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說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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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邳。

  曹豹大營。

  「大哥,你覺得如何?」

  中郎將許耽提著禮物來到曹豹帳內:

  「小弟來看你來了!」

  「哎呦......對付活著。」

  曹豹扶著腰,咬牙從榻上坐起:

  「賢弟,你早已奉命自立為營,怎麼還敢往我這兒來?

  要是被留守知道,又要找你麻煩。」

  「怕個屁!張飛匹夫!欺人太甚!」

  許耽把禮物放到桌案上,來到榻前坐下:

  「我說大哥,你也真夠窩囊的。

  被人欺負成這樣,連個扁屁都不敢放!」

  說著,他用手輕輕撫了一下曹豹的眼眶:

  「你看看你這眼睛,都腫成什麼樣了!

  咱哥們什麼時候越混越往下出溜了?

  你怕那張飛!我不怕!

  一個殺豬的,有什麼了不起!

  惹惱了我,帶著兄弟殺進內府,剁了那個狗賊!」

  「別說了!別說了!」

  曹豹嚇得一激靈,趕緊用雙手捂住許耽嘴巴,低聲喝道:

  「賢弟!你不想活了?!」

  曹豹越是這麼說,許耽怒氣越盛。

  他本意是想掰開曹豹的雙手,好繼續放狠話,結果用力過猛,攥著曹豹的手腕,不小心把他扯落榻下。

  「撲通!」

  曹豹摔了個狗啃屎,磕得滿嘴血污。

  「大哥!大哥!」

  許耽趕緊扶他起來:

  「你沒事吧?」

  「我沒事。」

  曹豹顧不得疼痛,抱著許耽的肩膀:

  「我的好兄弟啊!

  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頭?

  那張飛雖跋扈不仁,卻是劉使君的兄弟。

  你我如何惹得起人家?」

  許耽見曹豹慘成這樣,還一力維護對方,不禁悲從中來,抱住他的脖頸,嚎啕大哭:

  「大哥!難道咱們就這麼忍下去嗎?

  那張飛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我,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哎!」

  曹豹嘆息一聲,撫著許耽肩頭:

  「為兄年過半百,看走眼的人不少。

  但我始終覺得,劉玄德此人,弘雅有信義,能救人之急,又有容人之量,絕非尋常之輩可比。

  不管張飛如何,使君待我,一向禮遇有加。

  且忍耐一時,等使君回城,自有講理的時候。」

  「那要等到何時?」

  許耽止住哭聲:

  「就算劉備仁厚,張飛畢竟是他兄弟,他能偏向咱們嗎?」

  「應該快了吧。」

  曹豹拭去嘴角血污:

  「前些日,使君曾專門派信使前來慰問。

  我已將此間情形,寫信告知於他。

  相信劉使君定然能還我等一個公道!」

  「哼!」

  許耽把頭擺正:

  「大哥你也太輕信那劉備了!

  我不信,他能撇開結義兄弟,反給咱們兄弟做主。

  以我看,不如......」

  說到此處,他附到曹豹耳邊,低聲道:

  「昨兒小沛那邊又派人來了。

  說呂溫侯有意結交咱們兄弟。

  只要打開城門,迎其入城,別的事,咱們可一概不管。

  到時候,高官厚祿,任我等挑選。

  我已將來人留下,就等大哥你發話了。」

  「你啊!你啊!」

  曹豹伸出食指,對著許耽腦門,狠狠戳了兩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不要去跟那個呂布牽扯不清!

  那就是個狼崽子!會吃人的!」

  「我不這麼看!」

  許耽把脖子一梗:

  「大哥你自己不也說你看人不准嗎?

  既然如此,何妨信小弟一次?

  我看呂溫候出手闊錯,不會虧待咱們兄弟的!」

  「我告訴你,你大哥終究是你大哥!

  這麼多年的兄弟,我能害你嗎?」

  曹豹氣得自行站了起來:

  「快!

  你要還認我這個大哥,就趕緊把呂布派來的人趕走!

  現在就去!」

  「好好好!大哥你別急,小弟我聽你的就是了!」

  許耽見狀,覺得投靠呂布這事,不宜操之過急。

  反正張飛天天酗酒,等哪天你扛不住打,我再趁機拱火,看你還答不答應。

  想到這,他轉移話題:

  「大哥,這都快中午了,你還沒吃飯吧?

  小弟我給你帶了不少烤羊肉,你嘗嘗!」

  說著,他走到案邊,準備松解帶來的包袱。

  就在這時,有報信的軍兵匆匆入帳:

  「報將軍!

  轅門外來了個陌生人,自稱是徐州治中從事魯肅魯子敬,說要馬上見你!」

  「魯肅?治中從事?我怎麼沒聽過?」曹豹有點懵。

  「大哥啊,我看你是被張飛打傻了!

