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你的情商堪比一個成年香蕉
因為距離評選的日子越來越近，加上微電影已經上交，所以顧燼這段時間基本上也是終於閒下來一點，可以過一下正常的大學生活。
周三上午，高數課。
階梯教室里坐了一百來號人，前排稀稀拉拉，後排人擠人。
空調出風口正對講台，講台上的小老頭神采飛揚。
小老頭姓周，教了三十年高數，講課有個特點，從不點名，但每節課都激情飽滿得像在演小品，是一個很有趣的小老頭。
此刻他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列一道三重積分，嘴裡念叨著「這個積分區域是個旋轉拋物面，同學們想像一下，就像一個碗扣在桌子上」。
台下的座位從第三排往前就沒人了，前兩排零星坐著幾個戴眼鏡的女生在奮筆疾書抄板書，再往後全是低頭黨，刷手機的，趴著睡覺的，戴著無線耳機看劇的。
最後一排靠窗的地方，顧燼和何曉天躲在角落裡，一個夢遊，一個傻笑。
顧燼正在跟瞌睡蟲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拉鋸戰。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皮打架，頭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往下栽，每次快要磕到桌面的時候又猛地彈起來，然後換個姿勢繼續點。
昨天晚上和雲疏晚沐雲汐在客廳看電影，也不知為什麼，三人看著看著怎麼看去了床上，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顧燼看了眼手機上的睡眠記錄，四個小時零十七分鐘，深睡只有四十分鐘。
顧燼現在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畫面。
雲疏晚：「你行不行啊」，沐雲汐在旁邊，「你不是說男人不能說不行嗎？快起來呀。」
就在半睡半醒之間，顧燼忽然感覺腳底下一空，就是那種踩空台階的感覺。
顧燼猛地往前一蹬腿，膝蓋哐當一聲撞在課桌底板上。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顧燼趕緊坐起身，面不改色地抖起腿，右手托著下巴假裝看黑板，還煞有其事地點了兩下頭。
等周圍的目光都收回去了，他才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撞疼的膝蓋。
這一撞倒是把顧燼撞清醒了，他轉頭想跟何曉天吐槽兩句，結果發現何曉天根本沒在聽課。
何曉天低著頭，兩隻手捧著手機擱在桌肚裡，大拇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
臉上的表情只能用「滋個大牙」來形容，嘴咧得能看見後槽牙，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甜蜜氣息。
顧燼湊過去，「不是你看啥呢？笑成這樣？給我看看。」
何曉天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往懷裡一縮，看清是顧燼之後才鬆了口氣：
「燼哥你嚇死我了。」
「做賊心虛。」
顧燼伸手去拿他的手機，「什麼東西讓你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讓我也開心開心。」
何曉天猶豫了半秒，還是把手機遞過去。
顧燼低頭一看，屏幕上不是什麼搞笑視頻，也不是遊戲界面，就一個聊天框。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卡通小貓舉著向日葵的圖片，備註名寫著兩個字——妹妹。
顧燼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等等，我記得你不是獨生子嗎？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難道咱爸老當益壯，人到中年又給家裡增磚添瓦了？」
何曉天把手機拿回來，「就我爸那點本事，養我一個都快養不起了，怎麼可能再來一個。」
「那是？」
「這是林晚星。」
顧燼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以一個極其欠揍的角度翹了起來。
往何曉天身邊挪了半個屁股，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牛逼啊狗子，都說老牛吃嫩草，我還是頭一回見老狗吃嫩草的。」
何曉天的臉瞬間漲紅，左右看了兩圈確認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才急急地辯解：
「不是，燼哥你別瞎說！我一直都是把星星當妹妹對待的。人家還在上高中，我就是覺得她挺乖的，平時陪她聊聊天，你別想歪。」
顧燼用兄弟之間特有的、極具殺傷力的語氣拉長了調子：「哦——妹妹——」
接著不嫌事大的往後一靠，清了清嗓子，用極其欠揍的腔調開始學何曉天說話：「我～一～直～都～是～把～她～當～妹～妹～的～」
