺已經坐在老槐樹底下的藤椅上了，收音機擱在膝蓋上，裡面咿咿呀呀放著豫劇《朝陽溝》。
三爺爺眯著眼看他跑完步站在門口拉伸，慢悠悠來了一句：」你這跑得像狗追似的，後頭有啥攆你？」
陳明一邊抻腿一邊笑：」三爺，這叫晨跑，城裡人現在都興這個，跑了身體好。」
三爺爺哼了一聲：」你爺爺我年輕時在生產隊扛麻袋，一天扛二百袋，也沒專門跑過一步，身體好不好，是看飯量，又不是看腿。」
陳明蹲下來繫鞋帶，說：」那中午我給您露一手，您看看我飯量退沒退。」
早飯後院門就沒關，左鄰右舍聽說明明回來了，哪還坐得住，隔壁二嬸最先端著碗過來，碗裡還扒拉著半碗糊塗面，一進院就嚷嚷：」明明！你瘦了啊！去年流水席時候你那臉還圓乎乎的，現在都成刀條臉了！是不是在深圳光跑步不吃飯？」
陳明從屋裡拎出兩條天葉煙，拆了封擺在石桌上，又沖裡屋喊了一嗓子：」趙旭！車後備箱那兩箱果汁搬出來，彭師傅打包的那幾盤點心也端上來！」
他拿煙一根根遞過去，進了院的，不管認識不認得，男的一根煙，女的遞瓶果汁，小孩塞兩塊點心，隔壁二嬸咬了口點心說：」嗯！這個甜！哪買的？」
」深圳一個師傅做的，專門做茶點的，您愛吃我下回多帶。」
村東頭的老周端著搪瓷杯在石凳上坐下，擰開杯蓋吹了吹茶葉沫子：」明明，俺們可都在電視上瞧見了！潁川大學那事，省委書記親自進京給你跑的審批，全國頭一份！那晚村口老槐樹下擠了半村人，對著電視看了半宿新聞聯播，俺家那小孫子指著電視問，爺爺爺爺，這人是不是咱村那個明明哥？」
陳明笑著遞過去一根煙：」周叔，您那孫子今年上幾年級了？」
」二年級！學習可好，回回考班裡前五。」
老周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眯著眼，」以後咱村孩子上大學就不用省外了，直接家門口上大學，還是全國頂尖的，你說這事兒擱去年誰敢想？」
話音剛落鎮上小學的老校長顫巍巍進了院門，老校長頭髮全白了，走路一腳深一腳淺，右手一直揣在褲兜里沒往外掏，陳明趕緊迎過去扶著：」老校長，您慢點，您都八十了吧？」
」七十九。」
老校長被他扶到石凳上坐下，慢慢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是一張銀行轉帳憑證，上面蓋著蓮花鎮小學的公章，金額欄寫著」貳萬叄仟陸佰圓整」。
」全校老師湊的份子錢，四十七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湊出來的。」
老校長把憑證塞到陳明手裡，」你別嫌少，明啊，我在蓮花鎮講台上站了四十四年，以前最愁的事就是教完六年級，娃娃們就沒地方去了，能念初中的往縣城跑，念不上的就回家種地，如今咱市里要出個大學了，這個份子錢你得收。」
陳明雙手把憑證接過來認認真真折好放進胸口的兜里，他蹲下來平視著老校長的眼睛說：」老校長，這份情比什麼都重，我給您許個諾，潁川大學第一棟教學樓，就叫蓮花樓，您是蓮花鎮小學的老校長，這個名字得您來題。」
老校長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他拍了拍陳明的手背說：」好，好，我回去就練字去，可不能給咱鎮上丟人。」
三爺爺拄著拐杖從藤椅上站起來，收音機被他擱在了椅子上，裡面的豫劇還在唱，唱到了」咱兩個在學校整整三年」，他走到堂屋門口，轉身朝著屋裡的祖宗牌位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爹、娘，你們聽見了沒有？」
三爺爺的嗓子有點啞，拐杖戳在地面上嗒嗒響，」明明要辦大學了，咱老陳家出人物了。」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兩三秒。然後二嬸先開了口：」三叔，您別招我們哭啊，這大喜的日子。」
三爺爺轉過身來，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又恢復了那副老倔頭的模樣：」誰招你們哭了！我這是給祖宗報個信，讓他們在地下也高興高興。」
他走回藤椅坐下，把收音機重新擱回膝蓋上，沖陳明一擺手，」你甭管我，招呼客人去。」
中午十一點，陳明跟三爺爺和老鄰居們告了別開車去了漯河，臨走前二嬸追到車旁邊塞了一兜子自家醃的糖蒜，說」深圳買不著這個，你帶著就饅頭吃」，陳明把糖蒜擱副駕上搖下車窗沖一院子人喊：」都回去都回去，國慶我還回來，到時候給你們帶深圳的大螃蟹！」
二嬸在車後面追著喊：」螃蟹有啥吃頭！你把自己養胖點回來就行！」
