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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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

  姜淺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根黑色的發繩,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這根發繩和之前給陸揚的那根是同一盒裡拆出來的,嶄新嶄新的。

  她用手指抻了抻,鬆緊剛好,箍在手腕上試了試,大小也合適。

  她把發繩從手腕上擼下來,舉到眼前,對著陽台方向透進來的光看了看。

  一個平平無奇的黑色發繩,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之前給陸揚的那根發繩被她順回來了。

  今天原本可以還給他的,可是卻鬼使神差地把它揣進了自己口袋裡。

  姜淺把舊發繩從褲兜里掏出來,放在掌心裡。

  這根發繩被陸揚戴了好幾天,表面已經有了細微的使用痕跡,被撐得也比新發繩鬆了一些,邊緣的絨毛被磨掉了不少。

  她把發繩湊到鼻尖前,輕輕嗅了嗅。

  什麼特殊的味道都沒有。

  洗過了,洗衣液的檸檬味蓋住了一切。

  就算之前真的沾了陸揚的氣息,現在也早就被沖刷乾淨了。

  她盯著這根發繩看了片刻,然後把它繞在手指上,抬手扎了一個高馬尾。

  發繩纏繞在頭髮上的觸感和新的不一樣,被撐鬆了之後更好扎了,不像新的那樣拽頭髮。

  明明就是一根發繩而已。

  但戴著它的時候,總覺得陸揚就在旁邊。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歪了歪頭,看著鏡子裡扎著高馬尾的自己。

  黑色的發繩隱在黑髮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姜淺抿了抿唇,感覺很奇妙。

  像是把陸揚的一小部分帶在了身上,雖然嚴格來說這根發繩上已經沒有任何屬於他的東西了,但就是莫名的安心。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她用指尖摸了摸發繩,然後從手腕上擼下新的那根。

  舊的那根她自己用了,新的這根該給陸揚補上。

  老爸說過,從別人那裡拿走什麼東西,就要還回去等價的東西。

  一根戴過的舊發繩換一根新的,雖然本質上都是從同一盒裡拆出來的,但被他戴過之後就不一樣了。

  她給這根新發繩安排了一個任務——去陸揚手腕上待著,待夠時間了就換回來,再扎到自己頭上。

  循環往復。

  生生不息。

  聽起來好像有點病態。

  姜淺把新發繩套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鬆緊剛好,然後拿下來,用手指抻了抻。

  老爸要是知道她在糾結這種事,估計又要說她想太多了。

  但老爸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追媽媽的時候曾經連續一年每天早上騎自行車去給媽媽送早飯,風雨無阻。

  這種事是會遺傳的。

  她把發繩攥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拿起手機,打開和陸揚的聊天界面。

  【擱淺:晚上一起吃飯。】

  消息發出去,她靠回椅背上,把發繩塞進褲兜里。

  手機震了。

  【陸風自揚:去哪吃?】

  【擱淺:你是江城老資歷,你問我?】

  【陸風自揚:帶你去吃西湖醋魚。】

  姜淺的笑容僵住了。

  西湖醋魚。

  她來江城之前做過功課,專門搜過江城的特色美食,其中西湖醋魚的大名如雷貫耳。

  每一個去江城旅遊的人都會慕名去嘗,然後每一個嘗過的人都會在網上發帖說——

  最好去西子湖邊上的店裡吃,品嘗一口就讓它回歸大自然。

  一道菜能做到讓本地人和外地人達成共識,也算是一種本事。

  【擱淺:?】

  【擱淺:愛卿想要害朕?!】

  【陸風自揚:什麼話?你讓喜歡醋魚的朋友很傷心。】

  【擱淺:真的會有人傷心嗎?】

  【陸風自揚:嘿嘿,帶你去吃別的,百年老店,味道一絕。】


  【擱淺:這還差不多。】

  姜淺放下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自從上次被徐筱吐槽衣服太素之後,她稍微添置了幾件新的。

