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斷馬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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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

  顧長生翻身上馬。

  趙四海帶著商隊已經收拾好了,站在路邊抱拳送行。

  「爺,一路順風,有緣再見!」

  顧長生沖他點了下頭,沒多廢話,一夾馬腹,百餘騎黑甲捲起塵土,消失在官道盡頭。

  趙四海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摸著下巴嘟囔了一聲:

  「這幫人到底什麼來頭……」

  ……

  寅時出發,一路不停。

  乾糧在馬背上啃,水在馬背上喝,歇腳的工夫都是等馬喘勻了再走。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又慢慢往西偏。

  官道兩側的地形從矮丘變成了緩坡,再往前走了四十里,坡上開始有了零星的村落。

  午時過半。

  前方斥候打了個手勢。

  「昌平驛,三里。」

  墨鴉在前面策馬降慢速度,靠過來,「大人,前面就是昌平驛了,驛站在村子裡頭。」

  顧長生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遠處。

  幾十戶人家的屋頂露出了輪廓。

  午時該做飯了。

  沒煙。

  然而,村落里卻一絲炊煙都沒有。

  「不對勁。」

  顧長生握著韁繩,側耳聽了聽,官道兩邊的草叢裡,蟲鳴有,鳥叫有,但村子方向,什麼聲都沒有。

  墨鴉跟著勒馬。

  「哪裡不對?」

  顧長生手指朝村口方向一指。

  「你聞。」

  墨鴉吸了口氣,沒聞出什麼。

  「午時了。」顧長生說,「該起灶的時辰,煙呢?」

  墨鴉反應極快。

  午時。

  該起灶了。

  可整個村子上方,一縷炊煙都沒有,連柳樹下拴著的狗都不見了,灶頭不冒煙,巷子裡沒有人走動的聲響。

  死一般的安靜。

  「全隊警戒。」

  顧長生抬手壓了一下。

  身後百餘名玄鴉衛同時拔刀,隊形從行軍縱列散成扇面,左右兩翼各有十騎往外拉開,壓住了村子兩側的退路。

  顧長生打馬往前,踏上村口那條土路。

  墨鴉緊跟上來。

  第一條巷子。

  牆根底下,一個老頭歪在那裡。

  脖子上一道橫口,血早就幹了,凝成黑褐色的殼子糊在領口上。

  手裡還攥著半截旱菸杆,姿勢像是坐在門檻上抽菸時被人從背後割了喉。

  第二條巷子。

  一個婦人倒在井台邊,水桶翻了,水早淌幹了,地上只剩一片乾涸的泥印。

  再往裡走。

  兩側房子的門半開半合,但凡開著的那幾間,裡頭都能看見倒伏的身影。

  全是死人。

  絕大多數快刀割喉,一刀斃命。

  「清點。」

  墨鴉當即一揮手。

  「甲組搜北,乙組搜南,找活口。」

  身後的玄鴉衛自覺分成兩組,瞬間分散出去,靴底踩在干泥上,往村子深處散去。

  顧長生沒等他們回來。

  「去驛站。」

  昌平驛在村尾。

  驛站隔著一道土牆,門樓上掛著褪色的木牌。

  院門虛掩。

  顧長生翻身下馬,抬腳一踹。

  咣!

  門板往裡砸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院子裡。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

  驛卒、馬夫,還有兩個穿短打的腳夫,全倒在地上,血跡蔓延了半個院子,已經幹得發黑。


  馬廄的門大敞著。

  顧長生走過去看了一眼。

  空的。

  一匹馬都沒有。

  但地上的馬糞顏色還沒變深,鐵桶里的草料剩了大半,旁邊水槽里的水還沒長綠苔。

  顧長生捏了一下馬糞捻了捻。

  「馬是被牽走的。」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墨鴉臉色不好看。

  「大人,村里清完了。」

  「多少?」

  「三十七戶,一百零三口。」墨鴉冷聲道,「一個活口沒留,殺法全是快刀割喉,乾淨利落。老人、孩子,全沒放過。」

  顧長生環視院內。

  「各戶的財物有沒有被動過?」

  墨鴉搖頭。

  「沒動,衣服沒扒,銀子沒搜,有兩戶人家桌上還擺著銅錢,原封沒動。」

  「不像山匪。」

  「山匪殺人圖財。」顧長生掃了眼院子裡那具過路客商的屍體,「你看這人腰上,荷包還鼓著,耳朵上那對銀環也在。」

  「那是為了什麼?」

  「馬。」

  顧長生回頭看向空蕩的馬廄。

  「他缺馬。」

  墨鴉抿了下嘴唇。

  「大人覺得是王遠之乾的?」

  「只拿馬和補給,不動錢財,手法乾淨,幾十個人同時動手,配合默契,無一人漏網。」

  顧長生視線落在空蕩的馬廄上。

  「山匪可沒有這個紀律。」

  墨鴉沒再問了。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門閥士族眼中,百姓就是草芥,

  顧長生從馬廄門口走出來,站在院子中央。

  「他算準了我們走官道,算準了我們需要換馬,也算準了昌平驛是從琅琊往東南方向最近的補給點。」

  「一個在琅琊盤了幾十年的人,逃命不會只想著跑快。他會想怎麼讓追的人跑不動。」

  顧長生冷靜解釋。

  「殺人滅口,是為了不留消息。」

  「如果王遠之夠狠,沿途每一個能換馬的地方,都會是眼前這副光景。」

  墨鴉咬了下牙關。

  「那我們一百多匹馬,最多再撐一天半。」

  「後天開始陸續跑廢,到了青嶺關跟前,能剩三十匹就算運氣好。」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吹得地上的枯草卷了幾圈。

  顧長生仰頭看天。

  這個王遠之,比他弟難纏多了。

  王敬堂是個莽夫,有狠勁但沒腦子,王遠之不一樣,他逃命的時候還能算計追兵的後勤,這份心性,確實配得上'一族之主』四個字。

  墨鴉開口提方案。

  「大人,屬下建議分二十騎出去,沿途往周邊村鎮買馬……」

  「太慢。」

  顧長生直接否了。

  「民間散馬湊不齊百匹的數量,而且耽誤時間。跑一圈回來,少說半天,他又拉開距離了。」

  顧長生想了一會兒。

  「從這裡到青嶺關,除了官道,還有別的路能走嗎?」

  墨鴉皺著眉頭回憶了片刻。

  「有。」

  顧長生看她。

  「從昌平驛往南拐,翻過鹿鳴嶺,有一條山路可以繞到青嶺關的西側。路窄,不好走,但沿途有兩個軍屯——梁河屯和石門屯。」

  「軍屯裡有戰馬?」

  「有。」

  「軍屯的職責就是養馬屯糧,供邊關調用,按舊冊有馬,是否被調走尚不確定,若撲空,我們會白白丟掉半天。」

  顧長生追問:「繞路的話,多出多少腳程?」

  「約莫多半天。」

  「官道繼續走下去,馬一定會垮,往南至少還有一線機會。」

  顧長生邁步往外走。

  出了驛站院子。

  顧長生翻身上馬,掃了一眼已經集合好的玄鴉衛。

  「出發,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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