何曉天被念得頭皮發麻，顧燼念完之後伸手從他手裡把手機抽過來：「來來來，讓我看看和林妹妹都聊什麼呢。」
何曉天想搶回來，結果被顧燼一隻手按住肩膀，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往窗戶那邊靠。
何曉天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壓低聲音說「燼哥你別亂翻」
「我不翻我就看最近幾條」，說著手指已經滑上去了。
聊天記錄從今天早上九點半開始。
九點三十七分。
林晚星：【哥哥你在幹嘛呢。】
何曉天：【正在上課，今天不是周三嗎？你哪來的手機？】
林晚星：【嘻嘻，你猜。】
何曉天：【我不猜，但是如果你敢偷偷拿手機去學校，我就告訴外婆。】
林晚星發了一個小貓苦臉的表情包，然後跟著一條：
【我才沒有拿手機去學校，我這是用我同桌（女生）的手錶給你發的消息，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知道這么小的手錶居然和手機有一樣的功能！】
後面是她同桌的手錶型號、手錶屏幕有多大、打字要一個一個字母戳。
後面是就是跟何曉天絮絮叨叨說這兩天學校發生的事。
食堂周三的宮保雞丁比周二的好吃；物理老師今天上課講到一半突然開始回憶他當年高考考了全縣第三；
昨天晚自習隔壁班有兩個男生在走廊上打架，被教導主任一手一個拎走。
何曉天每一條都回了，雖然大部分回復都是「哦」「然後呢」「笑死」。
真是事事有回應，事事不對應。
最後幾條是剛剛發的。
林晚星：【我給你說，我昨天晚上和我的好朋友（女生）一起去操場散步的時候，有一個男生玩沙包砸到我的頭了。】
何曉天：【我去，那對面挺牛逼啊，架爆頭線了吧。】
聊天記錄到這裡為止。
顧燼看完這段文字，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痛心，從痛心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抬起頭，看著何曉天那張還掛著傻笑的臉，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罵。
「不是？你是天才嗎？你是怎麼想到這麼回人家消息的？」
何曉天眼睛一亮，以為顧燼是在誇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怎麼樣燼哥？我的回覆是不是非常幽默？是不是非常恰到好處？」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到這麼回復的？你告訴我，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大腦迴路能在人家被砸頭的時候想到爆頭線這三個字。」
何曉天終於注意到顧燼臉上那種「兄弟我想給你叫個救護車」的表情，但他還是試圖挽救一下：
「燼哥你不是在誇我嗎？我剛才看你那表情以為你覺得我回得挺好——」
「我那是震驚，震驚和誇獎的區別你分不出來？」
何曉天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覺得我情商高呢，其實這個回復不是我回的。」
「那是誰？」
「這是我專門花了三十塊錢買的，一個高情商自動回復軟體，據說是人家公司請的情感專家專門開發的！
我把她說的話輸進去，它給我推薦回復，我就挑最幽默的那個發。它還能根據對方的性別年齡推薦不同的回覆風格，我選的是『幽默風趣中帶點霸道』模式，是不是跟我的氣質特別搭——」
何曉天說著甩了一下他那本就不存在的劉海，「怎麼樣燼哥，效果還不錯吧？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免費——」
「我要個蛋。」顧燼打斷他。
何曉天閉上了嘴。
「你的意思是，人家小姑娘被沙包砸到頭了，你還把她的消息複製到軟體里，然後軟體幫你回了一個，你還覺得這個回復很高情商？」
「……難道不是嗎？」
顧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伸手放在何曉天的肩膀，像一位老父親準備跟不成器的兒子進行一次嚴肅的談話。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真誠的眼神看著何曉天的眼睛：「你的情商，怎麼說呢——堪比一個成年香蕉。」
「燼哥，你聽人家高情商大師的給你分析。」
何曉天說著打開了花30花錢巨資的高情商軟體。
「你先別分析了，你告訴我，『架爆頭線了』是什麼意思。人家姑娘被沙包砸到頭，你問她是不是被架爆頭線了。這跟有人跟你說『我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你回一句『地面摩擦係數挺大啊』有什麼區別？」
何曉天聽顧燼這麼一說，覺得舉的這個例子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不對啊。」
何曉天忽然反應過來，「那軟體上說這個回復是經過大數據分析的，它說對女生說這種遊戲術語會顯得很有反差感，會讓對方覺得你很有趣——」
「大數據沒有告訴你，如果對方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種回復就只有一個效果。」
