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本應死在噬心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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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掌柜,你的生意做到頭了。」

  就在這時候。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裡屋傳出來,不疾不徐,帶著股懶洋的味道。

  顧長生轉頭望去。

  珠簾響了。

  一串一串的碰撞聲,清脆的往外遞。

  一個女人從裡頭走出來。

  火紅長裙,約莫三十來歲,面容說不上絕色,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利落,讓人多看兩眼就覺得,這不是個伺候人的女人。

  胡掌柜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樓……樓主……」

  女子沒理他。

  「我的人不懂事,讓客官見笑了。」

  她對顧長生微頷首,隨即轉向胡掌柜,「自己去帳房領三個月月錢,回總樓述職吧。」

  胡掌柜臉上的血色唰的就沒了。

  三個月月錢。

  這不是辭退,是逐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那女子的眼神,又硬生咽了回去,躬身行了個禮,腳步發飄的退出了小廳。

  紅裙女子對四名玄鴉衛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先到外頭喝杯茶,接下來的話,不適合太多人聽。」

  墨鴉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點頭。

  四名玄鴉衛退出小廳,門從外面帶上了。

  廳里只剩三個人。

  紅裙女子走到柜子旁,從裡面取出一套新的茶具,動作利落,倒茶的手很穩。

  女子動作從容。

  顧長生面具下那雙眼睛盯著她,語氣平淡。

  「你是?」

  「百曉樓寧州分樓主,姓沈,單名一個棠字。」

  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輕吹了吹。

  「客官,能讓玄鴉衛統領墨鴉親自陪同護衛,閣下代表的,應該不是您自己吧?」

  墨鴉的手按在了腰間。

  這女人認出她了。

  玄鴉衛統領的身份不是隨便什麼人能認出來的,墨鴉換了便裝,沒帶任何標識,連那塊黑鐵牌都是衝著胡掌柜亮的。

  顧長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別緊張。

  「你既然認出她是墨鴉,就該知道她背後站著誰。」顧長生面具下的嘴角勾了一下,「我代表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之內,琅琊王氏會從大乾的版圖上消失。」

  沈棠目光微動。

  顧長生繼續往下說。

  「你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百曉樓想不想在這場盛宴里分一杯羹。」

  他頓了頓。

  「還是說,你想等王氏倒了之後,再從大乾的府庫里去討?」

  這話說的很輕。

  但殺意已經遞到了。

  百曉樓是民間情報商,不隸屬任何勢力,可不隸屬和不依附是兩回事。

  百曉樓在各地做買賣,靠的是各方勢力的默許。

  王氏倒了,朝廷清算琅琊。

  到時候新秩序建立,百曉樓在這一帶的生存空間,可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的。

  現在合作,是分肉。

  事後再來,連湯都未必喝得到。

  沈棠沉默了。

  她看著顧長生那張面具,看了很久。

  片刻後。

  她忽然展顏一笑。

  「好一個消失。」

  她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既然閣下代表的是陛下的決心,那這筆買賣,我百曉樓接了。」

  顧長生說,「痛快。」

  沈棠站起來,朝裡屋喚了一聲。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個黑衣小廝從後面捧出一隻漆黑的木匣,雙手遞到她面前。

  她接過來,翻開匣蓋。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紙卷,用紅繩扎著,封口處蓋了個古怪的印章。


  「這是百曉樓巽字級情報,琅琊王氏近三個月的布防調整、人員變動、銀線流向,全在裡面。」

  她把木匣推到顧長生面前。

  「三個月前到昨天為止,每七天更新一次。」

  顧長生拿起那沓紙卷,掂了掂分量。

  「王崇回琅琊之後,換了三批護衛,老宅外圍的暗哨從十二個增到了二十一個,內宅新添了兩名客卿。」紅裙沈棠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著那沓紙卷,「這些變動,外人很難察覺。」

  顧長生翻了兩頁,迅速掃了一遍。

  好東西。

  比周氏的口供新鮮太多了。

  「另外……」

  沈棠補了一句,「王家最近從外地調了一批人進琅琊,打著修繕祖宅的名頭,實際上是從王家調來的供奉。」

  墨鴉在旁邊聽著,臉色凝重了些。

  自從女帝登基大典之後,王遠之在琅琊就沒閒著,一直在加固老巢。

  「夠了。」

  顧長生把木匣遞給墨鴉。

  「事成之後,一成抄家所得,會有人送到百曉樓總樓。」

  沈棠微微欠身。

  「恭候佳音。」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連個告辭都省了。

  墨鴉抱著木匣,緊跟其後,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

  崇古齋。

  後院小廳。

  顧長生走後,過了足百息,胡掌柜才敢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樓主,您就這麼把巽字級的東西給他了?」

  他聲音發虛。

  「萬一他是詐我們呢?萬一王氏沒倒,咱們百曉樓可就把琅琊那片的生意全得罪了……」

  沈棠看著巷口的方向,六騎的塵土還沒散盡。

  「詐?」

  她笑了一聲。

  「能讓墨鴉貼身護衛,又對王氏布防圖這種絕密瞭然於胸……此人絕非女帝隨手推到台前的某個死士那麼簡單。」

  胡掌柜越聽越迷糊。

  「那……那會是誰?」

  「宮裡何時冒出來這麼一號人物?四品天象,說動手就動手,這脾氣……」

  沈棠目光像是在回憶什麼。

  「或許……有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半年前,那個本應死在噬心淵的人。」

  胡掌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在驚駭中放大到了極致。

  「樓……樓主,您的意思是……」

  沈棠沒接話。

  她看著窗外,那條窄巷已經恢復了平靜,賣餛飩的老漢推著車從巷口經過,一聲吆喝著。

  「回來了。」

  胡掌柜愣了一息。

  然後他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乾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帝君。

  大乾帝君顧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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