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民主生活會7
田國富混跡官場數十年，深諳民主生活會的交鋒規則，向來都是點到為止、留有餘地，哪怕針鋒相對，也會顧及同僚顏面、守住台面規矩。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張長風今日的攻勢竟如此凌厲霸道、毫無顧忌，更是直白得不留半分遮掩，直接撕開了漢東官場心照不宣的隱秘，將私下的人情擺上檯面，當眾扣上「徇私包庇、因人廢公」的帽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案件追責，而是實打實的政治攻訐！
冷汗順著田國富後背悄然滲出，貼在衣衫之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心裡無比清楚，今天這一關若是跨不過去，若是沒法圓住這個場子、撇清干係，他田國富多年深耕的仕途、坐穩的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的位置，大概率就要徹底栽在這裡。
眾目睽睽之下，被多名常委圍攻問責，證據、督辦記錄、人情關聯層層疊加，樁樁件件都對他極為不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極致的被動與危機感裹挾而來，田國富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定格在端坐一側的沙瑞金身上。
到了此刻，他心裡早已後悔不迭。
今日所有的被動、所有的困境，根源全都出自沙瑞金身上。
他之所以調來漢東，那就是提前為沙瑞金打前站的，是沙瑞金坐鎮漢東整頓吏治最核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在沙瑞金當省委書記期間，他為沙瑞金制衡各方勢力、整肅官場風氣、壓實紀委監督權責，鞍前馬後、不折不扣，靠著沙瑞金的信任與背書，在漢東官場穩如泰山。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當初顧忌沙瑞金的情面，顧及陳岩石是沙瑞金養父這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特殊關係，他才聽了沙瑞金的話，壓下既定案件、擱置核查流程。
說到底，他是替沙瑞金顧全人情、遮掩顏面，最終卻把自己架在了懸崖邊上，淪為所有人攻訐的靶子。
一念至此，田國富胸中積滿了滔天怨氣與憋屈，心底早已將袖手旁觀的沙瑞金怒罵了千萬遍。
他死死盯著沙瑞金沉穩淡然的側臉，心底滿是不甘與憤懣，當初要不是你說拖著，他能拖到今天嗎？如今我田國富因你的人情世故深陷重圍，被眾人當眾圍堵追責、步步逼殺，處境岌岌可危，你卻端坐高位、波瀾不驚，冷眼旁觀這場針對老子的圍剿，始終沉默不語，遲遲不肯開口站隊、出手解圍！
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老子被人揪著把柄窮追猛打，看著老子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會議室內暗流洶湧，眾人各懷心思、靜默觀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田國富與沙瑞金之間悄然流轉，靜待兩人表態破局。
而一側的沙瑞金，看似神色平靜、無波無瀾，實則心中早已掀起波瀾，將方才張長風字字誅心的問責聽得一清二楚。
他比誰都明白，張長風這番話看似直指田國富，實則劍鋒偏鋒，隱隱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漢東官場上下，無人不知陳岩石與他的淵源，無人不知陳岩石是養育他長大的養父，是敢在他當省委書記的時候，叫他「小金子」的人。
張長風句句質疑田國富「因人徇私、壓案不查」，話里話外的潛台詞昭然若揭：田國富的縱容與包庇，根本就是看他沙瑞金的面子，是揣摩上意、迎合主官的結果！
這場針對田國富的追責，歸根結底，是衝著他們兩個來的！
旁人只知表面關聯，卻不知其中最深的隱秘。
當初陳岩石被舉報一案擱置暫緩，並非田國富私自擅斷，而是他沙瑞金暗中授意、口頭叮囑過的結果。
彼時他身居漢東省委書記高位，手握全省最高權柄，初掌大局、立足未穩，不願因為一樁舉報案，清算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幹部，落得個「忘本薄情、不近人情」的口舌，影響自己的官聲與公信力。
更何況，收拾了陳岩石，讓他的那些在京城的養父知道了，會怎麼想？沙瑞金是不是忘本了？連陳岩石都收拾了，那之後做大了，會不會也把他們收拾了？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便默許、示意田國富暫緩結案、冷處理處置。
