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金殿考試
第98章 金殿考試
殿試在十天後舉行，只考策論，由當今陛下出題。
所謂策論，一般就是治國之道，如何應對西夏與遼人的威脅，如何改善財政，改善吏治，整治邊防等等。
王喆也需要回去好好溫習一下功課，思考一下做官之後，如何啟迪民智，如何改革，如何提升生產力等等。
其實一個文明到底該如何進步，如何往前走，只要不是傻子，稍微有思考能力的人都知道。
老子早在幾千年就說出了要點，那就是無為而治，可以簡單的理解為官不擾民民自富。
也就是現代的市場經濟理念。
市場經濟與公平競爭把人類的欲望化作了動力，從而才能爆發巨大的生產力與創造力。
大道至簡至易，不僅武學是如此，社會發展也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東方早就有的先進思想，幾千年來卻沒有一個王朝使用，因為不利於統治。
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綱五常的東西，更加符合統治，也就成了主流文化。
王萌在書房裡寫了許多東西：但最終都放棄了，因為攻擊這套東酉，就等於同時得罪了傻子與騙子，最後只會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場。
文明的發展大部分時間都在倒退，相對而言唐宋時期還算好的，到了明清時期，那就是八股囚籠，大興文字獄，所有人都變成了奴才。
封建王朝到了中後期，也都面臨一個通病，那就是財富的二八分化，極少數的人掌握了天下間的絕大部分資源與財富。
其實都不能用二八分化來形容，而是天下財富十二斗，農民倒欠兩斗。
稍微有個天災人禍，就需要販賣土地借債度日，此後的一生都是在償還利息。
現如今的大宋就是如此，底層百姓苦不堪言，民變不斷滋生。
這是天下大勢，無法改變。
張採薇天天往他這裡跑，看著王喆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樣子，一點都沒有了平常的輕浮與跳動，反而充滿了一種智者的光輝。
她有時候都忍不住呆呆看著王喆出神，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王喆自是感覺到了，這娘們又犯花痴了？
他終於忍不住，放下筆轉過頭去：「姐姐，你今天沒別的事做嗎？」
張採薇眨了眨眼，表情無辜：「沒有啊，怎麼了？」
「那你能不能————去院子裡坐一會兒？你在旁邊，我寫著寫著總想回頭看你。」
張採薇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去哼了一聲：「誰看你了？我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風景在左邊，你面朝的是我。」
張採薇被他說中了，耳根徹底紅透了，卻還是嘴硬：「我看的是你背後那扇窗，不行嗎？」
王喆看著她那副明明被戳穿了還要硬撐的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便道：「那你幫我磨墨吧。」
張採薇大為高興，便走過來笨手笨腳的拿出磨盤，輕輕研磨起來。
陽光撒在她身上，將身段趁襯得無比的柔美，眉眼如畫，瓊鼻櫻唇，一股子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體香傳來，真有幾分紅袖添香的韻味。
王喆登時沒了寫文章的心情，盯著她看了片刻，乾巴巴起來：「姐姐，你真美。」
張採薇沒有像以前那樣甩白眼，反而紅透了臉，回頭嗔了他一眼，繼續研墨。
十天後，殿試舉行。
是在皇宮中的文華殿舉行，相比起後世明清宮殿的豪華，宋朝皇宮其實有點小家子氣，占地大概只有百十畝，在宮內都能聽到外面小販們的叫賣聲。
文華殿坐落在宮城東南角，殿前是一片青磚鋪就的廣場。
試子們隨著引路的內侍穿過幾道宮門，來到文華殿前，殿門大敞著，裡面已經擺好了一排排案幾，筆墨紙硯齊齊整整。
宋徽宗沒有出現，主考官是當朝太師蔡京，他身旁還坐著兩名副考官。
三人面前各放著一隻青銅香爐，檀香裊裊升起，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肅穆氣息之中。