「什麼效果？」
「讓對方覺得你在嘲諷她。」
顧燼說，「人家沒回你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溫柔了。」
何曉天愣了一下，然後終於後知後覺地慌了。
他從顧燼手裡拿回手機，翻到剛才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完了，撤不回來了，發出超過兩分鐘了。」
「廢話。」
「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剛才不是還挺驕傲的嗎，不是三十塊錢買的高情商嗎，讓軟體給你想辦法啊。」
「燼哥你幫幫我。」
何曉天雙手合十，像個在廟裡求姻緣的單身漢，「我請你吃飯，三頓，不，五頓。」
在城市的另一頭，二中教學樓里，高一二班。
英語老師正站在講台上講期中考試的語法重點，下面坐著的四十來個學生一半在認真聽，四分之一在發呆，剩下四分之一在底下偷偷摸摸搞小動作。
林晚星和同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課本豎起來當屏風擋在面前。
她面前的英語課本翻到了虛擬語氣那一章，但注意力全在課桌底下的手錶上。
林晚星的同桌叫趙夢婷，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圓臉女生。
趙夢婷正在背單詞，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眼神里立刻燃起了八卦的光芒。
她把課本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又在和你的哥哥聊天啊星星？笑什麼呢，給我也看看嘛。」
林晚星臉一紅，下意識想關掉手錶屏幕，但趙夢婷的手已經搭上來了，湊過來把聊天記錄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等一下？你被沙包砸到頭，他回的這是什麼？」
趙夢婷沉默了片刻：「他是玩遊戲玩傻了嗎？」
「不是，」林晚星認真地說，「他只是思維比較特別。」
趙夢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寫滿了「我閨蜜是不是被人下了蠱」的擔憂。
她想了想，用一種委婉的語氣說：「星星，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情商……」
「不是的，他很會聊天。」
林晚星立即開始維護何曉天，「他厲害的………」
「能想到回復這個確實挺厲害。」趙夢婷絲毫沒留情面。
「他說的應該是一種遊戲術語。」
林晚星不理她了，轉回去繼續看手錶屏幕。
另一邊，顧燼從軍師路過→軍師震驚→軍師發現已經撤回不了了→軍師暴打機主→軍師獲得手機→軍師緊急挽救這段感情。
「行了，手機給我，接下來你別碰。」
「燼哥你要幹什麼？」
「搶救你的情商。」
顧燼把手機接過來，開始打字。
五秒鐘後。
顧燼把手機還給何曉天。
何曉天低頭一看，顧燼在下面補了一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事吧。現在還疼嗎，要不要我給你買消腫藥。】
兩條消息挨在一起，風格割裂得像兩個人格在同一個對話框裡打架。
正在這時，林晚星手裡的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林晚星低頭去看，看到了一條不是何曉天的風格，用詞禮貌的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事吧，現在還疼嗎，我給你買消腫藥。】
趙夢婷也湊過來看，看完之後直接噗嗤笑出了聲。
「哎呀，」她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指著手錶屏幕，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這條一看就不是你家哥哥發的。你看嘛，跟上面那條隔了五分鐘，措辭完全變了一個人，估計是旁邊有軍師看不下去，肘擊了你家哥哥5分鐘才拿到手機。
林晚星並沒有覺得好玩，而是認真回復道：「那個、你可以把手機還給他嗎，我覺得他這樣挺可愛特別的。」
另一邊顧燼正在給何曉天上課。
「我跟你說狗子，你就信我的，你燼哥我可是情場老手，我這一句話發過去絕對幫你拿下主動權。你就學去吧，沒個十年八年你學不來。」
顧燼表情是高處不勝寒，「她現在一定感動壞了，有人關心，這種溫暖，這種安全感，我跟你說——」
何曉天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燼看都沒看，手一揮：「看到沒有，回消息了，打開看看，肯定是『謝謝哥哥你對我真好』之類的。」
何曉天低頭點開消息，看了一眼，「那個……燼哥。」
他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對著顧燼，「好像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怎麼可能，我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老手——」