  雖然整體風格還是偏簡約,但至少多了幾個顏色。

  換好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簡單清爽,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淺淺姐,你現在要出去嗎?」徐筱從上鋪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追番的平板。

  「嗯,去吃晚飯。」

  「跟我哥?」

  「嗯。」

  徐筱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從陳夢雅床上捏了薯片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去吧去吧」。

  她現在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自家老哥和淺淺姐之間就差一個正式表白。

  以老哥最近的表現來看,大概率也不會讓她等太久。

  姜淺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

  另一邊。

  陸揚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還是姜淺第一次主動約他出去吃晚飯。

  在出租屋那次不算,那次是順帶的,本質上是因為兩個人都餓了且冰箱沒菜且外面下雨,屬於客觀條件催生出來的共同需求。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她主動發的消息,沒有附帶任何理由。

  就六個字——晚上一起吃飯。

  陸揚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甜。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過於變態了。

  就一條邀約。

  至於嗎?

  至於。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挑衣服。

  侯青不在,沒人給他當參謀。

  他在一排T恤和襯衫之間猶豫了好一陣,最後選了件Polo衫。

  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意,是那種「我稍微打扮了一下但不想讓你看出來我刻意打扮了」的程度。

  換好之後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把領口的扣子扣上,然後覺得解開比較順眼,又重新解開。

  搞完這一切,他看了眼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幾分鐘,這時候出門剛好。

  他和姜淺約在學校北門外碰面。

  姜淺提前到了。

  她站在北門外的香樟樹下,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半袖T恤,搭配深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了高馬尾。

  陸揚遠遠地看著她,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就快要到跟前時,他目光忽然停住了。

  姜淺的左手手肘外側,有一塊青紫色的淤青。

  面積不算小,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淤青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顯然不是剛磕的,應該有一陣子了。

  「你胳膊怎麼了?」

  他走過去,指了指她的手肘。

  姜淺低頭翻過手臂看了看。

  喔,肘擊金屬門的後果。

  「練拳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說。

  「碰哪了?」

  「門框。」

  陸揚皺眉。

  門框能碰成這樣?

  這得多大的力道?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淤青的邊緣。

  姜淺倒吸了一口涼氣,柳眉微蹙,手肘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縮了一下。

  「很痛誒。」

  「抱歉抱歉。」

  陸揚趕緊把手收回來,眉宇間多了幾分心疼,「這得碰多狠才能青成這樣?」

  姜淺揉了揉手肘,自己也有些奇怪。

  淤青是上午撞的,已經過了大半天,平時她不會在意這種小傷。

  從小到大磕磕碰碰多了去了,小時候跟外公練形意拳,光是扎馬步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蓋上的淤青從來沒斷過。


  有一次練崩拳時沒收住勁,一拳砸在木樁上,小指的骨頭都裂了,她也就咬了咬牙,自己跑去醫院包紮,回家之後一個字都沒跟爸媽提。

  但現在陸揚站在面前,眉頭擰在一起,那雙乾淨的眼睛盯著她手肘上的淤青看。

  這種被人緊張的感覺,讓她忽然覺得這塊淤青好像確實挺疼的。

  「你自己要小心點,儘量找空曠的地方練。」陸揚說著又低頭看了看那塊淤青,「待會兒吃完飯去藥店買點藥膏,回去記得塗。」

  姜淺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嘴角翹了翹,忽而想起什麼似的歪了歪頭:「藥膏能消淤青嗎?」

