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看望姥爺和五月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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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一日,清晨六點四十。

  陳明從老槐樹出發沿著麥田邊的機耕路往東跑,昨天收割機進地的地方只剩下整齊的麥茬和打成捆的麥秸,運動手錶跳到兩千五百五十公里。

  林晚坐在院子裡幫沈如筠剝花生,看到他進門,抬頭說:「媽說今天去看姥爺,東西都準備好了。」

  陳明接過王芳遞來的小米粥喝了一口。「媽,我小時候姥爺最愛帶我去鎮上趕集,每次都給我買芝麻糖,現在他耳朵聽不見了,我讓人從深圳訂了助聽器,今天帶過去。」

  王芳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紅。「你姥爺今年八十九了,天天念叨你,他耳朵背了以後誰跟他說話都聽不見,你二舅說他一整天就坐在門口看路,等你回來,你跟晚晚去吧,讓你姥爺高興高興,你爸在家,陪著晚晚爸媽。」

  上午九點,兩輛車停在姥爺家的院門口,姥爺家還是老式的磚瓦平房,院牆外爬滿了絲瓜藤,院門虛掩著,院裡傳出收音機放豫劇的聲音,音量開到了最大,隔著幾十米都能聽見。

  王芳推開門,姥爺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收音機擱在膝蓋旁邊,他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根已經剝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深深的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

  「爹,明明回來看你了。」

  王芳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大聲說,姥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他側過耳朵,用手掌搭在耳廓後面。

  「啥?誰回來了?」

  陳明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粗糙得像老槐樹的樹皮,指節因為常年干農活變了形。

  他把聲音提高了一些:「姥爺,是我,明明。」

  姥爺愣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抓住他的手使勁攥著,眼睛還是渾的,但眼眶很快就泛紅了。

  「明明,是明明。」

  他伸出另一隻手顫顫地摸著陳明的臉,手指從額頭摸到下巴,又從下巴摸到肩膀。「你咋瘦了,你那年回來還胖點,現在這麼瘦,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林晚站在後面,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眼角,王芳轉過身對著院牆,拿手背擦了好幾次臉。

  陳明把從深圳帶來的紙袋拆開,先拿出一件深藍色真絲中式立領外套和一條同色系長褲,還有一雙防滑軟底鞋。他把外套展開給姥爺看:「姥爺,這是給您買的新衣裳,深圳買的,穿上試試。」

  姥爺用手摸著外套的料子,手指在真絲面料上反覆摩挲。「這衣裳滑溜溜的,得多少錢。」

  王芳在後面大聲說:「爹,明明給你買的你就穿!」

  換上新衣裳後,姥爺低頭看自己身上那件真絲外套,又抬手摸了摸立領,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顆僅剩的門牙。

  「這衣裳好,滑滑的,不扎肉。」

  然後陳明拿出一個信封塞進姥爺手裡,裡面是六萬塊現金。老人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手抖了一下。「這麼多錢。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陳明按住他的手:「姥爺,您拿著買吃的,孫兒在深圳能掙錢。」

  姥爺攥著信封,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眼角已經濕了。「你小時候瘦得跟個小貓似的,才多大點兒人,我一隻手就抱起來,現在你給姥爺這麼多錢……」

  他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

  最後陳明拿出那台高端助聽器,銀白色的機身,充電盒只有半個巴掌大,他蹲在姥爺面前把助聽器輕輕戴進他耳朵里,調好頻道。

  幾秒鐘後姥爺眨了眨眼,轉頭看向王芳,王芳叫了他一聲爹。

  他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我聽見了。」

  王芳又喊了一聲爹,他又應了一聲:「聽見了,你說話我能聽見了。」

  他轉頭看著陳明,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明明,姥爺能聽見你說話了,以前你們說話我光看見嘴動,現在能聽見了。」

  陳明蹲在地上,看著姥爺那隻被農活磨損得變了形的耳朵,沒有站起來。

  他說:「姥爺,以後我給您打電話,您都能聽見了。」

  老人拉著他的手不放,用另一隻粗糙的手掌反反覆覆地搓他的手背,好久沒說話。

  姥爺又戴上助聽器重新開了收音機,收音機里的豫劇變成正常音量,他聽得咧嘴直笑。

  陳明又讓鄭師傅和雷斌從車上搬下那台最大的電視,八十五寸,包裝箱足有半扇門大。


  姥爺看到箱子抬進來,站起來走到電視前面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這個電視大,比你二舅家那個還大,以前我看電視光看人影兒,以後能看見人臉了。」

  他拉著王芳問這個電視能看《朝陽溝》不,王芳對著他耳朵大聲說能,聯網的啥都能看。

  兩個舅舅也來了,大舅陳國平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衫站在院裡正幫二舅陳國安修拖拉機的離合器片,二舅從車底下探出頭叫了聲明哥。