車開到漯河時光咖啡店門口，正好十一點四十。陳明推門進去堂姐陳舒已經在靠窗的老位置坐著了，桌上攤著一摞報表，旁邊擱了杯沒怎麼動的拿鐵，陳舒看見他進來也沒起身，只是伸了個懶腰，椅子往後一翹：」喲，大忙人，我還以為你上午跑完步就躺倒不起了呢。」
」十五公里而已，我現在跑全馬都不帶歇的。」
陳明在她對面坐下沖吧檯招了招手，」一杯美式，謝謝。」
陳舒把報表一推：」明明，這是上季度的的報表，自從我接華中區域之後，河南湖北兩省全算上，整體營收又漲了百分之十二，武漢江漢路那家店你猜首月多少？比漯河店開業那會兒還高百分之八。」
陳明沒看報表，往椅背上一靠：」姐，這些數據你留著給蘇總匯報就行，我來不是查你帳的。」
」那你來幹嘛的？專門開車四十分鐘來喝杯咖啡？」
」請你讀書的。」
陳舒愣了一下，端著拿鐵的手停在半空：」啥？」
」深圳大學MBA，兩年制，周末上課，學費和往返機票公司全包，畢業之後公司給你更重要的位置，比華中區域經理大得多。」
陳明接過服務員端來的美式喝了一口，」你每個周末跑深圳跟何師傅學烘焙，跟蘇冉學財務，這事兒以為我不知道？陳舒，你比你想像中厲害多了，你缺的只是個文憑和系統的管理知識，這個你也得給自己補上。」
陳舒把拿鐵擱下來抬起頭說：」你知道我去年這時候在幹啥嗎？我在蓮花鎮那個小超市收銀，你現在讓我去讀MBA，我連高數公式都忘乾淨了。」
」那就重新學，你學做咖啡的時候不也是從零開始的嗎？何師傅說你頭三天打廢了二十多斤豆子，他不讓你碰機器你就站在旁邊硬看，看了三個通宵把萃取曲線背下來了，姐啊你有這股勁兒，就什麼都能成。」
陳舒端起拿鐵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行，考不上你別嫌我丟人就行。」
陳明站起來把杯里的美式一口喝完，」你要是考不上，華中地區的職務就是上限了，所以你必須考上。」
陳舒笑著白了他一眼：」明明你現在說話真有大老闆派頭，一套一套的，以前在家搶電視遙控器的時候怎麼沒看出來？」
」咱的門店快一百家了，不學習不行啊。」
從咖啡館出來，陳明讓趙旭把車開到了沙河邊，四月的沙河水面寬闊，陽光打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他沿著河堤慢慢走了一段路，從兜里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鄭校長，我是陳明學校的事從今天起全權交給您了，我以後只負責籌款了，行政和學術您說了算，設計方案您這邊最後拍板就行，我不再插手。」
鄭校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厚重又穩當：」陳董，你放心，我幹了二十多年教育，知道一所大學對一千萬河南人意味著什麼，秋季動工，三年建成，我拿我這條老命跟你保證。」
陳明沒說別的客氣話對著電話說：」那就拜託您了。」
掛了電話，他站了一會兒，沙河的水從西往東流，河堤上新栽的柳樹已經有胳膊粗了，風一吹枝條掃過他的肩膀，去年這時候他也站在這條河堤上，那時候潁川大學還只是一個念頭，一張A4紙上畫了幾條線，現在那張紙變成了一張兩千畝的規劃圖，鋪在了漯河西城區的地面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林晚發了條微信：」老家的事都辦完了，學校的事都託付給鄭校長了，明天飛深圳。」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晚就回了：」寶寶今天又踢我了，這次踢得有點重，我感覺她在裡面翻跟頭。」
陳明盯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條：」翻跟頭就翻跟頭吧，你倆都平平安安的就行。」
林晚秒回：」她翻跟頭你明天回來哄。」
」行，我明天早上跑完步就上飛機。」
陳明收起手機，沿著河堤走回停車的地方，趙旭靠在車門上刷短視頻，看見他回來趕緊站直：」明哥，回深圳？」
」明天，先找個地兒吃碗燴麵去，中午咖啡店那塊點心沒墊住，餓。」
趙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您得吃麵，剛才過來時候我看見路口有家王記燴麵，門口排了十幾個人，肯定差不了。」
」走，吃麵去。」
凌晨五點四十分，天剛蒙蒙亮，他從老宅的廂房裡鑽出來，換了雙跑鞋，沿著村口那條機耕路慢跑出去，麥子綠得正旺，滿世界都是一股青草味。
