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淵底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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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門推開。

  第七層比顧長生預想的小得多。

  不到兩丈見方的空間,四面岩壁打磨得光滑,銅管、齒輪、導液管道層層嵌套,從牆壁延伸到中央,像某種巨大的機括心臟。

  正中央懸著一顆拳頭大的墨綠核體。

  表面紋路深邃,緩慢轉動,每轉一圈,整個空間的淵霧濃度就起伏一次。

  顧長生沒往裡走。

  三十年的積澱,毒元濃度高得嚇人,光站在門口,他體內那顆毒核就開始自發加速轉動。

  公輸逾白走過去,伸手把毒核托在掌心。

  核體離開懸浮位置的瞬間,所有銅管和管道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齒輪停轉,導液管道里的墨綠液體斷流。

  整套機括裝置,死了。

  公輸逾白轉身,把毒核遞過來:「有幾句話說在前頭。」

  顧長生伸手接住。

  入手灼燙,毒元從核體表面滲入皮膚,順著經脈往丹田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公輸逾白看著他。

  「融合的時候你的神識會被拽進去,夢境裡面會出現什麼樣的場景,我不知道,因為每個人進入的夢境都不同。」

  顧長生把毒核翻了個面。

  紋路走向跟自己那顆幾乎一致,只是深了不止十倍。

  「怎麼判斷成功?」

  「你醒了,就是成功。」

  公輸逾白停了一拍,「醒不了……醒不了就當我這幾日白操心了。」

  顧長生點點頭。

  他在銅管旁盤腿坐下,把毒核擱在丹田正上方,閉眼。

  毒核融合的瞬間,海量毒元湧入。

  比第五層硬扛五人圍殺那次還猛,意識在第一個息就開始鬆動,丹田裡兩顆核子的紋路同時亮起,互相撕扯著往一起靠。

  最後的清醒念頭冒出來時,顧長生想抓住它。

  沒抓住。

  淵底石屋。

  公輸逾白坐在顧長生旁邊。

  顧長生體表毒元翻湧,兩顆毒核正在緩慢靠近,金色流光在腹部位置時隱時現。

  木猴蹲在旁邊,機械眼一明一滅。

  公輸逾白看著顧長生的臉,那裡掛著一縷極淡的笑。

  公輸逾白看了很久。

  「可別陷得太深啊,小子。」

  ……

  他睜開眼,陽光很刺。

  耳朵里有鑼鼓聲,爆竹聲噼里啪啦,就在不遠處。

  顧長生低頭,身上是一件大紅喜袍,領口金線繡紋,腰帶扎得緊了些。

  旁邊有人來拉他。

  是一個中年婦人,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

  「新郎官,吉時到了,別愣著。」

  顧長生沒有質疑。

  他只覺得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

  院子不大,擺了十來桌,坐滿了人,都是生面孔,但每個人都沖他笑,敬酒,拍他的肩膀說「恭喜恭喜」。

  他一一應了,走到堂前站定。

  媒人在旁邊喊,「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他彎腰拜下去。

  「二拜高堂。」

  上面坐著兩個老人,他沒見過,但拜下去的時候,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夫妻對拜。」

  紅蓋頭從對面垂下來,蓋到膝蓋,身形纖細,端端正正站在他對面。

  他拜下去,對面也拜下來。

  「禮成!送入洞房……」

  院子裡又炸了。爆竹聲混著叫好聲,有人吹嗩吶,有人敲銅盆,亂糟糟的熱鬧劈頭蓋臉砸下來。

  顧長生被人推著往後院走。

  走過月亮門,走進一間掛著紅綢的屋子。

  入夜。

  燭光昏黃。

  披著紅蓋頭的李滄月端坐在床沿,手放在膝上,姿態正。

  顧長生拿起秤桿,挑起紅蓋頭一角,往上掀。

  蓋頭落下來。

  李滄月。

  她穿著一件紅嫁衣,不是鳳袍,沒有金絲銀線,就是尋常人家嫁女兒穿的那種大紅衣裳,料子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好看得不像話。

  眉眼之間的冷意全不見了。

  只剩下一點羞澀。

  像是普通人家嫁女兒那種羞澀。

  「真好看。」

  顧長生愣了一下。

  這話是自己冒出來的,沒過腦子。

  「相……相公。」

  李滄月嗔怪道。

  顧長生笑了笑,從桌上拿起酒壺,倒了杯酒,遞過去。

  她喝了一口,嗆到了,咳嗽著瞪他。

  「你倒酒倒這麼滿。」

  「這不是想讓你多喝點嘛。」

  「你自己喝。」

  「我也喝。」

  顧長生仰頭把自己那杯乾了,酒雖是濁酒,不算好,但入喉暖。

  李滄月看著他喝法,皺了皺眉。

  「慢點喝。」

  「哈哈,這不是今天高興嘛。」

  兩人說了幾句話,說的是家常,說的是以後,顧長生說得認真,她也聽得認真。

  燭芯爆了一下,噼啪響。

  「夜深了,娘子。」

  李滄月含羞的『嗯』了一聲。

  顧長生站起來,走到桌邊,俯身剛想要將那根蠟燭吹滅。

  「娘子,滅不滅?」

  李滄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悶悶的:「隨你。」

  顧長生盯著跳動火苗看了兩息。

  「那就不滅了。」

  俄頃。

  窗紙上兩道相擁的影子慢慢倒下去。

  燭火晃了一下。

  沒滅。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整夜。

  同一時間。

  大乾。

  再回鳳鳴宮的路上。

  李滄月邊走,邊翻閱著冷洛泱的信箋。

  紅袖在旁邊侍立。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清楚……顧長生,七天未出淵,映照碑光點熄滅,大概率已歿於噬心淵第五層。

  她把信看了兩遍。

  第二遍的速度比第一遍慢。

  然後把信箋折起來,壓在硯台下面。

  「這消息,除了冷洛泱,還有誰知道?」李滄月問道。

  紅袖頓了一下。

  「回陛下,冷殿下信中未提旁人知曉,但以聖閣的行事,外務司的態度……信後半段有提。」

  「念。」

  紅袖上前一步,把壓在硯台下的信重新展開,從後半段開始複述。

  「外務司已擬好文書,三座靈礦即日起收歸聖朝直轄,大乾拖欠的宗主國貢品一併追討,聖朝使團三日內等候大乾回復。」

  「幾日前的消息?」

  「十五日前發出,今日方到。」

  李滄月重新展開信箋,指了指一處落款的日期。

  「一開始陸風眠就盤算著的退路,顧長生要是贏了,他就拿人參賽,顧長生要是死了,他就把籌碼全部收回。」

  聞言。

  紅袖臉色變了。

  李滄月把信折好。

  顧長生進噬心淵之前。

  聖閣的人提過映照碑在第五層以下有盲區。

  七天未出不等於死。

  冷洛泱也知道這一點,她在信里用的是'大概率',不是'已確認'。

  「等著出來是一回事,眼下這攤子,得先撐住。」李滄月站起來,「去找陳將軍,顧尚書,還有兵部的幾位老大人,連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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