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林耀東出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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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機第三天,陳木的第一場戲來了。

  白天還是大太陽,到了傍晚天突然陰了。

  烏雲從西邊壓過來,一層疊一層,天黑得比平時早了半個鐘頭。

  傅東育站在監視器後面,抬頭看了看天,手機上的天氣預報彈出來一條——暴雨黃色預警。

  他放下手機,扭頭看陳育新。

  陳育新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開口。

  「祠堂。」

  「雨夜。」

  傅東育一拍大腿站起來,抓起對講機沖片場吼了一嗓子:「各組注意!今晚拍塔寨村雨夜那場!林勝文被抓!村民圍堵!林耀東出場!」

  片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同時動了。

  燈光師扛著設備往祠堂方向跑。

  道具組把兩台灑水車開到指定位置,水管接上消防栓。場務小姑娘抱著防水布跑來跑去,把攝像機裹得嚴嚴實實。

  傅東育又補了一句:「老趙!群眾演員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五十個!都在後面換衣服呢!」場務老趙扯著嗓子回。

  「棍棒呢?」

  「備好了!鋤頭柄、扁擔、木棍,一人一根!」

  傅東育點了點頭。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扭頭看了一眼化妝間的方向。

  化妝間的燈亮著。

  陳木坐在鏡子前面,閉著眼。

  化妝師李姐站在他身後,正在往他頭髮上噴定型噴霧。

  鏡子裡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整整齊齊。

  深灰色的西褲熨得筆挺,皮鞋擦得鋥亮。

  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像冰。安靜、沉穩、深不見底。

  李姐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陳木老師,您看行嗎?」

  陳木睜開眼。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兩秒。

  就那麼一個表情變化。

  李姐往後退了一步,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退。

  「行了。」陳木站起來。

  片場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祠堂門口的廣場上,四盞大功率鏑燈把整個場地照得白晝一樣。

  兩台灑水車架在祠堂屋頂上,噴頭對準了門口的空地。

  青石板地面被水澆得濕漉漉的,反著冷光。

  五十個群眾演員已經就位。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夾克、雨衣、膠鞋,手裡一人一根木棍。

  鋤頭柄、扁擔、擀麵杖,長短不一,但那種雜亂反而更真。

  道具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支手電筒。

  「都聽著啊——」場務老趙舉著喇叭喊,「等會兒導演喊開始,你們就圍上去,拿棍子指著那兩個警察,喊放人、放人,聲音要大,表情要凶,但不要亂揮棍子,別打到自己人!明白沒有?」

  「明白!」五十個人齊聲應了,聲音在雨里傳出去老遠。

  黃景於站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下面。

  他穿著一身警服,已經被化妝師提前打濕了——頭髮貼在額頭上,警服肩膀和後背濕了一大片,雨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演員,演宋楊,也穿著警服,同樣渾身濕透。

  兩個人中間押著一個群演——演林勝文的,手上戴著手銬,低著頭,臉上化了妝,嘴角有一塊淤青,是被抓的時候掙扎留下的。

  黃景於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下午陳木跟他聊過這場戲。

  不是在片場,是在酒店走廊里碰上了,兩個人靠著牆聊了十來分鐘。

  「李飛抓了林勝文,他知道自己抓對了,證據確鑿,林勝文家裡搜出了冰毒。」陳木靠著牆,手裡端著一杯茶,語氣不緊不慢,「但問題是——他沒想到整個村子的人都會出來攔他。」

  「他覺得他有警官證,有手銬,有證據,村民不敢把他怎麼樣。」黃景於接了一句。


  「對,但村民出來了,幾十號人,拿著棍棒,把他們圍在中間。」陳木看著他,「你想想,李飛是什麼感覺?」

  黃景於想了想:「憤怒?覺得這幫人無法無天?」

  「有憤怒,但最先的感覺不是憤怒。」陳木放下茶杯,「是意外,他沒想到,真的有人敢當著警察的面把警察圍了,然後才是憤怒。然後——他看到了林耀東。」

  「林耀東出來之前,他已經在怕了。」黃景於說。

  「不是怕。」陳木搖頭,「是被震住了,五十個人拿著棍棒圍著你,你怕不怕?怕。但李飛不會承認自己怕,他的憤怒底下壓著的就是怕——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你得演出那層憤怒底下的震驚,等你看到林耀東的時候,那層震驚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你發現這五十個人不是自發的,他們有一個頭兒,那個頭兒出來了。你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些村民是他的人,這個村子是他的,你今天能不能走出去,他說了算。」

