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畫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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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風的話,在石壁上激起道道波紋。

  忽然,知白髮現畫中的桃林,好像和剛剛不一樣了。

  他記得剛剛桃林花還未開。

  但現在開了。

  知白盯著畫看。

  畫裡的桃林又動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而是桃花在開。

  一朵一朵的桃花從枝頭綻放出來,很慢,但又很快。

  原本死寂的桃林頓時桃花漫天。

  然後,花瓣開始落。

  一片一片的飄下,落在溪水裡,落在草地上。

  花落了,枝頭結出了果子。

  開始是青色的,小小的,一點一點長大,變紅,變粉,最後成了一顆顆飽滿的桃子。

  溪水也在流。

  從遠處的山澗中流出,彎彎曲曲地穿過桃林,在石壁上漾開細細地波紋。

  茅草屋前地那個人,轉過身來。

  是個女子。

  穿著粉色衣裳,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她的身姿卻很清晰了。

  她站在茅草屋前,對著紀風微微行禮:

  「公子,請進。」

  女子說完後,知白髮現自己被什麼東西吸住了,身體往前傾。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的模糊。

  「公子。」

  「哞~」

  老青牛發現自己也被吸了過去。

  「不要怕,畫中的主人在邀請我們進去。」

  聽到紀風的話,知白和老青牛才放下心來。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又似乎從未來過。

  而畫中多了位青衫客,童子,還有頭老青牛。

  等知白再睜眼,發現他已經身處一片桃林中。

  腳下是泥土和青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頭頂是天空,但似乎不是太陽的光,而是一種十分柔和、均勻的白,像是宣紙浸了水,透著層淡淡的亮。

  桃樹上結著桃子,個個飽滿且大。

  溪水從桃林深處流出來,在腳邊流過,涼涼的,很是舒服。

  知白看著周圍的一切,滿眼震驚:

  「公子......我們!我們這是在那幅畫中?」

  老青牛則是啃了口草地上的草。

  「哞~」

  似乎味道不錯。

  甩了甩尾巴,倒是很淡定。

  紀風點點頭。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來了。」

  紀風轉過身,那女子就站在不遠處。

  和畫裡的一樣,那女子穿著粉色的衣裳,但面容不再模糊。

  她的臉很清晰,眉眼含笑,嘴唇微翹。

  紀風腦海中又翻過一頁。

  【畫靈】

  【畫中精靈,乃丹青妙筆所化。其形隨畫意,其性於畫師。畫不毀,則靈不滅。可納須彌於芥子,藏天地於尺幅。】

  【獲妙法:芥子納須彌】

  紀風行禮道:「在下紀風,見過姑娘。」

  女子也朝他微微欠身。

  「我叫阿檀。」

  阿檀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老青牛:

  「這兩位是?」

  「這位叫知白,那位還未化形,所以尚未取名,叫他青牛便可。」

  紀風也想過給老青牛取名,但青牛才踏入修行不久。

  而且給精怪取名,本身就是一場大機緣。

  等時機到了,在取名也不遲。

  阿檀點了點頭,笑著說:

  「難得有客人前來,到茅草屋中喝杯茶。」

  阿檀帶著紀風往桃花深處走去。

  畫很大,比他站在外邊看到的還要大。


  遠處的山也是真的山,能爬上去的那種。

  水也是真的水,跨過小溪時會打濕褲角。

  阿檀又摘了幾顆桃子,遞給紀風、知白和老青牛。

  紀風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也很足。

  阿檀笑道:「是不是很甜。」

  紀風點了點頭。

  「顧老前輩畫桃樹時,想著桃子的味道,他想的是甜的,所以桃子就是甜的。」

  「顧老前輩呢?真的......」

  阿檀點點頭:「他畫完這幅畫,就離世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處茅草屋前。

  和畫裡一樣。

  三間茅草屋,圍著一圈籬笆,牆邊種著葫蘆。院子裡有木桌和椅子。

  阿檀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從屋內拿出一壺茶,還有四個杯子。

  「坐吧,喝杯茶。」

  阿檀將茶倒入杯中,推到紀風和知白面前。

  但看著老青牛犯了難。

  紀風笑道:「我們喝就行,它還未化形,沒那個口福。」

  「哞~」

  老青牛低叫一聲,朝阿檀微微點頭,算是謝過阿檀的好意。

  知白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公子,好喝。」

  紀風也喝了一口。

  茶很香,喝完還帶著股淡淡的清甜。

  知白看著阿檀,好奇的問道:

  「姐姐,這裡的一切都是那位老畫家畫的?」

  「嗯。」

  「老畫師真厲害,什麼都會畫。」

  阿檀卻搖搖頭:「也不全都會畫。」

  阿檀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那座山,他就不會畫。」

  「畫了幾十遍,改了幾十遍,最後就成了那個樣子。」

  紀風朝阿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座山的輪廓確實有點奇怪,像一個人側臥在那兒,又像一團揉皺的紙。

  「而且他也不會畫星星,試了很多次,都畫不好,最後索性就不畫了。」

  畫中夜晚的星空,果然沒有星星,只有一彎明月照亮畫中的世界。

  第二天,阿檀帶著紀風和知白、老青牛,在畫中遊玩。

  畫中並非阿檀一人。

  在山澗邊有一個垂釣的老翁,坐在石頭上,一直在垂釣。

  紀風走過去,看到魚簍中並沒有魚。

  「嗯」是個空軍佬。

  和老翁交談,但老翁始終不語,看來有靈韻的,只有阿檀一人。

  「他釣了多久了?」

  紀風回來後,向阿檀問道。

  「自從畫成那天就一直在釣,從來沒有魚上鉤。」

  知白問道:「那他為什麼還在釣?」

  阿檀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回答。

  紀風說道:「因為顧老畫師畫的就是他坐在那裡。但沒有畫魚上鉤,所以他永遠釣不到魚。」

  溪邊還有一個洗衣服的婦人,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捶著衣服。

  那件衣服捶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是濕的,還是皺的,永遠捶不平。

  桃林深處還有座亭子,亭子裡有兩個下棋的老人。

  紀風湊了過去看了一局。

  但棋局是死的,來來回回就是那幾步,黑子走到這兒,白子下到那兒,然後黑子認輸,白子贏。

  然後再來一局,還是和上一局一模一樣。

  「他們不覺得無聊嗎?」知白問。

  紀風搖搖頭:「他們不知道自己在重複一局棋。」

  「老畫師在畫畫的時候,就只畫了這一局棋。所以他們也只會這一局。」

  「贏的人永遠高興,輸的人永遠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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