他從村口跑到舞蓮麵粉廠門口再折回來，來回十五公里，中途還碰到兩條追著他吠的土狗，他沖狗一攤手說」我沒帶吃的」，狗居然真不叫了，搖著尾巴蹲路邊看他跑遠。
回到院門口六點二十，三爺爺已經坐在老槐樹底下的藤椅上了，收音機擱在膝蓋上，裡面咿咿呀呀放著豫劇《朝陽溝》。
三爺爺眯著眼看他跑完步站在門口拉伸，慢悠悠來了一句：」你這跑得像狗追似的，後頭有啥攆你？」
陳明一邊抻腿一邊笑：」三爺，這叫晨跑，城裡人現在都興這個，跑了身體好。」
三爺爺哼了一聲：」你爺爺我年輕時在生產隊扛麻袋，一天扛二百袋，也沒專門跑過一步，身體好不好，是看飯量，又不是看腿。」
陳明蹲下來繫鞋帶，說：」那中午我給您露一手，您看看我飯量退沒退。」
早飯後院門就沒關，左鄰右舍聽說明明回來了，哪還坐得住，隔壁二嬸最先端著碗過來，碗裡還扒拉著半碗糊塗面，一進院就嚷嚷：」明明！你瘦了啊！去年流水席時候你那臉還圓乎乎的，現在都成刀條臉了！是不是在深圳光跑步不吃飯？」
陳明從屋裡拎出兩條天葉煙，拆了封擺在石桌上，又沖裡屋喊了一嗓子：」趙旭！車後備箱那兩箱果汁搬出來，彭師傅打包的那幾盤點心也端上來！」
他拿煙一根根遞過去，進了院的，不管認識不認得，男的一根煙，女的遞瓶果汁，小孩塞兩塊點心，隔壁二嬸咬了口點心說：」嗯！這個甜！哪買的？」
」深圳一個師傅做的，專門做茶點的，您愛吃我下回多帶。」
村東頭的老周端著搪瓷杯在石凳上坐下，擰開杯蓋吹了吹茶葉沫子：」明明，俺們可都在電視上瞧見了！潁川大學那事，省委書記親自進京給你跑的審批，全國頭一份！那晚村口老槐樹下擠了半村人，對著電視看了半宿新聞聯播，俺家那小孫子指著電視問，爺爺爺爺，這人是不是咱村那個明明哥？」
陳明笑著遞過去一根煙：」周叔，您那孫子今年上幾年級了？」
」二年級！學習可好，回回考班裡前五。」
老周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眯著眼，」以後咱村孩子上大學就不用省外了，直接家門口上大學，還是全國頂尖的，你說這事兒擱去年誰敢想？」
話音剛落鎮上小學的老校長顫巍巍進了院門，老校長頭髮全白了，走路一腳深一腳淺，右手一直揣在褲兜里沒往外掏，陳明趕緊迎過去扶著：」老校長，您慢點，您都八十了吧？」
」七十九。」
老校長被他扶到石凳上坐下，慢慢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是一張銀行轉帳憑證，上面蓋著蓮花鎮小學的公章，金額欄寫著」貳萬叄仟陸佰圓整」。
」全校老師湊的份子錢，四十七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湊出來的。」
老校長把憑證塞到陳明手裡，」你別嫌少，明啊，我在蓮花鎮講台上站了四十四年，以前最愁的事就是教完六年級，娃娃們就沒地方去了，能念初中的往縣城跑，念不上的就回家種地，如今咱市里要出個大學了，這個份子錢你得收。」
陳明雙手把憑證接過來認認真真折好放進胸口的兜里，他蹲下來平視著老校長的眼睛說：」老校長，這份情比什麼都重，我給您許個諾，潁川大學第一棟教學樓，就叫蓮花樓，您是蓮花鎮小學的老校長，這個名字得您來題。」
老校長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他拍了拍陳明的手背說：」好，好，我回去就練字去，可不能給咱鎮上丟人。」
三爺爺拄著拐杖從藤椅上站起來，收音機被他擱在了椅子上，裡面的豫劇還在唱，唱到了」咱兩個在學校整整三年」，他走到堂屋門口，轉身朝著屋裡的祖宗牌位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爹、娘，你們聽見了沒有？」
三爺爺的嗓子有點啞，拐杖戳在地面上嗒嗒響，」明明要辦大學了，咱老陳家出人物了。」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兩三秒。然後二嬸先開了口：」三叔，您別招我們哭啊，這大喜的日子。」
三爺爺轉過身來，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又恢復了那副老倔頭的模樣：」誰招你們哭了！我這是給祖宗報個信，讓他們在地下也高興高興。」
他走回藤椅坐下，把收音機重新擱回膝蓋上，沖陳明一擺手，」你甭管我，招呼客人去。」
中午十一點，陳明跟三爺爺和老鄰居們告了別開車去了漯河，臨走前二嬸追到車旁邊塞了一兜子自家醃的糖蒜，說」深圳買不著這個，你帶著就饅頭吃」，陳明把糖蒜擱副駕上搖下車窗沖一院子人喊：」都回去都回去，國慶我還回來，到時候給你們帶深圳的大螃蟹！」