  「應該能吧。」

  「那檸檬片呢?之前在網上看到檸檬片也能消吻痕,淤青和吻痕原理是不是差不多?」

  陸揚愣了一下。

  話題從門框到淤青再到吻痕,跨度不算大。

  但姜淺問這句話時,那雙杏眼亮晶晶的,像貓發現了毛線球,正準備伸爪子去撥。

  「我覺得算皮下出血,檸檬片能不能消吻痕我不清楚,可能會有點用?畢竟檸檬含vc,理論上能促進血管收縮……你想什麼呢?」

  姜淺歪著頭看他:「想做這個實驗。」

  陸揚:「?」

  「做實驗之前一般都會先拿小白鼠測試。」姜淺把目光轉向他,下巴微微揚起,表情認真得讓陸揚後背發涼,「所以你把領子扯開。」

  陸揚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疑惑到警覺再到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的全過程。

  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麼了,腦子猜到了是一回事,身體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捏住Polo衫的領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小截鎖骨。

  「這樣?」

  「嗯。」

  姜淺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臂,近到陸揚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微微踮起腳,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扶著他的手臂,臉湊近他的鎖骨。

  陸揚感覺到她溫熱的鼻息拂在鎖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膚上,然後是她的嘴唇……

  很軟,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貼上來時他的大腦瞬間停擺。

  她把嘴唇壓在皮膚上,停頓片刻,然後開始用力吮吸。

  陸揚能感覺到她的牙齒抵在皮膚上的輕微壓迫感,以及毛細血管正在被拉扯的輕微刺痛。

  幾秒後,姜淺鬆開嘴,後退半步,認真的打量自己的實驗結果。

  陸揚也低了低頭,看到自己鎖骨上方多了一塊硬幣大小的紅紫色印記,顏色鮮艷,和剛拔過火罐的印子一樣醒目。

  「有了。」姜淺滿意溢於言表,「這樣就能做對比實驗了,看看檸檬片到底管不管用。」

  陸揚低頭看了看自己鎖骨上的吻痕,又看了看姜淺胳膊上的淤青,張了張嘴。

  他終於明白「淤青和吻痕原理差不多」這句話的邏輯了。

  她胳膊上那塊淤青的皮下出血,他鎖骨上這塊也是皮下出血。

  她用自己當參照組,用他當實驗組,對照組是檸檬片,變量是——

  「你自己不就有淤青嗎?」陸揚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姜淺眨了眨眼睛。

  「不一樣,我的傷撞了大半天了,你這個是新鮮的,對比實驗要控制變量才能得出嚴謹結論。」她理所當然。

  陸揚又低頭看了看鎖骨上的吻痕。

  行吧。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什麼實驗不實驗了,只想知道姜淺什麼時候能再近一點。

  那個吻痕留下的觸感還在鎖骨上隱隱發燙,像被烙了個印記,皮下的毛細血管破了,上面的皮膚還記得她嘴唇的溫度。

  姜淺這時候從褲兜里掏出一根黑色發繩,遞到他面前。

  「給你。」

  陸揚看著那根發繩。

  「我原來那根呢?」

  「歸我了。」姜淺理直氣壯。

  「為什麼?」

  「你戴過了,我想留著。」


  陸揚接過新發繩,套在左手腕上。

  換發繩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姜淺專門提出來,把舊的那根據為己有,又專門給他補了一根新的,感覺就像某種循環……

  她從他身上拿走一點溫度,再把她的溫度還回來。

  「你胳膊真沒事?」陸揚把手腕轉了轉,讓發繩箍在最舒服的位置。

  姜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肘上的淤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鎖骨上那塊新鮮的紅印,眉眼彎了彎。

  「扯平了。」她說。

  陸揚啞然,他不知道姜淺說的扯平具體是什麼意義上的扯平。

  是「你受傷我也陪你受傷」的俠客式的義氣。

  還是「你身上有我的印記,我身上有你的在意」的更隱晦的回應。

  但不管哪一種,他都覺得這塊吻痕挨得值。

  晚風從北門外吹過來,帶著食堂方向飄來的飯菜香和校園廣播裡放的不知名民謠。

  姜淺的高馬尾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她伸手把被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邁開步子往校門外走。

  「走吧,吃飯。」

  陸揚跟上去,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走去。

  ————————————

  日八千!

  不夠拿昨天的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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