  怎麼消息這麼不靈通?」

  許耽冷笑一聲:

  「那小子是劉備新任命的治中從事,昨兒下午才到下邳。

  他一入城,我就知道了!

  聽說是什麼江淮名士,以我看,狗屁!

  此人連夜拜訪了甘夫人,還有張飛匹夫,八成也是個拉偏架的。

  大哥你可得小心點!」

  「行行行,我知道了!」

  曹豹一擺手:

  「你趕緊走,從後門走!」

  「呸!這幫匹夫,害我失去自由了都......」

  許耽罵罵咧咧,往後門走去。

  曹豹見他沒了蹤影,才吩咐親衛道:

  「隨我去迎魯治中!」

  等到了轅門附近,曹豹嚇了一跳。

  但見轅門外,載著各種財物的大車一輛挨著一輛,一眼望不到頭。

  車輛前方,站著一個年輕人。

  一身官服,笑容可掬。

  孑然一身,連個隨從都沒帶。

  曹豹趕緊上前行禮,一番客套,讓進帳內:

  「治中新官上任,便屈身來我營中,未知有何見教?」

  魯肅見他鼻青臉腫,真夠慘的,不想嚇唬他:

  「聽說國相缺錢,常受呂溫候饋贈。

  劉使君不忍,特命我贈國相五百萬錢財物,以濟匱乏。」

  這話如晴天霹靂。

  「冤枉!冤枉啊!」

  曹豹當場怔住,整個人氣血上涌,耳根和脖頸處瞬間泛紅,直視魯肅,錯愕道:

  「憑空造謠!何人如此卑鄙?!

  豹願指泗水起誓,但凡我收過那呂布半塊銅錢,管教我死於益德拳下!」

  「適才相戲耳!」

  魯肅察言觀色,見他反應極度逼真,不似作偽,哈哈大笑。

  「治中你......真嚇死我也!」

  曹豹聞言,拭去額頭汗珠,長出一口氣:

  「豹身無寸功,如此重禮,焉敢遽受?」

  「國相不必客氣。」

  魯肅從袖中抽出禮單,放到曹豹案前:

  「國相申訴肺腑之信,使君已閱。

  知汝這段時日,受了不少委屈。

  故差在下,贈此厚禮,既慰國相委曲求全之心,亦嘉將軍守御下邳之功!」

  「使君真這麼說的?」曹豹直勾勾盯著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當然!總共五百萬,分文不少!」

  魯肅又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到他手上:

  「這是使君寫給你的親筆信,拆開看看吧。」

  曹豹連忙接過書信,拆開觀看。

  看著看著,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知我者,使君也!」

  「知我者,使君也!」

  ......

  這一鬧騰,把魯肅整得有點不會了。

  仔細一想,也算正常。

  如果你在公司里被人冤枉,被人欺負,而那個搞你的人卻是老闆的親戚。

  你認為就算老闆知道了,也會偏袒他的親戚。

  結果,老闆明察秋毫。

  非但沒有偏袒那個親戚,反而對你的處境感同深受,並給予重金撫慰,你是什麼感受?

  你會覺得先前為了顧全大局而受的委屈是值得的。

  因為有人懂你!

  曹豹現在就是這個感覺。

  他哭了好久,也沒能止住悲聲。

  魯肅安慰道:

  「將軍元勛宿將,陶公在日,即為徐州柱石。

  使君初領州牧,亦得將軍鼎力支持。

  將軍擁戴之功,庶務之勞,使君銘記在心,未嘗一日敢忘。

  這一點,將軍但請放心。」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

  「益德將軍初掌留守大權,慮負使君託付之義,難免神情緊繃。

  偶有言語不當之處,將軍切勿見怪!」

  作為上司,這個姿態已經放得很低。

  如果再不識相,那就是給臉不要臉,自取其禍了。

  曹豹不傻,趕緊解釋道:

  「吾麾下丹陽子弟,久相雜處,互為親戚,向來不樂分開。

  益德將軍不顧實際,強行拆離,併入各部,已鬧出許多鬥毆流血之事。

  吾擔心事態失控,數次親往牧府,與之商討此事。

  哪知每次見面,皆是劈頭蓋臉,一頓喝罵不說,竟還動手打人。

  吾念使君昔日禮遇之恩,但自回營,始終未曾還手。

  君若不信,可叫益德前來,我願當面對質!」

  這番話,與魯肅了解到的情況基本符合。

  丹陽軍類似唐末的魏博牙軍,士兵都是親戚。

  打起仗來,非常抱團,戰鬥力極強。

  同樣的,但凡有人想把他們拆開,那就等著叛變吧。

  對付這樣的裙帶式軍隊,絕對不能來硬的。

  要用高明的手段,溫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瓦解。

  顯然,張飛不具備這種能耐。

  不過,魯肅既然給了曹豹一大筐胡蘿蔔,那接下來就該祭出他那對掐粗的大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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