二嬸在車後面追著喊：」螃蟹有啥吃頭！你把自己養胖點回來就行！」
車開到漯河時光咖啡店門口，正好十一點四十。陳明推門進去堂姐陳舒已經在靠窗的老位置坐著了，桌上攤著一摞報表，旁邊擱了杯沒怎麼動的拿鐵，陳舒看見他進來也沒起身，只是伸了個懶腰，椅子往後一翹：」喲，大忙人，我還以為你上午跑完步就躺倒不起了呢。」
」十五公里而已，我現在跑全馬都不帶歇的。」
陳明在她對面坐下沖吧檯招了招手，」一杯美式，謝謝。」
陳舒把報表一推：」明明，這是上季度的的報表，自從我接華中區域之後，河南湖北兩省全算上，整體營收又漲了百分之十二，武漢江漢路那家店你猜首月多少？比漯河店開業那會兒還高百分之八。」
陳明沒看報表，往椅背上一靠：」姐，這些數據你留著給蘇總匯報就行，我來不是查你帳的。」
」那你來幹嘛的？專門開車四十分鐘來喝杯咖啡？」
」請你讀書的。」
陳舒愣了一下，端著拿鐵的手停在半空：」啥？」
」深圳大學MBA，兩年制，周末上課，學費和往返機票公司全包，畢業之後公司給你更重要的位置，比華中區域經理大得多。」
陳明接過服務員端來的美式喝了一口，」你每個周末跑深圳跟何師傅學烘焙，跟蘇冉學財務，這事兒以為我不知道？陳舒，你比你想像中厲害多了，你缺的只是個文憑和系統的管理知識，這個你也得給自己補上。」
陳舒把拿鐵擱下來抬起頭說：」你知道我去年這時候在幹啥嗎？我在蓮花鎮那個小超市收銀，你現在讓我去讀MBA，我連高數公式都忘乾淨了。」
」那就重新學，你學做咖啡的時候不也是從零開始的嗎？何師傅說你頭三天打廢了二十多斤豆子，他不讓你碰機器你就站在旁邊硬看，看了三個通宵把萃取曲線背下來了，姐啊你有這股勁兒，就什麼都能成。」
陳舒端起拿鐵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行，考不上你別嫌我丟人就行。」
陳明站起來把杯里的美式一口喝完，」你要是考不上，華中地區的職務就是上限了，所以你必須考上。」
陳舒笑著白了他一眼：」明明你現在說話真有大老闆派頭，一套一套的，以前在家搶電視遙控器的時候怎麼沒看出來？」
」咱的門店快一百家了，不學習不行啊。」
從咖啡館出來，陳明讓趙旭把車開到了沙河邊，四月的沙河水面寬闊，陽光打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他沿著河堤慢慢走了一段路，從兜里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鄭校長，我是陳明學校的事從今天起全權交給您了，我以後只負責籌款了，行政和學術您說了算，設計方案您這邊最後拍板就行，我不再插手。」
鄭校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厚重又穩當：」陳董，你放心，我幹了二十多年教育，知道一所大學對一千萬河南人意味著什麼，秋季動工，三年建成，我拿我這條老命跟你保證。」
陳明沒說別的客氣話對著電話說：」那就拜託您了。」
掛了電話，他站了一會兒，沙河的水從西往東流，河堤上新栽的柳樹已經有胳膊粗了，風一吹枝條掃過他的肩膀，去年這時候他也站在這條河堤上，那時候潁川大學還只是一個念頭，一張A4紙上畫了幾條線，現在那張紙變成了一張兩千畝的規劃圖，鋪在了漯河西城區的地面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林晚發了條微信：」老家的事都辦完了，學校的事都託付給鄭校長了，明天飛深圳。」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晚就回了：」寶寶今天又踢我了，這次踢得有點重，我感覺她在裡面翻跟頭。」
陳明盯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條：」翻跟頭就翻跟頭吧，你倆都平平安安的就行。」
林晚秒回：」她翻跟頭你明天回來哄。」
」行，我明天早上跑完步就上飛機。」
陳明收起手機，沿著河堤走回停車的地方，趙旭靠在車門上刷短視頻，看見他回來趕緊站直：」明哥，回深圳？」
」明天，先找個地兒吃碗燴麵去，中午咖啡店那塊點心沒墊住，餓。」
趙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您得吃麵，剛才過來時候我看見路口有家王記燴麵，門口排了十幾個人，肯定差不了。」
」走，吃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