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交友不在數量,而在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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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夢雅那句殺人誅心的話說完,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眾人明顯沒想到她竟然直接開撕,看著這一幕,不由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

  坐在後排的幾個男生連遊戲都不打了,紛紛抬起頭看戲,前排的女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就連講台上的李天擇都愣了一下,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他低下頭,假裝在看名單。

  太有趣了。

  歡愉!

  孫悅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忘了繼續哭。

  她看著陳夢雅那張帶著標準微笑的圓臉,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旁邊的雙馬尾女生倒是反應快,漲紅了臉想說什麼,但陳夢雅已經直起身來。

  「既然沒什麼傷心事,那我就先回座位啦。」

  「如果之後有什麼需要傾訴的,隨時來找我,心理委員的職責就是幫助每一位同學。」

  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句話都符合一個心理委員該說的話。

  但就是這種無懈可擊的禮貌,讓孫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比被當面罵了一頓還難受。

  陳夢雅沒再看她,徑直走下講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阮唯唯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還真敢啊」。

  陳夢雅沖她眨了眨眼,笑嘻嘻。

  她大概也清楚孫悅想要競選心委的理由,無非就是喜歡上了某個男生,大概率是之前被好幾個女生要微信的男生。

  那位帥是挺帥的,可貌似是個悶騷,被要了聯繫方式不和人家小姑娘聊天,反而先找她這個心委炫耀。

  能是正常人?

  這時。

  李天擇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講台。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好,既然心理委員的事項已經確定,接下來是文體委員……」

  班會在微妙的氛圍中繼續推進。

  後續幾個職位的競選沒有太大波瀾,文體委員是一個會跳街舞的男生,生活委員還是原來那個話不多的老實人。

  孫悅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鵝黃連衣裙的下擺被她攥出了好幾道褶皺。

  她的幾個小姐妹圍在旁邊小聲說著什麼,偶爾朝陳夢雅的方向瞥一眼。

  陳夢雅對此毫不在意,全程都在聽班會,連頭都沒偏一下。

  徐筱隔著過道探過身來,壓低聲音:「小雅,你剛才那一下太狠了,我差點沒忍住鼓掌。」

  「狠嗎?」陳夢雅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很,「我只是在履行心理委員的職責啊。」

  「對對對,職責。」徐筱憋著笑坐回去,朝姜淺那邊湊了湊,「淺淺姐,你覺得呢?」

  姜淺看了陳夢雅一眼,後者正假裝認真聽講,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她。

  「挺好的。」她淡淡地說。

  班會結束後,李天擇夾著名單走出教室。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站起來,伸懶腰的伸懶腰,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

  孫悅被她那幾個小姐妹簇擁著快步從前門離開,經過陳夢雅座位旁時腳步明顯快了幾拍,鵝黃裙擺一晃就消失在門口。

  趙鵬飛走到陳夢雅桌前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陳夢雅抬頭看他,等著他開口,但趙鵬飛最終只是說了句「恭喜」,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他是真的不會跟女生說話啊。」徐筱感嘆道。

  「很好啦,能競選成功還是多虧了人家。」

  陳夢雅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走,回宿舍。」

  四人走在教學樓前的梧桐大道上。

  九月中旬的陽光已經沒有軍訓時那麼毒辣了。

  徐筱挽著陳夢雅的胳膊走在前面,阮唯唯抱著書走在中間,姜淺落後半步,低頭看著手機。

  陸揚十分鐘前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班會結束了沒,她剛回了一句「結束了」,對方秒回了一個狗狗點頭的表情包。


  她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點了添加表情。

  盜了。

  「小雅。」

  阮唯唯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你剛才……不怕跟孫悅那些人鬧僵嗎?」

  陳夢雅把手臂從徐筱手裡抽出來,反過來摟住阮唯唯的肩膀。

  「怕什麼?我又不是來跟她們交朋友的。」她嘿嘿一笑,隨即又正色道,「朋友不在多,質量才重要,我有你們就夠了。」

  阮唯唯被摟得晃了一下,低著頭抿嘴笑了笑,耳根淺淺地紅了。

  陳夢雅看起來大大咧咧,好像跟誰都能打成一片,永遠都是那張笑嘻嘻的圓臉,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題。

  但真正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坦誠相待的人,其實不多。

  初中那時候,她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她跟現在完全相反——內向,靦腆,跟男生說句話都會臉紅,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聲音小得像蚊子。

  班裡的班長是個成績好長得帥的男生,是那種每個初中都會有的風雲人物,籃球打得好,人緣也好,走到哪裡都有一群人圍著。

  陳夢雅跟他不熟,話都沒說過幾句,只知道他坐在自己斜前方,每次回頭借橡皮的時候會笑一下,露出兩顆虎牙。

  然後有一天放學,他把她堵在了教學樓後面的自行車棚里。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單手撐著牆,用一種從偶像劇里學來的姿勢低頭看她,說喜歡她,問她能不能在一起。

  陳夢雅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並非心動,是被嚇的。

  她結結巴巴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校門口的時候書包帶子斷了一根,課本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撿書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跑。

  可能是因為太小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

  也可能是因為她隱隱約約覺得,這種從天而降的喜歡來得太奇怪了。

  一個從來沒跟她說過話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喜歡上她?