那時候，權柄在手，一言九鼎，無人敢置喙半句。
可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的沙瑞金，早已不再是執掌漢東、一言定乾坤的省委書記，權柄旁落、身份更迭，昔日的權威早已不復當初。
當初一句隨口授意的人情安排，如今淪為旁人秋後算帳、攻訐發難的致命把柄。
他親手埋下的隱患，終究在今日徹底爆發，牽連自己的盟友田國富深陷絕境，而他身居此處，也徹底陷入了被動之中。
開口辯解，便是不打自招，坐實自己以權謀私、干預紀委辦案、徇私包庇親屬的罪名；沉默不語，便是默認一切，眼睜睜看著田國富被徹底打倒，不僅寒了人心，更會坐實外界所有揣測，徹底敗壞自己的政治口碑。
進退兩難，左右皆是困局。
沙瑞金剛硬沉穩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與無奈，這一場民主生活會，居然會發展成這樣。
大家不應該群策群力將矛頭對準近來聲勢一路走高、勢力不斷擴張的趙達功，藉機制衡對方的勢頭，避免其在漢東官場一家獨大。
在場眾人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資歷，難道就看不清眼下的局勢？任由內部互相攻訐、內耗不止，當真要眼睜睜看著趙達功借著這場亂局漁翁得利，一步步把勢力越做越大嗎？
會場另一側，趙達功將全場動向盡收眼底，嘴角壓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方才頻頻發難的張長風，眼中滿是讚許。
在他心裡暗自點頭，連連稱好：果然沒有看錯人，張長風是自己費了不少心思拉攏過來的盟友，能坐到省委常委的位置，果然有過人的手腕與膽識。
方才這一連串步步緊逼的質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直接當眾給田國富扣上了徇私包庇、因人廢公的帽子。
更妙的是，對方並非空口污衊，從祁同偉移交檔案，到高育良多次常委會督辦，再到案件遲遲懸而未決，每一句話都有據可依，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任誰都挑不出硬傷。
借著這一番攻勢，不僅重創了田國富，順帶還牽扯出了沙瑞金，要是將這兩個攪屎棍弄出局，那可就太好了。
趙達功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愈發從容，坐看場內風波再起，心中已然篤定，今日這場對局，自己這邊已然占據了上風。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張長風今日的攻勢竟如此凌厲霸道、毫無顧忌，更是直白得不留半分遮掩，直接撕開了漢東官場心照不宣的隱秘，將私下的人情擺上檯面，當眾扣上「徇私包庇、因人廢公」的帽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案件追責，而是實打實的政治攻訐！
冷汗順著田國富後背悄然滲出，貼在衣衫之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心裡無比清楚，今天這一關若是跨不過去，若是沒法圓住這個場子、撇清干係，他田國富多年深耕的仕途、坐穩的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的位置，大概率就要徹底栽在這裡。
眾目睽睽之下，被多名常委圍攻問責，證據、督辦記錄、人情關聯層層疊加，樁樁件件都對他極為不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極致的被動與危機感裹挾而來，田國富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定格在端坐一側的沙瑞金身上。
到了此刻，他心裡早已後悔不迭。
今日所有的被動、所有的困境，根源全都出自沙瑞金身上。
他之所以調來漢東，那就是提前為沙瑞金打前站的，是沙瑞金坐鎮漢東整頓吏治最核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在沙瑞金當省委書記期間，他為沙瑞金制衡各方勢力、整肅官場風氣、壓實紀委監督權責，鞍前馬後、不折不扣，靠著沙瑞金的信任與背書，在漢東官場穩如泰山。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當初顧忌沙瑞金的情面，顧及陳岩石是沙瑞金養父這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特殊關係，他才聽了沙瑞金的話，壓下既定案件、擱置核查流程。
說到底，他是替沙瑞金顧全人情、遮掩顏面，最終卻把自己架在了懸崖邊上，淪為所有人攻訐的靶子。
一念至此，田國富胸中積滿了滔天怨氣與憋屈，心底早已將袖手旁觀的沙瑞金怒罵了千萬遍。
