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過是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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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HHHHH——!真綾A上去了!真綾不市區!]

  [真綾是龍啊!]

  [龍...龍....龍?龍,可是帝王之證啊,恭喜真綾可以稱帝了!]

  [再三聾]

  [確實可以撐地了,說起來,竟然都撐地了,能不能返場一下老活動?]

  [什麼活動?]

  [歡樂逗蒂主啊]

  [ ⚆_⚆ ]

  煙花還在繼續炸開,一朵接一朵,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翻倒裝滿寶石的口袋,那些碎光從最高處往下墜,落到一半就熄滅了,新的又補上來,前赴後繼。

  橘真綾的臉被染成淺紅,她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麼,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月見凜。

  剛才那句話從嘴裡滑出去的時候,她沒去多想,現在它停在空氣里,收不回來,也不想被收回來。

  月見凜也看著她,眨了眨眼,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蝴蝶輕輕扇了一下翅膀。

  沒有像想像中一樣,臉紅個透徹,此刻的她看起來異常呆板,像是一場本來應該玩很久的遊戲突然迎來了結束。

  那雙眸子裡沒有困惑與羞澀,只有意外與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宣戰嗎?」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煙花炸開的悶響蓋過。

  月見凜深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的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橘真綾。

  那些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無數細小的鏡面,每一面都映出同一個人的輪廓。

  她似乎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只是....單純地想聽對方再說一遍。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吉吉國王拱出去,著急也沒用]

  [說起來,這是不是有點太過突然了?看月見凜的反應似乎完全沒準備好啊?]

  [不喜歡橘真綾?強撐的罷了]

  [難不成真綾打的有問題嗎?我感覺沒問題啊,這不是前面爆過信息了嗎,哈基凜的好感度足夠高了啊,而且這時機也剛剛好,煙花炸開,摩天輪最高點,許願,這不天時地利人和嗎]

  [我也感覺打的沒問題,應該是月見凜的性格原因吧]

  「....算是吧。」橘真綾說。

  三個字,每一個都咬得很清楚。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迂迴的解釋,像在試卷上填下最後一個空格,筆尖離開紙面,乾乾淨淨。

  月見凜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指尖在皮膚上划過,然後她身體往前傾了一些。

  距離被壓縮成一條線,近到能看清她呼吸胸口起伏時的幅度。

  「原來如此。」月見凜輕聲說,熱氣落在橘真綾的下巴上。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做些什麼呢?親吻我嗎?還是說——」

  「沒有!」橘真綾連忙站直身體,擺手否認,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這樣嗎。」

  「也....也不是....呃....我....」橘真綾想要解釋的聲音被自己的舌頭絆了好幾個跟頭,每一個音節都在半路上摔得七零八落。

  她低下頭,盯著月見凜騎士服上那顆金色的扣子。

  「....只是,還沒準備好。」

  「嗯....正巧,我也沒準備好呢。」

  轎廂開始從最高點下落。

  窗外那些還在燃燒的煙花從視野頂端滑下去,一朵接著一朵,像被人從籃子裡傾倒出來的花瓣,無聲地墜入夜色的深潭。

  遠處的燈光開始重新變得清晰,那些被高度抹去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旋轉木馬的頂棚,過山車的軌道,小吃街的拱門,每一樣都回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

  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微妙的停滯,算不上是冷場,也不能稱作是尷尬,更像是兩個人同時踩在一面極薄的冰面上,誰都不敢先邁步,怕腳下的裂紋會順著自己的腳印蔓延到對方那邊。

  橘真綾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訓練的時刻,那些旮旯給木里的情節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上來。

  那時候的她正在通關一款奇幻題材的戀愛遊戲,劇情進展到關鍵階段,主角向女主表白,女主卻怎麼也不肯答應,原因是沒有通關某一支線劇情,以及缺少了支線劇情給出的關鍵道具。


  ...現在好像和那時候差不多,都是卡住了。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但最後一步就是怎麼也邁不出去。