  黃景於愣了兩秒,點了點頭。

  「所以林耀東出來之後,李飛的狀態又變了。」

  「對。」陳木說,「之前是憤怒壓著震驚,林耀東出來之後,是憤怒壓著恐懼。你沒有被說服,你沒有退縮,但你的身體已經在告訴你——你面前的這個人,不好惹。」

  「各就各位——」傅東育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黃景於收回思緒,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宋楊在他旁邊,兩個人把林勝文夾在中間,林勝文耷拉著腦袋,手上的手銬在雨里泛著冷光。

  五十個群演站在他們對面,隔著大概十米遠。

  手電筒的光在雨里晃來晃去,棍棒攥在手裡,人群里有人在低聲說話,嘈雜的嗡嗡聲混在雨聲里,像一群馬蜂在遠處嗡嗡。

  監視器後面,傅東育坐下來,眼睛盯著屏幕。陳育新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劇本。張希臨、吳鋼、唐旭三個人也站在後面——今晚沒有他們的戲,但一個都沒走。

  「陳木第一場戲,我得看看。」吳鋼下午是這麼說的。

  張希臨更直接:「我不看會睡不著。」

  傅東育拿起對講機。

  「《破冰行動》——第三場,第一鏡,第一條——」

  場記小姑娘舉起板子。

  啪。

  灑水車同時啟動。

  雨水從祠堂屋頂上傾瀉而下,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雨聲轟的一下充滿了整個片場,把所有聲音都吞掉了。

  鏡頭推開。

  祠堂門口的廣場。

  雨夜。

  青石板地面反射著冷冷的燈光。

  黃景於和宋楊押著林勝文,從祠堂側面走出來。

  雨水打在他們的臉上、身上,警服濕透了貼在身上。

  黃景於一隻手按著林勝文的胳膊,另一隻手按在腰間——槍套上。

  他的步子邁得很快,低著頭頂著雨往前沖,想趕緊把人帶出村子。

  林勝文被兩個人架著,腳在青石板上拖,嘴裡嘟囔著什麼,被雨聲蓋住了。

  走了大概十幾步。

  黃景於抬頭。

  然後他停住了。

  鏡頭從他背後推過去——對面,黑壓壓的一片人。

  五十個村民,手裡攥著棍棒,手電筒的光齊刷刷地照過來,打在黃景於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人群從祠堂旁邊的巷子裡湧出來,像一堵黑色的牆,擋住了去路。

  棍棒舉起來了。

  鋤頭柄、扁擔、木棍,高高舉起,在雨里晃著。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亂掃,晃得人睜不開眼。

  「放人!」

  一個村民帶頭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在雨里傳得很遠。

  「放人!放人!」

  五十個人同時喊起來。

  聲音參差不齊,但合在一起像一堵聲浪,壓過了雨聲,壓在黃景於胸口上。

  人群逼過來了。

  一步、兩步、三步。棍棒舉得更高了,有人在用棍子敲地面,咚咚咚的聲音混在雨聲和喊聲里,震得人腳底發麻。


  黃景於攥著林勝文的手銬,往後退了一步。

  宋楊也退了。

  兩個人退了兩步就停住了——不能退,退了就輸了。

  但前面是一堵人牆。五十個人,五十根棍棒,五十道目光。

  有人在前面喊,有人在後面推,人群越逼越近。

  黃景於大口喘氣,雨水灌進嘴裡,他吐出來,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人群。

  「退後!都給我退後!」他吼了一聲。

  聲音很大,但被雨聲和喊聲吞掉了大半。

  人群沒有退,反而又逼過來一步。

  棍棒幾乎要戳到他臉上了。

  黃景於的手按在槍套上,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人群突然安靜了。

  不是慢慢安靜——是突然安靜了。

  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五十個人同時閉嘴,五十根棍棒同時放下。

  手電筒的光不再亂晃,齊刷刷地照向兩邊,在人群中間讓出一條路。

  黃景於愣住了。

  那條路很窄,大概兩個人並排的寬度。

  路的兩邊是手電筒的光柱和村民的臉——那些臉剛才還在喊打喊殺,現在全都不動了,像一尊尊石像。

  雨打在他們臉上,他們一眨不眨,所有人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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