蔡京抬手示意，一名內侍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絹帛，高聲宣讀了策論題目。
「當今天下，邊患頻仍，財用匱乏，吏治鬆弛，民力凋敝，何以救之？」
顯然，朝廷也意識到了國家面臨的最大問題，相比起後世的遮遮掩掩，宋朝起碼還是敢說的，也敢於讓人提出意見。
只是這個題目實在太宏大了，任何人能給出其中一條解決之道，都能稱得上是曠世奇才。
王喆想了想，在文案上寫下了四大大字「攤丁入畝」。
東方大地上，幾千年來其實真正擁有實質性意義，並取得成效的改革其實就兩條。
一個就是攤丁入畝，取消了籠罩在百姓頭上幾千年的人頭稅，而是採取資產稅的徵收方式，多產者多交，少產者少交，無產者不交，打破了食肉者不交稅的這一頑疾。
後世的清朝能夠常年南征北戰，卻依舊國力不崩，便源於此。
他開始奮筆疾書，其他試子們也都紛紛提筆，有的皺眉苦思，有的下筆如飛，殿內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奇特的一幕發生了，許多試子身上亮起了白光，卻是已然激發出了文氣。
文氣培養艱難，但這畢竟是聚集整個大宋最精英人才的金殿殿試，能夠到這一層者幾乎有一多半都養成了文氣。
當有文氣注入筆鋒，那麼寫出的字就會更有神韻，更能引起關注。
這些人中，有三個人的文氣最為浩蕩，一個坐在王喆左前方三排的位置，是個三十出頭的清瘦男子，落筆極快，周身文氣凝而不散，像是冬日湖面上的一層薄冰，瑩瑩泛著冷光。
一個坐在右後方不遠處，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約莫五十來歲，下筆極穩，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周身文氣醇厚溫潤，如陳年佳釀。
還有一個坐在最前排正中間，是個年紀與王喆相仿的年輕人，穿一身白色長衫，姿態從容，筆走龍蛇，文氣熾烈得幾乎肉眼可見，在紙面上方氤氳成一團半透明的白霧。
包括慕容復身上也是白光隱隱，沉穩內斂。
上首的主考席上，蔡京滿意的捋須，朝著身邊人低聲道：「這一屆的士子，文氣之盛，乃是近十年科考之最。尤其那沈知行，年紀雖輕，文氣卻已凝成實質，假以時日，必是棟樑之材。」
旁邊的副考官湊近了些，賠笑道：「太師慧眼。沈公子那篇文章下官方才瞄了幾眼，論邊防、論財政，條理分明，辭藻也華麗，確有狀元之才。」
他們口中的沈知行便是那白衫年輕人。
佛道兩家是以誦經冥想來培養自身的精神力量，而儒門中人則是依靠讀書，特別是讀四書五經、往聖絕學來培養文氣。
所以文氣昌盛者，對於往聖絕學必定是深有研究和沁潤。
蔡京目光從沈知行身上移開，在殿中緩緩掃了一圈。他的視線掠過慕容復時略作停留，又在那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上頓了一頓，最後掃過了王喆。
王喆正埋頭奮筆疾書，周身乾乾淨淨，一絲文氣也無。
蔡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約莫兩息，隨即便移開了，文氣不顯者基本上就跟三甲絕緣了。
王喆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文章。
儒門有一句名言，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聽起來高大上，但說白了就是兩個字：做官。
他對這套東西嗤之以鼻，殊不知幾千年來民族苦難的元兇，就是這兩字。
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經世致用，才是真正的儒學之道，而非誇誇其談，務虛不務實0
攤丁入畝的核心邏輯他已經寫清楚了，但他並不滿足於此，又在後面加了一段關於「商稅代雜稅」補充。
他建議同步簡化商稅體系，降低過關抽稅的頻次和額度，說白了就是薄利多收，讓商路活起來，讓錢跑起來，稅收自然就來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試到了尾聲，王喆寫下了最後一段話：「今之言變法者，多求速效，然天下事欲速則不達。攤丁入畝非一朝一夕之功，當以三年為丈量之期，五年為試行之期，十年為全面推行之期。