周三上午，高數課。
階梯教室里坐了一百來號人，前排稀稀拉拉，後排人擠人。
空調出風口正對講台，講台上的小老頭神采飛揚。
小老頭姓周，教了三十年高數，講課有個特點，從不點名，但每節課都激情飽滿得像在演小品，是一個很有趣的小老頭。
此刻他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列一道三重積分，嘴裡念叨著「這個積分區域是個旋轉拋物面，同學們想像一下，就像一個碗扣在桌子上」。
台下的座位從第三排往前就沒人了，前兩排零星坐著幾個戴眼鏡的女生在奮筆疾書抄板書，再往後全是低頭黨，刷手機的，趴著睡覺的，戴著無線耳機看劇的。
最後一排靠窗的地方，顧燼和何曉天躲在角落裡，一個夢遊，一個傻笑。
顧燼正在跟瞌睡蟲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拉鋸戰。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皮打架，頭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往下栽，每次快要磕到桌面的時候又猛地彈起來，然後換個姿勢繼續點。
昨天晚上和雲疏晚沐雲汐在客廳看電影，也不知為什麼，三人看著看著怎麼看去了床上，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顧燼看了眼手機上的睡眠記錄，四個小時零十七分鐘，深睡只有四十分鐘。
顧燼現在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畫面。
雲疏晚：「你行不行啊」，沐雲汐在旁邊，「你不是說男人不能說不行嗎？快起來呀。」
就在半睡半醒之間，顧燼忽然感覺腳底下一空，就是那種踩空台階的感覺。
顧燼猛地往前一蹬腿，膝蓋哐當一聲撞在課桌底板上。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顧燼趕緊坐起身，面不改色地抖起腿，右手托著下巴假裝看黑板，還煞有其事地點了兩下頭。
等周圍的目光都收回去了，他才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撞疼的膝蓋。
這一撞倒是把顧燼撞清醒了，他轉頭想跟何曉天吐槽兩句，結果發現何曉天根本沒在聽課。
何曉天低著頭，兩隻手捧著手機擱在桌肚裡，大拇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
臉上的表情只能用「滋個大牙」來形容，嘴咧得能看見後槽牙，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甜蜜氣息。
顧燼湊過去，「不是你看啥呢？笑成這樣？給我看看。」
何曉天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往懷裡一縮，看清是顧燼之後才鬆了口氣：
「燼哥你嚇死我了。」
「做賊心虛。」
顧燼伸手去拿他的手機，「什麼東西讓你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讓我也開心開心。」
何曉天猶豫了半秒，還是把手機遞過去。
顧燼低頭一看，屏幕上不是什麼搞笑視頻，也不是遊戲界面，就一個聊天框。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卡通小貓舉著向日葵的圖片，備註名寫著兩個字——妹妹。
顧燼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等等，我記得你不是獨生子嗎？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難道咱爸老當益壯，人到中年又給家裡增磚添瓦了？」
何曉天把手機拿回來，「就我爸那點本事，養我一個都快養不起了，怎麼可能再來一個。」
「那是？」
「這是林晚星。」
顧燼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以一個極其欠揍的角度翹了起來。
往何曉天身邊挪了半個屁股，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牛逼啊狗子，都說老牛吃嫩草，我還是頭一回見老狗吃嫩草的。」
何曉天的臉瞬間漲紅，左右看了兩圈確認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才急急地辯解：
「不是，燼哥你別瞎說！我一直都是把星星當妹妹對待的。人家還在上高中，我就是覺得她挺乖的，平時陪她聊聊天，你別想歪。」
顧燼用兄弟之間特有的、極具殺傷力的語氣拉長了調子：「哦——妹妹——」
接著不嫌事大的往後一靠，清了清嗓子，用極其欠揍的腔調開始學何曉天說話：「我～一～直～都～是～把～她～當～妹～妹～的～」
何曉天被念得頭皮發麻，顧燼念完之後伸手從他手裡把手機抽過來：「來來來，讓我看看和林妹妹都聊什麼呢。」
