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義之爭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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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凌執正在看外圍布控報告,頭也沒抬:「進。」

  門被推開,江離的身影晃了進來,又順手把門帶上。

  她走到凌執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凌執這才從報告上移開視線,看向她。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頭髮隨意地扎了個揪,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看起來無比乖巧,如果忽略她那雙滴溜溜轉、明顯在打什麼主意的眼睛的話。

  「你的『東西』做完了?」 凌執放下報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江離撇了撇嘴:

  「……你別說,這玩意兒,還真不容易。」

  凌執微微挑眉,順著她的話問:「所以,你原本是想要做個什麼東西?」

  江離:「呵呵,大禮物哦,凌學長~」

  那語調百轉千回,尾音上揚,聽得凌執眼皮一跳。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正了正神色,極其認真的說:

  「江離,求你個事。」

  江離:「喲?什麼事情這麼嚴重?都用上『求』了?說來聽聽,看我心情。」

  凌執:「你能不能,以後,都別再送我禮物了?真的,受不了。」

  江離眼睛微微眯起,笑的惡劣:

  「哦?這樣啊,那就要看凌學長你,以後乖不乖,聽不聽話咯?」

  「只要你乖乖的,別老想著套路我,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凌執:「……」

  他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決定放棄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繼續糾纏,果斷的轉移話題: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江離也見好就收:

  「凌學長,鎖定目標了?」

  凌執點了點頭:「嗯。大概率是她。各方面線索和動機都指向邢心。明天就是那個關鍵項目的招標會,如果對方要動手,干擾李文哲或者製造混亂,今天是最佳時機,也是最後的機會。」

  「而且,昨晚老趙在望遠鏡里看到,李文哲別墅對面,也就是你之前懷疑可能被用作狙擊點的那個山體位置,有可疑的人影晃動,疑似在踩點觀察。」

  江離聽完,嘴角抽動了一下:「呵、呵呵。」

  凌執看著她:「你有什麼想法?」

  江離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想法?沒什麼想法啊。凌學長你們不是都布控好了嗎?守株待兔,等魚上鉤唄。」

  凌執盯著她,知道她這副懶散的模樣底下,藏著的是一顆比誰都清醒的腦子。

  「我剛剛已經吩咐老趙了,讓他們盯緊點,尤其是對面山上。」凌執說,「另外,還讓陸濤去盯死邢心了。」

  江離挑了挑眉:「哎呀,她又不傻。要吩咐早就吩咐好了,現在怎麼可能會亂動。」

  凌執:「那你說說看?」

  江離猛的坐直身子,說:「超簡單。我拿狙在李文哲的別墅里等著,對面一來人,馬上干翻他。」

  凌執的眉頭跳了一下,沒有打斷她。

  「據我所知,」江離繼續往下說,「訓練營里的狙擊手,除了A字派的,其他人都一般般。而且這麼簡單的任務,邢心大概率不會也請不動A字派的人。」

  「至於如果不是訓練營的殺手,那更加不在話下。我保證,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凌執一時語塞,看著她說起這個時整個人都在發光的樣子,是那種找到擅長領域、躍躍欲試的興奮,讓她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他無奈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覺那裡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性的脹痛。

  「江離,你現在是警察。」

  江離連忙擺手:「哎喲,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凌執:「........」

  「江離,首先,作為警察,我們不能無端開槍。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對方正在實施或即將實施嚴重暴力犯罪,且有致命威脅時,我們不能先發制人擊斃對方。這是底線。如果人人都可以憑懷疑就隨意開槍,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江離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真是無語子。」


  那語氣,活像聽到了什麼陳腐不堪的教條。

  凌執知道她沒聽進去,但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程序正義的存在,不是為了束縛手腳,恰恰是為了保護每一個人的基本權益,避免冤假錯案,避免權力濫用。」

  江離敷衍地點點頭,眼神已經開始飄忽,明顯左耳進右耳出。

  凌執試圖換個角度:

  「你想想,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走在路上,無緣無故被人開槍射擊,僅僅因為對方懷疑你要做壞事,你怎麼辦?你會覺得公平嗎?」

  江離聞言,眉梢高高挑起,嗤笑一聲:「笑話。我可是堂堂暗網第一的殺手A,我不槍擊別人都算他祖上積德了,誰能槍擊得了我?」

  凌執眉心狠狠一跳,太陽穴又開始突突。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跟這個小混蛋一般見識。

  「是是是,你厲害,行了吧?」

  凌執放緩了語氣:

  「好,那換個說法。假設你就是一個普通人,走在路上,無緣無故被警察抓起來,僅僅因為有人懷疑你,卻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你有罪,你怎麼辦?你會甘心嗎?你覺得法律應該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嗎?」

  他試圖引導她理解「無罪推定」和「程序保障」的重要性。

  江離:「那你的意思就是承認,權貴可以凌駕在法律之上咯?」

  凌執:「……?」

  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到底是怎麼從「不能隨意抓人」推導到「權貴凌駕法律」的?

  看著凌執那副被噎住、無言以對的表情,江離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你說的對。」

  凌執驚訝地看向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居然認可了?」

  這小混蛋居然也有認同「程序正義」的一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離鄭重其事地點頭,抬起自己的胳膊捏了捏:

  「你說的對。萬一哪天,我真的被人無端端抓起來了,我這個小胳膊小腿的,力量不夠,太被動。」

  凌執:「……?」

  江離越說越激動:

  「我得變強!我不能只依賴槍械和技巧,近身格鬥、力量訓練也得跟上!哪天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敢無端端抓我,啪!老子就一個大比兜甩過去,打的他爹都認不出他!敢捉老子?桀桀桀……」

  凌執:「……」

  凌執心很累,但是凌執不說。

  他就知道這混世魔王的腦迴路異於常人!