  陳明讓雷斌把給兩個舅舅的禮物搬下來,每家一箱茅台、兩條天葉煙、一箱牛奶、兩箱營養品,另外每家兩萬塊現金紅包。

  大舅接過紅包捏了捏,趕緊推回來:「明明,這太多了,你上次回來就給你舅媽買了金戒指,這次又拿煙又拿酒又拿錢——你舅在地里刨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厚的紅包。」

  二舅也說:「明明,你在深圳用錢的地方多,別老往家裡貼。」

  陳明把紅包按回大舅手裡:「大舅,二舅,小時候您帶我下河摸魚、上樹摘棗,這些事我都記著,現在我能掙錢了,孝敬二位舅舅是應該的。」

  大舅把紅包攥在手裡,轉過頭咳嗽了兩聲,沒再推辭。

  中午,兩個舅媽和王芳在廚房裡忙開了。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土雞、醬燜黃河鯉魚、粉蒸排骨、蒸槐花、涼拌荊芥,還有從院子裡現拔的小蔥蘸大醬。

  大舅打開陳明帶來的茅台給每人倒了一杯,二舅夾了一塊魚肉放在陳明碗裡,說這是咱村口河裡撈的,你在深圳吃不到。

  席間大舅端著酒杯問起他在深圳的事。陳明放下筷子說:「大舅,現在公司有幾百號人,銀行和投資公司都正常運轉,您放心,我在那邊穩得住。」

  大舅端著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說:「你從小做事就穩,你媽說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跑了多久了?」

  陳明說從去年九月到現在沒斷過一天。大舅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轉頭對二舅說:「聽見沒,人家當大老闆的還天天跑步,你修個拖拉機都嫌累。」

  二舅嚼著雞骨頭嘿嘿直笑,說人家是陳總,他是陳修理工。

  午飯後陳明和林晚坐在院裡陪姥爺曬太陽,姥爺戴著新助聽器,手裡端著陳明給他泡的普洱茶,收音機放在膝蓋旁邊放著豫劇,聲音開得剛剛好。

  他靠在藤椅上拍著陳明的手說:「明明,晚晚這閨女好看,說話聲音柔柔的,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樣,你們啥時候生娃娃,讓姥爺也抱抱,姥爺八十九了,別讓姥爺等太久。」

  林晚低下頭笑了,把手裡剝好的橘子遞給姥爺,陳明說姥爺您會長壽的,等以後帶娃娃回來叫太姥爺,姥爺笑了,說好,他等著。

  離開的時候姥爺非要送,他拄著拐杖一直走到院門口,大舅扶著他,他站在絲瓜藤下看著車隊啟動。

  陳明從後視鏡里看到姥爺抬手朝他揮了又揮,老人穿著那件深藍色真絲外套,銀白色助聽器在耳朵里閃閃發光,嘴裡還在說著什麼,大概是讓明明下次回來多住幾天。

  回到老陳家已是傍晚,陳明剛把車停穩,腦海里小豪的聲音響了。

  「宿主,五月份月度獎勵今日發放。標的為深圳灣體育中心全產權。該中心位於南山區濱海大道,包含主體育場、木棉花酒店及配套商業街,總估值三十五點五億元人民幣,運營公司同步歸屬宿主,團隊架構完整,忠誠度錨定百分之百,該資產由東昇資本全資控股,產權已過戶完畢,相關法律文件存放於東昇國際中心董事長辦公室保險柜,木棉花酒店現已成為東昇系旗下第一家全資酒店物業,配套商業街現有品牌包括高端餐飲、健身會所及奢侈品買手店,租金回報率穩健。」

  陳明正從後備箱拿水,把水瓶放下靠在車上,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聲,擰開水瓶蓋灌了一口,望了一眼院門口的老槐樹,撥通了林致遠的電話:「林總,深圳灣體育中心明天派人去盤點,木棉花酒店讓沈南溪對接,商業街保留現有品牌,酒店運營納入東昇資本旗下。」

  林致遠在電話那頭說已經收到通知,物業團隊明早進場。

  掛了電話陳明靠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六月初的晚風從麥田方向吹過來,帶著新割麥秸的清香。

  傍晚時分陳建國從鎮上回來,把公文包放在院裡的石桌上,在他旁邊坐下。陳明說:「爸,今天在東昇資本旗下又多了一個資產,深圳灣體育中心,以後你在電視上看到那個體育館,也是咱家的。」

  陳建國擰開搪瓷杯的蓋子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杯子穩穩擱在石桌上:「你上次跟我說在銀行當了董事,又說什麼收購了義大利銀行,今天又說買了深圳那個大體育館,那個地方我在電視上見過好幾回,你爺爺走得早,你奶奶走的時候你還在深圳加班,你姥爺今天穿上你買的新衣裳,戴上那個助聽器,你做的這些事爸爸為你感到驕傲。」

  他端著搪瓷杯站起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早上還跑步不?」

  陳明說跑,風雨無阻,他點了下頭,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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