何曉天想搶回來，結果被顧燼一隻手按住肩膀，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往窗戶那邊靠。
何曉天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壓低聲音說「燼哥你別亂翻」
「我不翻我就看最近幾條」，說著手指已經滑上去了。
聊天記錄從今天早上九點半開始。
九點三十七分。
林晚星：【哥哥你在幹嘛呢。】
何曉天：【正在上課，今天不是周三嗎？你哪來的手機？】
林晚星：【嘻嘻，你猜。】
何曉天：【我不猜，但是如果你敢偷偷拿手機去學校，我就告訴外婆。】
林晚星發了一個小貓苦臉的表情包，然後跟著一條：
【我才沒有拿手機去學校，我這是用我同桌（女生）的手錶給你發的消息，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知道這么小的手錶居然和手機有一樣的功能！】
後面是她同桌的手錶型號、手錶屏幕有多大、打字要一個一個字母戳。
後面是就是跟何曉天絮絮叨叨說這兩天學校發生的事。
食堂周三的宮保雞丁比周二的好吃；物理老師今天上課講到一半突然開始回憶他當年高考考了全縣第三；
昨天晚自習隔壁班有兩個男生在走廊上打架，被教導主任一手一個拎走。
何曉天每一條都回了，雖然大部分回復都是「哦」「然後呢」「笑死」。
真是事事有回應，事事不對應。
最後幾條是剛剛發的。
林晚星：【我給你說，我昨天晚上和我的好朋友（女生）一起去操場散步的時候，有一個男生玩沙包砸到我的頭了。】
何曉天：【我去，那對面挺牛逼啊，架爆頭線了吧。】
聊天記錄到這裡為止。
顧燼看完這段文字，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痛心，從痛心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抬起頭，看著何曉天那張還掛著傻笑的臉，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罵。
「不是？你是天才嗎？你是怎麼想到這麼回人家消息的？」
何曉天眼睛一亮，以為顧燼是在誇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怎麼樣燼哥？我的回覆是不是非常幽默？是不是非常恰到好處？」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到這麼回復的？你告訴我，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大腦迴路能在人家被砸頭的時候想到爆頭線這三個字。」
何曉天終於注意到顧燼臉上那種「兄弟我想給你叫個救護車」的表情，但他還是試圖挽救一下：
「燼哥你不是在誇我嗎？我剛才看你那表情以為你覺得我回得挺好——」
「我那是震驚，震驚和誇獎的區別你分不出來？」
何曉天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覺得我情商高呢，其實這個回復不是我回的。」
「那是誰？」
「這是我專門花了三十塊錢買的，一個高情商自動回復軟體，據說是人家公司請的情感專家專門開發的！
我把她說的話輸進去，它給我推薦回復，我就挑最幽默的那個發。它還能根據對方的性別年齡推薦不同的回覆風格，我選的是『幽默風趣中帶點霸道』模式，是不是跟我的氣質特別搭——」
何曉天說著甩了一下他那本就不存在的劉海，「怎麼樣燼哥，效果還不錯吧？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免費——」
「我要個蛋。」顧燼打斷他。
何曉天閉上了嘴。
「你的意思是，人家小姑娘被沙包砸到頭了，你還把她的消息複製到軟體里，然後軟體幫你回了一個，你還覺得這個回復很高情商？」
「……難道不是嗎？」
顧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伸手放在何曉天的肩膀，像一位老父親準備跟不成器的兒子進行一次嚴肅的談話。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真誠的眼神看著何曉天的眼睛：「你的情商，怎麼說呢——堪比一個成年香蕉。」
「燼哥，你聽人家高情商大師的給你分析。」
何曉天說著打開了花30花錢巨資的高情商軟體。
「你先別分析了，你告訴我，『架爆頭線了』是什麼意思。人家姑娘被沙包砸到頭，你問她是不是被架爆頭線了。這跟有人跟你說『我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你回一句『地面摩擦係數挺大啊』有什麼區別？」
何曉天聽顧燼這麼一說，覺得舉的這個例子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不對啊。」
何曉天忽然反應過來，「那軟體上說這個回復是經過大數據分析的，它說對女生說這種遊戲術語會顯得很有反差感，會讓對方覺得你很有趣——」
「大數據沒有告訴你，如果對方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種回復就只有一個效果。」
「什麼效果？」
「讓對方覺得你在嘲諷她。」
