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虛偽殘忍的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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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晨霧籠罩著白鷗港的城頭。

  守城的平民和退役騎士們縮在女牆後方,手裡緊緊攥著磨損的長矛和生鏽的火銃。

  他們的面頰深深凹陷,眼眶烏黑,嘴唇因為缺水而乾裂出血。

  城外的霧氣中,傳來了沉重的車輪滾動聲。

  隨著霧氣漸漸散去,守軍們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兩萬名生力軍加入了圍城的陣列。近衛騎士團的黑色板甲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一百二十門重型野戰火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猶如深淵的巨口,直指白鷗港的東城門。

  城牆上,商會會長洛克握著一把長劍,雙手不住地發抖。

  他身旁站著幾名餓得搖搖欲墜的商會護衛。

  「教廷的增援到了……」

  洛克苦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城內那些破敗的街道。

  街道上到處是餓死的屍體,活著的平民躲在屋子裡,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城外。

  西蒙高高舉起右手。

  炮手們點燃了手中的火把,靠近火炮後方的引線。

  「開火!」

  一百二十門重型火炮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大片白色的硝煙騰空而起。

  實心鐵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威能,劃破空氣,狠狠地砸在白鷗港的東城牆上。

  磚石碎裂,塵土飛揚。

  堅固的花崗岩城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轟擊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剝落。

  巨大的石塊從城頭滾落,砸在護城河的冰面上。

  城頭上的守軍在第一輪炮火中就死傷慘重。

  殘肢斷臂伴隨著碎石飛向半空。

  「不要停!繼續填裝!」

  西蒙大聲咆哮。

  火炮的轟擊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城內的平民捂住耳朵,瑟瑟發抖。

  東城門的城樓在一次集火中轟然倒塌,連帶著兩側的城牆坍塌出一個寬達十幾丈的巨大豁口。

  城牆破了。

  西蒙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那個滿是缺口和硝煙的城牆。

  「為了主的榮光!殺光異端!」

  三萬名聖殿騎士和兩萬名近衛騎士發出震天的戰吼,如同黑色的洪流,越過填平的壕溝,踩著碎石和屍體,湧向白鷗港的缺口。

  慘烈的巷戰爆發。

  白鷗港的平民沒有退縮。

  他們從殘破的房屋裡衝出來,拿著菜刀、草叉、甚至是削尖的木棍,迎向那些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

  但在裝備和體力的巨大懸殊下,抵抗顯得蒼白無力。

  騎士的長劍輕易地劈開平民的粗布衣裳,斬斷他們的身軀。

  近衛軍的火銃在街道上排隊齊射,將那些試圖衝鋒的商會護衛成排地擊倒。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順著排水溝流向港口的海水。

  屠殺。

  大火在城內四處蔓延。

  濃煙遮蔽了天空。

  悽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哭喊聲以及房屋倒塌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將白鷗港變成了人間煉獄。

  梅林乘坐的馬車緩緩駛入那道坍塌的豁口。

  兩旁的近衛騎士用長矛將沿途的屍體挑開,清理出一條供馬車前行的道路。

  梅林坐在車廂里,透過車窗看著這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到處是鮮血。

  到處是死亡。

  這就是反抗神權的代價。

  他親手締造了這台殘酷的絞肉機,現在,機器正在無情地碾碎那些試圖阻擋它運轉的齒輪。

  也唯有如此,才能徹底逼迫意識覺醒。

  「主。反抗軍的頭目退守在城西的商會大廳。那裡有一座堅固的堡壘。」


  一名傳令兵騎馬來到車窗旁稟報。

  「去城西。」梅林淡淡地吩咐。

  馬車轉向,穿過滿目瘡痍的街道,來到城西的商會廣場。

  廣場中央,一座用巨石砌成的商會大廳大門緊閉。

  大廳的窗戶里伸出幾支火銃的槍管,不時向外射擊。

  幾千名近衛騎士已經將這裡團團包圍。

  西蒙指揮著士兵推來一根粗大的攻城木,準備撞開大門。

  「停下。」

  梅林走下馬車,手持白水晶木杖,穿過騎士的讓開的通道,來到大軍陣前。

  他看著那扇布滿彈痕的厚重木門。

  「把周圍的房屋拆了。堆上木柴。」

  梅林下達指令,「用火攻。把他們逼出來。」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周圍的木製建築被推倒,成堆的干木柴被搬運到商會大廳的四周。

  幾十桶火油被潑在上面。

  火把擲出。

  烈焰瞬間騰空而起。

  商會大廳被熊熊大火包圍,高溫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扭曲。

  濃煙順著門窗的縫隙鑽入大廳內部。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大廳的厚重木門從裡面被撞開。

  幾十名渾身被熏得焦黑,劇烈咳嗽的人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的武器大半已經損毀,眼神中透著絕望。

  走在最前面的是洛克。

  他的絲綢長袍燒去了大半,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是維克多。

  維克多的手裡沒有拿劍,他死死地抱著一個被厚重帆布包裹的木箱。

  木箱裡裝的是他雕刻的那些用來印刷傳單的木版母模。

  近衛騎士們一擁而上,長矛抵住了他們的咽喉。

  洛克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頭看著那些包圍他的重甲騎士,慘笑了一聲。

  維克多站直身體。

  他越過那些長矛的鋒刃,看到了站在騎士後方,穿著純白長袍的梅林。

  雖然相隔了五年,雖然當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梅林穿著灰布衣衫。

  但維克多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雙深邃冷漠的藍色眼睛。

  維克多愣住了。

  那個在深夜裡放走他,給他金幣讓他去畫出真實色彩的老神父。

  此刻正站在太陽十字軍旗之下,接受著數萬名騎士的跪拜。

  「是你……」

  維克多的嗓音因為吸入濃煙而變得嘶啞乾裂。

  「你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

  梅林拄著手杖,緩步走到維克多面前。

  周圍的騎士紛紛後退,留出一片空地。

  「我給過你活命的機會。」

  梅林看著維克多手裡抱著的木箱,目光平靜。

  維克多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中帶著濃濃的悲涼,也帶著一絲釋然。

  「你給的不是活命的機會。你給的是一個看清這個世界的機會。」

  維克多把懷裡的木箱放在地上。

  「我看到了,我畫出來了,我也刻印出來了。你把我們當成你無聊時的消遣,看著我們像蟲子一樣掙扎。但你錯了,蟲子也有咬破大網的一天。」

  「你確實不老不死,你可能確實是神。」

  「但你,也只是一個虛偽殘忍的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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