  轎廂繼續下降。

  那些在上升時顯得漫長的距離,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把一把地往下拽。

  月見凜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輕輕敲了幾下,又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但瞳孔沒有聚焦,只是在那些流過的光線里漫無目的地漂著。

  轎廂轉過了四分之三的圓弧,地面已經近到能看清那些遊客的輪廓了。

  橘真綾已經坐回到了原位,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蜷著。

  她想說點什麼,但每一次話到嘴邊,都被那層薄薄的冰面擋了回去。

  最後還是月見凜先開口了。

  「說起來,」她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漫不經心,「我是不是還沒給你先前的話一個回應呢?」

  聞言,橘真綾頓時抬起了頭。

  而月見凜沒有看她,她的目光還落在窗外。

  那句話說完之後,或許是在使壞,她刻意的停頓了一下。

  時間不長,只夠轎廂再下降大約兩三個窗格的距離。

  可這短短的片刻,卻讓橘真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了回來,壓在了月見凜的身上,以及徹底下達判決的下一刻。

  月見凜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她看著橘真綾,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像兩口年份已久的井,水面平靜,看不出來深淺。

  「嗯.....那就依你的吧。」

  她說得很輕很放鬆,幾乎是氣音。

  橘真綾的手指頓時收緊了一點。

  月見凜看著她那副丟人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後將雙腿交疊在一起,繼續開口: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

  「畢竟我從沒經歷過這種事。」

  她邊說著,手指邊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很小的圓。

  「你應該也是如此,這樣盲目的確定關係,對你我而言都是一種不負責。」

  月見凜的目光在橘真綾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對方有沒有聽懂,見對方的臉上不存在茫然,才接著補充。

  「所以,在這段關係里,我們都要保留隨時撤出的權利。」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指的圓圈也畫完了。

  指尖停在起點和終點重合的地方,沒有繼續,也沒有抬起。

  橘真綾乖巧的點了點頭。

  月見凜看著她點頭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像一扇一直關著的窗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

  「你是不是覺得,」她繼續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這跟你想像中的關係差不多?」

  橘真綾沒有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個角度恰好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在聽,也在想,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回應。

  月見凜沒有等她開口,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橘真綾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已經被遠遠拋在下面的燈海。

  「嚴格意義上來講,倒的確是如此。」

  「但如果要考慮到我們之間的特殊性,那對於我們而言,這種關係就顯得不正常了。」

  她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劃了一道很淡的弧線。

  「因為在這段關係里,你不能嘗試封印我。」

  橘真綾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會像今天一樣,把所有的力量都交到你的身上。」

  沒去管橘真綾的反應,月見凜只是自顧自的說,宛如在闡述一份早已確定好的契約。

  「但這並不代表著我的這份力量就像那個小惡魔一樣,完全屬於你了,我隨時都有可能將它收回,它到底能在你的身上停留多久,全取決於你的表現。」

  「怎麼樣,能不能接受?」

  月見凜說完那些話之後,沒有再開口,她坐在那裡,雙腿交疊著,姿態像一尊剛剛落成的雕塑。


  「....」

  橘真綾看著她,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好。」她說。

  只有一個字。

  但那個字落在空氣里的時候,比剛才那句「算是吧」更穩,也更有分量。

  像一顆種子終於落進了它該落的那片土壤里,埋得不深,但已經不再會被風吹走。

  橘真綾其實本身就並不怎麼在意能不能封印月見凜。

  畢竟說到底,那只是因為天賦以及世界未來的狀況,而被迫落在她身上的責任而已。

  對於她自己而言,這並不算是一種一定要去完成的義務。

  在橘真綾的眼裡,她的義務只有保護好自己小小的家。

  那個有她,有彩葉,有黑丸....未來或許還有月見凜的家。

  然後,再以此為基點,去幫助那些她認為值得去幫助的人。

  或者,去做可以讓自己小小的家更安全的事。

  就像是現在陪著月見凜那樣。

  就像是剛開始去接觸月見凜那樣。

  這便是她所作所為的原因,很簡單,同樣也很複雜。

  她既自私,而又無私著。

  轎廂終於轉過了最後一段圓弧,地面已經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那些遊客的輪廓變得清晰,能看見他們舉著手機拍照時手臂抬起的角度,能看見小孩騎在父親肩膀上時晃動的雙腿。