  後來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被拒絕之後的班長像是變了個人。

  對方沒有那種明顯的報復,全是更隱蔽,更讓人說不出口的冷暴力。

  他在班裡散布一些不痛不癢的閒話,說陳夢雅這個人很奇怪,不愛說話還總擺臭臉,跟她說話都不理人。

  漸漸地,班裡的女生開始疏遠她,分組活動的時候她永遠是最後一個被挑走的,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看台上等下課。

  沒人罵她,沒人打她,甚至沒人當面說她什麼不好,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她排除在圈子之外。

  她試著跟班主任說過一次。

  班主任是個快要退休的男老師,聽完之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同學之間相處有點摩擦很正常,你要學會自己處理人際關係。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找過任何人。

  初中三年,她就這麼熬過來了。

  畢業那天她把校服脫下來疊好塞進衣櫃最底層,走出校門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高中一定要換一個活法,不能再當那個被人隨便拿捏的透明人了。

  高中她確實換了個活法。

  入學第一天她主動跟同桌打招呼,主動社交,主動報名參加運動會和文藝匯演。

  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在別人說笑話時恰到好處地笑出聲。

  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現充」。

  就是動漫里那種天生就擅長社交,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的人物。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遊刃有餘,看起來八面玲瓏,跟所有人都處得來。

  但裝出來的東西終究是裝出來的。

  高一那年她累得夠嗆。

  學習壓力本來就大,還要隨時照顧身邊朋友的情緒,誰不高興了她得去安慰,誰跟誰鬧矛盾了她得去調解,誰過生日她得提前準備禮物。

  手機從來不關靜音,怕錯過任何一條消息。


  周末的時間也從來不屬於自己,因為有太多人約她出去玩。

  至於累到什麼程度?

  有一次月考前一天晚上,三個朋友同時找她傾訴感情問題。

  她輪流回復到凌晨兩點,第二天考試的時候在考場裡睡著了,交了一張只寫了一半的答卷。

  成績出來的時候她媽打電話來問她怎麼回事,她說不小心考砸了,下次會努力。

  掛完電話之後她趴在宿舍床上難受了很久。

  她忽然意識到,那些她費盡心思去維繫的關係里,沒有一個真正在乎她的感受。

  陳夢雅打心底討厭這樣的自己。

  所以上大學之後她決定不再裝了,放棄泛泛交友,盡力提高社交質量,另外讓自己的變得更加優秀。

  她不想再當什麼世故虛偽的八面玲瓏,不想再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切成碎片分給每一個路過的人。

  她只想要幾個真正的朋友,然後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給她們。

  競選心理委員一開始確實只是為了進學生會做的鋪墊,但當了這半個月之後,她是真想繼續當下去。

  這個職位讓她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不是因為她有多專業。

  也不光是因為她善於傾聽,而是因為她經歷過被人孤立的日子,所以比別人更懂得傾聽有多重要。

  至於孫悅——

  陳夢雅回到宿舍後,把自己的身體扔進椅子柔軟的靠背里。

  她仰頭看著潔白的天花板,腦海里閃過剛才班會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說真的,她對孫悅這個人沒什麼意見,競選本身也很正常……

  有能力的人上台展示自己,大家投票選出最合適的人,輸贏都該認。

  她看不慣的不是孫悅要來競爭,而是孫悅競爭的理由。

  當一個心理委員能接觸到班裡所有人的心事,包括那些不會主動跟別人說的話。

  如果孫悅真的是衝著某個男生才來競選這個職位的,那就等於把這個職位當成了一把鑰匙,用來打開別人內心那道本該被小心保護的門。

  這種做法,跟初中那個班長有什麼區別?

  都是利用職位便利去滿足自己的私心。

  不一樣的是,那個班長的手段是排擠和孤立,而孫悅的手段是笑容和眼淚。

  孫悅哭的時候,陳夢雅差點真的動搖了。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確實讓人心疼,前排那幾個女生的指責也確實讓陳夢雅有了一瞬間的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但當那個短髮女生對徐筱開火的時候,她心裡的最後一點憐憫被掐滅了。

  補刀也好,誅心也罷,她認了。

  阮唯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在偷偷看她。

  陳夢雅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幾分冷意,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平時的嬉笑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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