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催命糧,今夜江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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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琊城。

  申時。

  顧長生到的時候,太陽還沒落透。

  從寧州出發半天路程,墨鴉在岔路口跟他分了道,她先一步進城整合暗樁和人手,約好入夜碰頭。

  顧長生沒急著找她。

  他揀了臨河的望江樓二樓雅座,點了壺本地的春露白,臨窗坐下。

  面具早換過了。

  百曉樓給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氣質內斂,看著就是個走南闖北的尋常糧商,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王氏經營琅琊上百年了。

  上百年,那是什麼概念?

  三代人紮根,五代人開枝,到王崇這一輩,琅琊郡上下十個官里有六七個都沾親帶故,剩下三成也得看王家臉色吃飯。

  這麼個盤踞法,不是抄一座宅子、殺幾個人就能連根拔掉的。

  得找命脈。

  一棵樹長了數百年,根扎的再深,命脈總歸只有一條。

  王氏的命脈是什麼?

  周氏的口供里寫了四十多個產業,錢莊、糧行、鏢局、船行……看著多,但顧長生翻了三遍,心裡已經有數了。

  錢莊管著銀錢流轉,但糧行才是真正的命脈。

  琅琊地處漕運咽喉,是南糧北運的必經之地,誰握著這條線上的糧,誰就握著半座城的命。

  所以他第一站,就來了碼頭。

  顧長生端著茶杯,目光越過樓下熙攘的人群,落在泊位上。

  碼頭不小,大大小小的貨船客船停了幾十艘,裝卸工扛著麻袋來回吆喝。

  這些不用看。

  他的視線直接鎖在最東側。

  一列泊位上,停著數十艘漕船。

  船身沉,吃水線壓的極低,一看就是滿載。

  船舷兩側站著帶刀護衛,間隔均勻,換崗時兩人交錯而過,手按刀柄,轉頭角度幾乎一致。

  顧長生將碼頭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杯沿。

  「百曉樓的情報里寫過……」

  「王氏糧行每月外運糧食三千到五千石,走的是正常漕運渠道,三千石,養活一個小縣都綽綽有餘,在琅琊這種商貿重鎮,也不算太扎眼。」

  「但眼前這數十艘船,每一艘的噸位都在六千石以上。」

  「數十艘加起來,接近十萬石。」

  「這個數字不對。」

  顧長生腦子裡算了筆帳。

  琅琊郡加周邊三縣,常住人口約四十萬,一年口糧消耗在二十萬石上下,王家一次性出貨,就占了全郡一年口糧的十分之五。

  往哪兒運?

  「琅琊本地不需要這麼多。」

  「往北走是京畿,朝廷的眼皮子底下,王遠之沒這個膽子。」

  「往南……」

  「往南是出海口。」

  「出海口再往東,是六國聯軍的後勤補給線。」

  顧長生又看了看那些護衛的配置。

  他想起一件事。

  這兩個月,六國一百四十萬大軍屯在邊境按兵不動,他用萬毒經控住了二百四十七名將領,旨意傳到前線就走不動了,這沒錯。

  可有個問題他之前沒細想……

  一百四十萬人屯著不動,每天消耗的糧草就是個天文數字。

  六國各自籌糧,補給線拉幾百里,中間但凡斷一次,底下的兵就要餓肚子。餓肚子的兵,可比敵人還危險。

  將領壓得住旨意,壓不住餓。

  可這兩個月,六國前線沒有任何譁變的跡象,兵吃得飽、睡得好,天天的炊煙照常升。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有人在暗中給六國輸血。糧草就沒斷過。

  顧長生盯著那些漕船,目光冷了下來。

  王遠之。

  賣布防圖是通敵,送軍糧也是通敵。

  但這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一樣,布防圖賣一次就完了,可糧食是持續供應的,這條線只要不斷,六國就永遠不缺底氣。


  他控住了將領又怎樣?

  將領壓著不動,底下的兵吃飽了養壯了,今天不反,明天不反,可只要有一天控制鬆了,一百四十萬吃飽的士兵,一夜之間就能碾過東境。

  他布下的棋局,竟在自己毫無察覺間,被人從根基處蛀空了。

  而他之前居然沒注意到這一層。

  顧長生吐了口氣。

  好。

  今晚,就先斷了這條線。

  「客官,拼個桌。」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粗布麻衣,斗笠壓的極低,腰間別著把鏽劍,看著就是個落魄遊俠。

  顧長生沒抬頭。

  「坐。」

  墨鴉拉開椅子坐下,壓著嗓子開口。

  「人手到位了。城內二十五個暗樁全接上線,另外六十人分三批進城,沒走城門。」

  顧長生應了一聲,下巴朝窗外點了點。

  「看見那數十艘船沒有?」

  墨鴉順著看去。

  「這是……軍械押運的規格。」

  「不止軍械。」

  顧長生語氣冰冷。

  「十萬石糧食,軍中精銳護航,子時出港走夜航,你覺得什麼樣的糧食,需要這種排場?」

  墨鴉吸了口氣。

  她是玄鴉衛統領,見過的髒事多了去,可王家把事做到這個份上,還是讓她開了眼了。

  「如果是軍糧……那去向只有一個。」

  「六國。」

  顧長生倒了杯茶推過去。

  「王遠之不只是在賣情報,他在養著六國的一百四十萬張嘴,這條線不斷,我在邊境布的局,遲早被人從根上刨了。」

  墨鴉接過茶杯,沒喝。

  「今夜,你手下擅長水性的兄弟,」顧長生開口吩咐道:「去當一回水匪。」

  墨鴉立刻會意:「大人想動這批船。」

  「動。」

  「而且動靜要大。」

  顧長生臉色一沉,說。

  「劫船,換船,偽造沉船。天亮之前,王家糧船被水匪劫了這消息,要傳遍琅琊全城。」

  墨鴉皺了下眉。

  「碼頭重兵把守,近百人,我目測至少五六個六品金剛境。強攻傷亡太大。」

  「誰說強攻。」

  顧長生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從碼頭的位置一路往下游划去。

  「船停在碼頭,是王家的地盤,他們有岸上的支援,有城裡的後手,打起來沒完。但百曉樓的情報寫了,王家糧船固定子時出港,走夜航避人耳目。」

  手指停在桌面中央。

  「船離了岸,到了江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墨鴉抬起斗笠看他。

  「江面上,可就沒援軍,也沒後路了,船大調頭慢,我們快船包抄,以多打少。」顧長生身體微微後仰,懶懶的靠在椅子上,面具下露出一絲戲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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