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終迎毒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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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龍體要緊啊!」

  首輔大臣膝行幾步,哭著抱住李元興的小腿。

  「顧長安恃才傲物,欺君罔上!陛下已經做到這般地步,他依然閉門不出,此等無父無君之人,何足道哉!請陛下回宮吧!」

  「閉嘴。」

  李元興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但捧著玉璽的雙手,卻依然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下垂。

  他知道,顧長安在看。

  顧長安在試探他的誠意,也在考驗他身為帝王,為了這江山到底能卑微到什麼地步。

  如果他現在站起來,那這天下,就真的沒救了。

  那他李元興,就徹徹底底輸了,輸給了自己那點可笑的帝王尊嚴。

  「朕說了。」

  李元興的背脊挺得筆直。

  「先生不開門,朕就跪死在這裡。」

  未時。

  申時。

  酉時。

  太陽,開始緩緩地向西沉去。

  夕陽如血,將鄴京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慘烈的殷紅。

  長街上,被拉長的影子交織在一起,顯得淒涼而悲壯。

  整整一天。

  從清晨到日暮,整整五個時辰的死跪。

  百官之中,已經有十三名官員因為體力不支,寒氣入體而昏厥被抬走。

  剩下的人,也全都是搖搖欲墜,臉色慘白。

  李元興那件素白的麻衣,在膝蓋的位置,已經滲出了兩團刺目的暗紅色。

  那是冰冷的石板磨破了他的血肉,鮮血浸透了衣衫。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因為失血和寒冷而變得灰白。

  他的手臂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但他依然像一棵紮根在岩石里的枯松,死死地捧著那方傳國玉璽。

  周圍圍觀的百姓,早已經被驅散。

  整條長街上,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

  絕望。

  一種連天地都為之動容的絕望,籠罩著所有人。

  難道,大景的開國皇帝,真的要在這緊閉的大門前,耗盡最後的一絲生機嗎?

  就在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即將隱沒在皇城高聳的屋檐下時。

  「吱呀、」

  一聲刺耳,沉重,卻在此刻仿佛天籟之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長街上驟然響起。

  國師府那兩扇緊閉了整整一天,仿佛永遠都不會打開的朱漆大門。

  緩緩地,向內拉開了。

  所有快要昏迷的大臣,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猛地抬起頭。

  雙眼爆發出強烈的狂喜與不可置信!

  李元興原本已經模糊的視線,在這一刻,猛地一凝。

  他強忍著膝蓋處傳來的鑽心劇痛,死死地盯著那緩緩打開的大門。

  門檻內。

  一個人影,逆著夕陽最後的光暈,從容緩慢地走了出來。

  那人沒有穿普通的常服。

  他穿著一身繁複華貴,繡著九天攬月圖紋的紫色錦緞朝服。

  頭戴代表著百官之首的紫金梁冠,腰間束著代表著極品的白玉帶。

  而他的手中,依然握著那把標誌性的,仿佛能扇動天下風雲的白羽扇。

  大景第一謀士,顧長安!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台階之上。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激動得淚流滿面的百官。

  而是平靜地,落在了跪在血泊中,雙手高捧玉璽的李元興身上。

  兩人就這麼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在夕陽下默默對視。

  在李元興的眼中,他看到了顧長安的妥協。

  而在顧長安的眼中,他看到了一個為了權力,為了江山。

  可以捨棄一切,心思深沉到了連神明都會感到恐懼的真正帝王。


  「大冷天的,陛下穿得這麼單薄,在這青石板上跪了一天。」

  顧長安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慵懶,帶著幾分不按常理出牌的戲謔。

  卻在空曠的長街上清晰可聞。

  顧長安緩慢地走下台階。

  他走到李元興的面前,看了一眼那方被李元興高舉著的,散發著幽幽光澤的傳國玉璽。

  顧長安伸出手,用手中的白羽扇,輕輕地將李元興托著玉璽的手臂,往下壓了壓。

  「這玉璽太重,老夫這把老骨頭,可拿不動。」

  顧長安俯下身,看著李元興那張蒼白卻難掩狂喜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玉璽,陛下自己收好。」

  顧長安直起身子,轉身面向那跪了一地的滿朝文武。

  猛地一展手中的白羽扇,一股橫壓天下的絕世氣場轟然爆發!

  「既然陛下這麼有誠意。」

  「那這大景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老夫,就勉為其難,再替你縫補一次吧。」

  長風捲起顧長安紫色的官服衣袂。

  李元興捧著玉璽,聽著那句期待已久的承諾,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

  他嘴角扯出一個慘烈的笑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景天授三年。

  皇帝血跪長街,終迎毒龍出淵。

  國師府的內室中,燭火明亮。

  李元興睜開雙眼,一陣劇烈的酸痛從雙膝傳遍全身。

  他支撐著身體,從床榻上坐起。

  低頭看去,雙腿的膝蓋處已經被包裹了厚厚的白色紗布。

  素色的常服也換成了一件乾淨的黑色錦袍。

  他轉過頭。

  顧長安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端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圓桌旁。

  桌上擺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爐火燒得正旺。

  顧長安手裡拿著一個鐵鉗,正在撥動爐膛里的銀絲炭。

  李元興看到圓桌的邊緣,端端正正地放著那方傳國玉璽。

  「先生。」

  李元興開口,聲音干啞。

  顧長安放下鐵鉗,提起爐子上的陶壺。

  將滾燙的開水注入面前的兩個茶盞中。

  茶葉在沸水中翻滾,散發出濃郁的苦澀氣味。

  「醒了就過來坐。」

  顧長安端起其中一杯茶。

  「你的雙腿只是皮肉傷,塗了上好的金創藥,死不了。」

  李元興掀開被子,忍著膝蓋的疼痛。

  一步一步走到圓桌旁,在顧長安的對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璽,沒有去拿。

  「老夫不拿這塊石頭,是因為它是個麻煩。」

  顧長安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盞,目光直視李元興。

  「老夫今日讓你進門,是因為你的舉動,證明你還有救。你懂得在絕境中低頭,也懂得用最極端的手段破局。這說明你具備一個成熟帝王的心智。」

  李元興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姿挺拔。

  「學生無能,將國家推入險境。」

  李元興直言,

  「請先生出山,接管朝政。這傳國玉璽,先生若不要,學生便收回。但朝堂上的生殺大權,學生願意全權交託給先生。」

  「交託給老夫?」

  顧長安發出一聲冷笑。

  「你半年前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你重用那個田不知,搞得天怒人怨。你現在走投無路了,又來對老夫放權。

  老夫憑什麼相信你明天不會再次獨斷專行?」

  李元興沉默不語。

  「老夫可以出山。」

  顧長安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老夫有一個條件。這個條件,你必須答應,並且要寫進大景的祖宗之法裡,昭告天下。」

  李元興抬起頭,目光堅決。

  「先生請講。無論什麼條件,學生絕無二話。」

  顧長安深深看了李元興一眼。

  「大景,要設立新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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