  工作人員紅色的制服出現在視野邊緣。

  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對講機,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見此,月見凜從座椅上站起來。

  她的腳剛踩實地面,身體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風吹過的蘆葦,但很快穩住。

  她沒有嘗試去扶任何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等那陣短暫的眩暈過去。

  眩暈消退的過程比預想的慢一些,那些從高處帶下來的恍惚感像退潮時的泡沫,一浪一浪地往外涌,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淺一點。

  她邁步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裡面看。

  橘真綾還坐在轎廂,裙擺在座椅兩邊鋪開,像一朵還沒收攏的花。

  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還沒完全分清哪些是夢裡的,哪些是醒著的。

  月見凜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有些無奈。

  「還不走?」

  聲音從門口飄進來,被遊樂園裡那些嘈雜的背景音削去了一半的厚度,但剩下的那一半,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橘真綾的耳朵。

  橘真綾回過神來,她站起身,裙擺在座椅上阻攔了一下,拖在地面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她稍微調整了下姿勢,隨後便快步走出轎廂,站到月見凜身邊。

  兩人並肩往外走。

  通往出口的路和來的時候是同一條,但走在上面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前往摩天輪的時候是下午,陽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每一條石板縫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是夜晚,燈光把一切都柔化了,那些白天裡顯得過於鋒利的邊緣被夜色磨圓,連影子都是軟的。

  月見凜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腳疼,腳踝上的腫脹早已經消了大半,而是因為這條路的盡頭是遊樂園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正常的街道,正常的紅綠燈,正常的車流,正常的人間。

  那些在遊樂園裡被放大的情緒,會在踏出那道門的一瞬間,被壓縮回正常的大小。

  橘真綾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來時近了一些,手臂擺動的時候,袖口偶爾會蹭到一起。

  每一次觸碰都極短,像兩隻蝴蝶翅膀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又各自飛開。

  遊樂園的大門在視野里越來越大。

  售票窗口的燈已經關了,窗口黑洞洞的。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也換了一班,不再是從前那個戴帽子的售票員,是個年輕的男人,正低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小片漠然的白色。


  兩個人走出大門,外面的街道安靜得有些不真實,直到走出幾步,那些在遊樂園裡被掩蓋的聲音,才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

  橘真綾停下腳步,這一次是由她先道了別。

  「那我先走了,彩葉還在等我。」

  月見凜點了點頭,她站在那,雙手插在騎士服的口袋裡,穗帶從肩頭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

  橘真綾轉身走了兩步,兩步的距離,剛好夠她把那句「今天很開心」從嘴邊咽回去。

  她知道這句話不用說出口,有些話是不需要說出來的,說出來反而顯得輕了。

  她又走了兩步,四步。

  「等一下。」

  接著,月見凜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橘真綾轉過身。

  月見凜還站在原處,不過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正在自己身上翻找。

  騎士服的左邊口袋,右邊口袋,外套的內袋,褲子的側袋——每一處都被她摸了一遍,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那些金色的穗帶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在她手臂上纏了一圈,又因為下一步的動作被甩開

  月見凜的臉上帶著一些罕見的窘迫。

  「怎麼了?」橘真綾問。

  月見凜沒有回答。

  她還在翻。

  騎士服的內袋被她翻了個底朝天,只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和幾顆糖,她把糖果和紙巾塞回去,又開始翻褲子口袋。

  口袋一個接一個地癟下去,她的眉頭也一點一點地皺起來。

  「....我的鑰匙,好像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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