其間若有阻滯，隨時調整，不必拘泥於成法。但大方向既定，便不可因小利而動搖，不可因怨言而廢止。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到了，自然成矣。」
擱筆，他輕輕吹了吹紙面，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字，也沒有過於激進的措辭，這才將試卷摺疊整齊，起身交卷。
交卷時蔡京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認出是那位曾隨慕容復一起的年輕人，便含笑點點頭。
王喆躬身行禮，轉身退下。
他和慕容復一起離開了宮門，兩人對視苦笑。
慕容複本以為以自身的才學，至少也能爭個三甲，可是今日在殿上，他們就如同眾星捧月，毫不起眼。
張採薇在宮門外等著，見他們出來快步迎上來：「怎麼樣？」
「還行。」王喆嘆氣：「不過今天遇到了幾個硬茬子，有幾個人身上文氣亮得跟燈籠似的。」
「那你呢？你的文氣怎麼樣？」
王喆坦然道：「我沒用文氣。」
「啊，為什麼不用？」
張採薇是見過王喆揮舞玄鐵重劍殺敵時的威勢，文氣之盛，正氣之強，年輕一輩之中，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就連慕容師兄也是有所不及的。
王喆搖頭：「殿試考的是策論，而非詩詞歌賦，策論是經世致用的本事，不是什麼辭藻華麗，文氣昌盛。」
慕容復在一旁訝異的看了他一眼，平日裡王喆嘻嘻哈哈，整天沒個正行，可是最近這些日子，似乎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輕輕點了點頭：「燕兄弟說得在理。策論考的是實務，文氣終究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
試子文章很快就交由考官們一一過目，相比起其他文氣斐然的卷子，王喆的考卷實在是不引人注目，也就被放在了最底下。
殿內燭火通明，三名考官面前的案几上堆著數百份試卷，白紙黑字鋪得滿滿當當。
副考官們已經看了一整晚，眼皮打架，手指翻卷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蔡京倒是精神旺盛，一些絕妙文章對他而言就宛如滋補聖藥，會讓身心酣暢淋漓。
他拿起王喆卷子的時候，先是看到了那個名字燕赤霞，隨手翻開，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攤丁入畝。」
這一看之下，立即入了迷，並不像其他考卷那樣，隨便大概的掃一眼，而是反反覆覆——
的看了好幾遍。
旁邊的副考官見他這般樣子，忍不住又湊過來看了一眼：「太師，這篇文章有什麼不妥嗎？」
蔡京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
副考看了幾行便皺眉：「攤丁入畝？這人頭稅要是取消了，國庫的缺口從哪補？那幫坐擁萬畝良田的士紳大戶怕是會極為抗拒。」
蔡京點了點頭：「是啊，若是以前，這套方案切實可行，堪稱改革良方，比當年的安石公的青苗法還要切實幾分，可是如今我大宋內憂外患，已經不能動任何刀子了。」
副考試探著道：「那這卷子要給陛下過目嗎？」
蔡京沉思片刻，道：「還是需要陛下看一下，若是能夠收復燕雲，外憂解除，內政安穩，那麼這攤丁入畝方案，就未嘗不可試行。」
他在試卷上畫了個圈，批註了幾個字：「經世之策。」
這種畫圈的文章會優先呈遞給當今陛下。
次日一大早，宋徽宗便看到了，也是反反覆覆看了幾遍，最後批註道：「可由一縣之地，暫且施行。」
批註很快又傳回到了蔡京這裡，這下子蔡京就皺眉了，陛下比他想像的要激進幾分。
他身為當朝首輔，對於大宋的實際狀況自是無比了解，國庫空虛，人浮於事，邊防廢弛，確實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只是一縣之地罷了，即便出了什麼亂子，也影響不了大局。
他當即叫來吏部官員，問詢片刻後，選了一個叫做陽穀的山東小縣。