顧燼說，「人家沒回你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溫柔了。」
何曉天愣了一下，然後終於後知後覺地慌了。
他從顧燼手裡拿回手機，翻到剛才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完了，撤不回來了，發出超過兩分鐘了。」
「廢話。」
「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剛才不是還挺驕傲的嗎，不是三十塊錢買的高情商嗎，讓軟體給你想辦法啊。」
「燼哥你幫幫我。」
何曉天雙手合十，像個在廟裡求姻緣的單身漢，「我請你吃飯，三頓，不，五頓。」
在城市的另一頭，二中教學樓里，高一二班。
英語老師正站在講台上講期中考試的語法重點，下面坐著的四十來個學生一半在認真聽，四分之一在發呆，剩下四分之一在底下偷偷摸摸搞小動作。
林晚星和同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課本豎起來當屏風擋在面前。
她面前的英語課本翻到了虛擬語氣那一章，但注意力全在課桌底下的手錶上。
林晚星的同桌叫趙夢婷，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圓臉女生。
趙夢婷正在背單詞，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眼神里立刻燃起了八卦的光芒。
她把課本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又在和你的哥哥聊天啊星星？笑什麼呢，給我也看看嘛。」
林晚星臉一紅，下意識想關掉手錶屏幕，但趙夢婷的手已經搭上來了，湊過來把聊天記錄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等一下？你被沙包砸到頭，他回的這是什麼？」
趙夢婷沉默了片刻：「他是玩遊戲玩傻了嗎？」
「不是，」林晚星認真地說，「他只是思維比較特別。」
趙夢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寫滿了「我閨蜜是不是被人下了蠱」的擔憂。
她想了想，用一種委婉的語氣說：「星星，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情商……」
「不是的，他很會聊天。」
林晚星立即開始維護何曉天，「他厲害的………」
「能想到回復這個確實挺厲害。」趙夢婷絲毫沒留情面。
「他說的應該是一種遊戲術語。」
林晚星不理她了，轉回去繼續看手錶屏幕。
另一邊，顧燼從軍師路過→軍師震驚→軍師發現已經撤回不了了→軍師暴打機主→軍師獲得手機→軍師緊急挽救這段感情。
「行了，手機給我，接下來你別碰。」
「燼哥你要幹什麼？」
「搶救你的情商。」
顧燼把手機接過來，開始打字。
五秒鐘後。
顧燼把手機還給何曉天。
何曉天低頭一看，顧燼在下面補了一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事吧。現在還疼嗎，要不要我給你買消腫藥。】
兩條消息挨在一起，風格割裂得像兩個人格在同一個對話框裡打架。
正在這時，林晚星手裡的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林晚星低頭去看，看到了一條不是何曉天的風格，用詞禮貌的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事吧，現在還疼嗎，我給你買消腫藥。】
趙夢婷也湊過來看，看完之後直接噗嗤笑出了聲。
「哎呀，」她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指著手錶屏幕，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這條一看就不是你家哥哥發的。你看嘛，跟上面那條隔了五分鐘，措辭完全變了一個人，估計是旁邊有軍師看不下去，肘擊了你家哥哥5分鐘才拿到手機。
林晚星並沒有覺得好玩，而是認真回復道：「那個、你可以把手機還給他嗎，我覺得他這樣挺可愛特別的。」
另一邊顧燼正在給何曉天上課。
「我跟你說狗子，你就信我的，你燼哥我可是情場老手，我這一句話發過去絕對幫你拿下主動權。你就學去吧，沒個十年八年你學不來。」
顧燼表情是高處不勝寒，「她現在一定感動壞了，有人關心，這種溫暖，這種安全感，我跟你說——」
何曉天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燼看都沒看，手一揮：「看到沒有，回消息了，打開看看，肯定是『謝謝哥哥你對我真好』之類的。」
何曉天低頭點開消息，看了一眼，「那個……燼哥。」
他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對著顧燼，「好像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怎麼可能，我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