他死死盯著沙瑞金沉穩淡然的側臉，心底滿是不甘與憤懣，當初要不是你說拖著，他能拖到今天嗎？如今我田國富因你的人情世故深陷重圍，被眾人當眾圍堵追責、步步逼殺，處境岌岌可危，你卻端坐高位、波瀾不驚，冷眼旁觀這場針對老子的圍剿，始終沉默不語，遲遲不肯開口站隊、出手解圍！
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老子被人揪著把柄窮追猛打，看著老子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會議室內暗流洶湧，眾人各懷心思、靜默觀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田國富與沙瑞金之間悄然流轉，靜待兩人表態破局。
而一側的沙瑞金，看似神色平靜、無波無瀾，實則心中早已掀起波瀾，將方才張長風字字誅心的問責聽得一清二楚。
他比誰都明白，張長風這番話看似直指田國富，實則劍鋒偏鋒，隱隱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漢東官場上下，無人不知陳岩石與他的淵源，無人不知陳岩石是養育他長大的養父，是敢在他當省委書記的時候，叫他「小金子」的人。
張長風句句質疑田國富「因人徇私、壓案不查」，話里話外的潛台詞昭然若揭：田國富的縱容與包庇，根本就是看他沙瑞金的面子，是揣摩上意、迎合主官的結果！
這場針對田國富的追責，歸根結底，是衝著他們兩個來的！
旁人只知表面關聯，卻不知其中最深的隱秘。
當初陳岩石被舉報一案擱置暫緩，並非田國富私自擅斷，而是他沙瑞金暗中授意、口頭叮囑過的結果。
彼時他身居漢東省委書記高位，手握全省最高權柄，初掌大局、立足未穩，不願因為一樁舉報案，清算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幹部，落得個「忘本薄情、不近人情」的口舌，影響自己的官聲與公信力。
更何況，收拾了陳岩石，讓他的那些在京城的養父知道了，會怎麼想？沙瑞金是不是忘本了？連陳岩石都收拾了，那之後做大了，會不會也把他們收拾了？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便默許、示意田國富暫緩結案、冷處理處置。
那時候，權柄在手，一言九鼎，無人敢置喙半句。
可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的沙瑞金，早已不再是執掌漢東、一言定乾坤的省委書記，權柄旁落、身份更迭，昔日的權威早已不復當初。
當初一句隨口授意的人情安排，如今淪為旁人秋後算帳、攻訐發難的致命把柄。
他親手埋下的隱患，終究在今日徹底爆發，牽連自己的盟友田國富深陷絕境，而他身居此處，也徹底陷入了被動之中。
開口辯解，便是不打自招，坐實自己以權謀私、干預紀委辦案、徇私包庇親屬的罪名；沉默不語，便是默認一切，眼睜睜看著田國富被徹底打倒，不僅寒了人心，更會坐實外界所有揣測，徹底敗壞自己的政治口碑。
進退兩難，左右皆是困局。
沙瑞金剛硬沉穩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與無奈，這一場民主生活會，居然會發展成這樣。
大家不應該群策群力將矛頭對準近來聲勢一路走高、勢力不斷擴張的趙達功，藉機制衡對方的勢頭，避免其在漢東官場一家獨大。
在場眾人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資歷，難道就看不清眼下的局勢？任由內部互相攻訐、內耗不止，當真要眼睜睜看著趙達功借著這場亂局漁翁得利，一步步把勢力越做越大嗎？
會場另一側，趙達功將全場動向盡收眼底，嘴角壓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方才頻頻發難的張長風，眼中滿是讚許。
在他心裡暗自點頭，連連稱好：果然沒有看錯人，張長風是自己費了不少心思拉攏過來的盟友，能坐到省委常委的位置，果然有過人的手腕與膽識。
方才這一連串步步緊逼的質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直接當眾給田國富扣上了徇私包庇、因人廢公的帽子。
更妙的是，對方並非空口污衊，從祁同偉移交檔案，到高育良多次常委會督辦，再到案件遲遲懸而未決，每一句話都有據可依，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任誰都挑不出硬傷。
借著這一番攻勢，不僅重創了田國富，順帶還牽扯出了沙瑞金，要是將這兩個攪屎棍弄出局，那可就太好了。
趙達功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愈發從容，坐看場內風波再起，心中已然篤定，今日這場對局，自己這邊已然占據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