既然是你提出了方略，那就由你去做吧。
殿試在十天後舉行，只考策論，由當今陛下出題。
所謂策論，一般就是治國之道，如何應對西夏與遼人的威脅，如何改善財政，改善吏治，整治邊防等等。
王喆也需要回去好好溫習一下功課，思考一下做官之後，如何啟迪民智，如何改革，如何提升生產力等等。
其實一個文明到底該如何進步，如何往前走，只要不是傻子，稍微有思考能力的人都知道。
老子早在幾千年就說出了要點，那就是無為而治，可以簡單的理解為官不擾民民自富。
也就是現代的市場經濟理念。
市場經濟與公平競爭把人類的欲望化作了動力，從而才能爆發巨大的生產力與創造力。
大道至簡至易，不僅武學是如此，社會發展也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東方早就有的先進思想，幾千年來卻沒有一個王朝使用，因為不利於統治。
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綱五常的東西，更加符合統治，也就成了主流文化。
王萌在書房裡寫了許多東西：但最終都放棄了，因為攻擊這套東酉，就等於同時得罪了傻子與騙子，最後只會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場。
文明的發展大部分時間都在倒退，相對而言唐宋時期還算好的，到了明清時期，那就是八股囚籠，大興文字獄，所有人都變成了奴才。
封建王朝到了中後期，也都面臨一個通病，那就是財富的二八分化，極少數的人掌握了天下間的絕大部分資源與財富。
其實都不能用二八分化來形容，而是天下財富十二斗，農民倒欠兩斗。
稍微有個天災人禍，就需要販賣土地借債度日，此後的一生都是在償還利息。
現如今的大宋就是如此，底層百姓苦不堪言，民變不斷滋生。
這是天下大勢，無法改變。
張採薇天天往他這裡跑，看著王喆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樣子，一點都沒有了平常的輕浮與跳動，反而充滿了一種智者的光輝。
她有時候都忍不住呆呆看著王喆出神，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王喆自是感覺到了，這娘們又犯花痴了？
他終於忍不住，放下筆轉過頭去：「姐姐，你今天沒別的事做嗎？」
張採薇眨了眨眼，表情無辜：「沒有啊，怎麼了？」
「那你能不能————去院子裡坐一會兒？你在旁邊，我寫著寫著總想回頭看你。」
張採薇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去哼了一聲：「誰看你了？我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風景在左邊，你面朝的是我。」
張採薇被他說中了，耳根徹底紅透了，卻還是嘴硬：「我看的是你背後那扇窗，不行嗎？」
王喆看著她那副明明被戳穿了還要硬撐的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便道：「那你幫我磨墨吧。」
張採薇大為高興，便走過來笨手笨腳的拿出磨盤，輕輕研磨起來。
陽光撒在她身上，將身段趁襯得無比的柔美，眉眼如畫，瓊鼻櫻唇，一股子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體香傳來，真有幾分紅袖添香的韻味。
王喆登時沒了寫文章的心情，盯著她看了片刻，乾巴巴起來：「姐姐，你真美。」
張採薇沒有像以前那樣甩白眼，反而紅透了臉，回頭嗔了他一眼，繼續研墨。
十天後，殿試舉行。
是在皇宮中的文華殿舉行，相比起後世明清宮殿的豪華，宋朝皇宮其實有點小家子氣，占地大概只有百十畝，在宮內都能聽到外面小販們的叫賣聲。
文華殿坐落在宮城東南角，殿前是一片青磚鋪就的廣場。
試子們隨著引路的內侍穿過幾道宮門，來到文華殿前，殿門大敞著，裡面已經擺好了一排排案幾，筆墨紙硯齊齊整整。
宋徽宗沒有出現，主考官是當朝太師蔡京，他身旁還坐著兩名副考官。
三人面前各放著一隻青銅香爐，檀香裊裊升起，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肅穆氣息之中。