  程序正義、保障人權?

  不,她只聽到了「被抓起來」和「打回去」!

  「這是重點嗎?!」 凌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江離一臉無辜:「不是嗎?力量不夠,打不贏,就會被欺負啊。凌學長你剛剛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提醒我要有反抗的能力。」

  凌執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

  他決定放棄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和江離進行跨服聊天。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說的就是現在。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言簡意賅:「出發。」

  江離也立刻跟著站起來,好奇地問:「凌學長你也要去一線嗎?支隊長一般不都坐鎮後方指揮嗎?」

  凌執一邊穿外套,一邊頭也不抬地說:「為了誰,很難想嗎?」

  江離疑惑:「為了……邢心?」

  凌執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聞言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抬手毫不客氣地像拎小貓一樣,揪住了她連帽衛衣的後領,拎著她往外走。

  「閉嘴。」

  江離被拎得腳差點離地,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只能嘴裡嚷嚷:

  「我的狙呢?凌學長!說好了的狙呢?!沒有狙我怎麼發揮?」

  凌執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沒有狙。」

  「啊?沒有狙那我去幹嘛?看風景嗎?」 江離抗議。


  凌執不再說話,拎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車場。

  車子很快開到了李文哲別墅。

  凌執和趙峰核對情況,布置任務。

  等他交代完回過頭,卻發現原本跟在他身後的江離,不見了。

  凌執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掏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才想起,他根本沒有江離的手機號碼,他居然一直忘了問。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凌執立刻問守門口的一名隊員:「看見江離了嗎?」

  隊員指了指別墅側面山林的方向:「凌隊,剛剛看著江離朝那邊的山體走去了,她說去偵查一下地形。」

  凌執:「…………」

  他額角青筋一跳。偵查地形?鬼才信!這丫頭肯定是奔著她說的那個「最佳伏擊點」去了!

  凌執對趙峰快速交代幾句,便大步朝著隊員指的方向走去。

  他腳步很快,很快就走到了兩公里處,山路崎嶇,林木茂密。

  但「最佳伏擊點」那裡空無一人。

  凌執拿起隨身攜帶的高倍望遠鏡,朝著更遠處的山脊線望去。仔細搜尋片刻,果然在更遠一點的地方發現了江離。

  她似乎也發現了他,還拿起手裡的望遠鏡,朝著他的方向晃了晃,然後招了招手。

  凌執簡直無語。

  他收起望遠鏡,朝著江離的方向走去。

  這段路更不好走,等他來到江離身邊時,氣息都有些不穩。

  「你在這裡幹什麼?」 凌執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惱火。

  江離正半蹲在一塊岩石後面,聞言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說不能輕易開槍嗎?」

  「所以啊,我先在這裡守株待兔!」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齜了齜牙,「等那個殺手來了,我就從背後殺他個措手不及!怎麼樣?我聰明吧?既不用開槍違反規定,又能永絕後患!」

  凌執:「…………」

  「那你怎麼知道,殺手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江離:「都是同門師兄弟,反正一脈相承。選點習慣、思維模式都差不多。」

  她指了指前方五十米處:「那裡視野好,隱蔽性強,撤退路線多,是這塊區域最好的幾個點之一。他要不是個傻子,或者特別有創意,八成會選那附近。」

  凌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知道她是對的,她的判斷從未錯過。

  可他還是想說點什麼,比如告訴她不要擅自行動,告訴她現在她有夥伴了,發現嫌疑人可以呼叫支援,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了。

  但江離顯然沒耐心聽了。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凌執的手腕,用力將他往自己身邊一拉。

  凌執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體,低頭看著她的手。

  「江離?」他出聲。

  「哎呀我說,老叔!」江離鬆開手,皺著眉,「別廢話那麼多了!要不你就走開,要不就給老子蹲在這裡!別一會兒人來了,被你驚走了。」

  凌執看著她,她是真的急了。

  凌執放棄了。他知道,這時候跟江離講道理是沒用的。她不會聽,不會退,可他也不會讓她一個人蹲在這裡,而他走開。

  「行,」凌執說,「蹲著。」

  江離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凌執認命地掏出手機,給趙峰發了條簡短的信息,說明了自己的位置和情況,並讓他們按原計劃行事,注意這個方向的動靜。

  然後,他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山林里徹底暗了下來。

  別墅的燈光在下方亮起,蟲鳴漸起,晚風吹過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凌執蹲在江離身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狀態的變化。

  平時的慵懶、散漫、跳脫,此刻全都消失不見。

  她全身的肌肉微微繃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呼吸變得極其輕緩綿長,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某個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專注得可怕。

  凌執心裡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取代。

  他見過江離很多面:狡黠的,氣人的,看似無害的,但眼前這個全身心沉浸在「狩獵」狀態中的江離,陌生而又充滿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專業感。

  仿佛她天生就該屬於這樣的黑暗和寂靜,屬於這種一觸即發的對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里的夜色越來越濃。

  突然,江離一直盯著的方向,一片灌木叢的陰影里,似乎有極輕微的、不自然的晃動。如果不是全神貫注,幾乎會以為是錯覺。

  凌執的心微微一提。還真被她猜中了?真的有人?

  就在他凝神細看,試圖分辨那晃動是風還是人時,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江離。

  她嘴唇貼到了他的耳邊,呼吸溫熱,聲音卻冰冷: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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