蔡京抬手示意，一名內侍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絹帛，高聲宣讀了策論題目。
「當今天下，邊患頻仍，財用匱乏，吏治鬆弛，民力凋敝，何以救之？」
顯然，朝廷也意識到了國家面臨的最大問題，相比起後世的遮遮掩掩，宋朝起碼還是敢說的，也敢於讓人提出意見。
只是這個題目實在太宏大了，任何人能給出其中一條解決之道，都能稱得上是曠世奇才。
王喆想了想，在文案上寫下了四大大字「攤丁入畝」。
東方大地上，幾千年來其實真正擁有實質性意義，並取得成效的改革其實就兩條。
一個就是攤丁入畝，取消了籠罩在百姓頭上幾千年的人頭稅，而是採取資產稅的徵收方式，多產者多交，少產者少交，無產者不交，打破了食肉者不交稅的這一頑疾。
後世的清朝能夠常年南征北戰，卻依舊國力不崩，便源於此。
他開始奮筆疾書，其他試子們也都紛紛提筆，有的皺眉苦思，有的下筆如飛，殿內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奇特的一幕發生了，許多試子身上亮起了白光，卻是已然激發出了文氣。
文氣培養艱難，但這畢竟是聚集整個大宋最精英人才的金殿殿試，能夠到這一層者幾乎有一多半都養成了文氣。
當有文氣注入筆鋒，那麼寫出的字就會更有神韻，更能引起關注。
這些人中，有三個人的文氣最為浩蕩，一個坐在王喆左前方三排的位置，是個三十出頭的清瘦男子，落筆極快，周身文氣凝而不散，像是冬日湖面上的一層薄冰，瑩瑩泛著冷光。
一個坐在右後方不遠處，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約莫五十來歲，下筆極穩，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周身文氣醇厚溫潤，如陳年佳釀。
還有一個坐在最前排正中間，是個年紀與王喆相仿的年輕人，穿一身白色長衫，姿態從容，筆走龍蛇，文氣熾烈得幾乎肉眼可見，在紙面上方氤氳成一團半透明的白霧。
包括慕容復身上也是白光隱隱，沉穩內斂。
上首的主考席上，蔡京滿意的捋須，朝著身邊人低聲道：「這一屆的士子，文氣之盛，乃是近十年科考之最。尤其那沈知行，年紀雖輕，文氣卻已凝成實質，假以時日，必是棟樑之材。」
旁邊的副考官湊近了些，賠笑道：「太師慧眼。沈公子那篇文章下官方才瞄了幾眼，論邊防、論財政，條理分明，辭藻也華麗，確有狀元之才。」
他們口中的沈知行便是那白衫年輕人。
佛道兩家是以誦經冥想來培養自身的精神力量，而儒門中人則是依靠讀書，特別是讀四書五經、往聖絕學來培養文氣。
所以文氣昌盛者，對於往聖絕學必定是深有研究和沁潤。
蔡京目光從沈知行身上移開，在殿中緩緩掃了一圈。他的視線掠過慕容復時略作停留，又在那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上頓了一頓，最後掃過了王喆。
王喆正埋頭奮筆疾書，周身乾乾淨淨，一絲文氣也無。
蔡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約莫兩息，隨即便移開了，文氣不顯者基本上就跟三甲絕緣了。
王喆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文章。
儒門有一句名言，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聽起來高大上，但說白了就是兩個字：做官。
他對這套東西嗤之以鼻，殊不知幾千年來民族苦難的元兇，就是這兩字。
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經世致用，才是真正的儒學之道，而非誇誇其談，務虛不務實0
攤丁入畝的核心邏輯他已經寫清楚了，但他並不滿足於此，又在後面加了一段關於「商稅代雜稅」補充。
他建議同步簡化商稅體系，降低過關抽稅的頻次和額度，說白了就是薄利多收，讓商路活起來，讓錢跑起來，稅收自然就來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試到了尾聲，王喆寫下了最後一段話：「今之言變法者，多求速效，然天下事欲速則不達。攤丁入畝非一朝一夕之功，當以三年為丈量之期，五年為試行之期，十年為全面推行之期。
其間若有阻滯，隨時調整，不必拘泥於成法。但大方向既定，便不可因小利而動搖，不可因怨言而廢止。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到了，自然成矣。」
擱筆，他輕輕吹了吹紙面，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字，也沒有過於激進的措辭，這才將試卷摺疊整齊，起身交卷。
交卷時蔡京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認出是那位曾隨慕容復一起的年輕人，便含笑點點頭。
王喆躬身行禮，轉身退下。
他和慕容復一起離開了宮門，兩人對視苦笑。
慕容複本以為以自身的才學，至少也能爭個三甲，可是今日在殿上，他們就如同眾星捧月，毫不起眼。
張採薇在宮門外等著，見他們出來快步迎上來：「怎麼樣？」
「還行。」王喆嘆氣：「不過今天遇到了幾個硬茬子，有幾個人身上文氣亮得跟燈籠似的。」
「那你呢？你的文氣怎麼樣？」
王喆坦然道：「我沒用文氣。」
「啊，為什麼不用？」
張採薇是見過王喆揮舞玄鐵重劍殺敵時的威勢，文氣之盛，正氣之強，年輕一輩之中，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就連慕容師兄也是有所不及的。
王喆搖頭：「殿試考的是策論，而非詩詞歌賦，策論是經世致用的本事，不是什麼辭藻華麗，文氣昌盛。」
慕容復在一旁訝異的看了他一眼，平日裡王喆嘻嘻哈哈，整天沒個正行，可是最近這些日子，似乎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輕輕點了點頭：「燕兄弟說得在理。策論考的是實務，文氣終究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
試子文章很快就交由考官們一一過目，相比起其他文氣斐然的卷子，王喆的考卷實在是不引人注目，也就被放在了最底下。
殿內燭火通明，三名考官面前的案几上堆著數百份試卷，白紙黑字鋪得滿滿當當。
副考官們已經看了一整晚，眼皮打架，手指翻卷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蔡京倒是精神旺盛，一些絕妙文章對他而言就宛如滋補聖藥，會讓身心酣暢淋漓。
他拿起王喆卷子的時候，先是看到了那個名字燕赤霞，隨手翻開，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攤丁入畝。」
這一看之下，立即入了迷，並不像其他考卷那樣，隨便大概的掃一眼，而是反反覆覆——
的看了好幾遍。
旁邊的副考官見他這般樣子，忍不住又湊過來看了一眼：「太師，這篇文章有什麼不妥嗎？」
蔡京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
副考看了幾行便皺眉：「攤丁入畝？這人頭稅要是取消了，國庫的缺口從哪補？那幫坐擁萬畝良田的士紳大戶怕是會極為抗拒。」
蔡京點了點頭：「是啊，若是以前，這套方案切實可行，堪稱改革良方，比當年的安石公的青苗法還要切實幾分，可是如今我大宋內憂外患，已經不能動任何刀子了。」
副考試探著道：「那這卷子要給陛下過目嗎？」
蔡京沉思片刻，道：「還是需要陛下看一下，若是能夠收復燕雲，外憂解除，內政安穩，那麼這攤丁入畝方案，就未嘗不可試行。」
他在試卷上畫了個圈，批註了幾個字：「經世之策。」
這種畫圈的文章會優先呈遞給當今陛下。
次日一大早，宋徽宗便看到了，也是反反覆覆看了幾遍，最後批註道：「可由一縣之地，暫且施行。」
批註很快又傳回到了蔡京這裡，這下子蔡京就皺眉了，陛下比他想像的要激進幾分。
他身為當朝首輔，對於大宋的實際狀況自是無比了解，國庫空虛，人浮於事，邊防廢弛，確實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只是一縣之地罷了，即便出了什麼亂子，也影響不了大局。
他當即叫來吏部官員，問詢片刻後，選了一個叫做陽穀的山東小縣。
既然是你提出了方略，那就由你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