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跪下，或者，榜上有名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片星空。
三方勢力的修士們，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塑，保持著各種各樣驚恐、悔恨、絕望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們還活著，意識也還清醒。
但這種清醒，比死亡更加痛苦。
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掌控著，對方一念，便可讓他們灰飛煙滅。
這種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由他人掌控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修士徹底崩潰。
曹雨生直起身子，臉上那崇敬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複雜神情。
他走到已經徹底呆滯的姬家長老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老傢伙，還活著沒？」
姬家長老眼珠子動了動，卻說不出半個字。
「嘖嘖，看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啊。」
曹雨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們說，你們這是圖什麼呢？」
「好好的在北斗當你們的土皇帝不好嗎？非要跑到這兒來作死。」
「現在好了吧？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頓了頓，用一種仿佛在宣布死刑判決書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家天帝剛才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吧？」
「『罪該當誅』。」
「這四個字，在我家天帝的字典里，可不是開玩笑的。」
「也就是說，你們死定了。」
聽到「死定了」這三個字，所有修士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雖然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但當死亡的宣判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時，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依舊無法抑制。
曹雨生似乎很享受他們這種絕望的表情。
他背著手踱著步，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慢悠悠地在三艘戰艦之間來回走動。
「不過呢……」
他突然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招牌式的玩味笑容。
「我家天帝雖然脾氣不怎麼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而且他老人家最近正好缺一批幹活的苦力。」
「所以，他給了我一個新的任務。」
曹雨生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金色的捲軸。
那捲軸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讓所有修士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大道神威。
正是那件引得他們不遠億萬里跑來送死的禁忌帝兵——《破曉天書》！
只不過此刻的《破曉天書》，和之前剛剛誕生時已經有了些許不同。
在榜文的最上方，已經多了三個閃爍著微光的古樸神文。
「雪冥宗」。
而在那三個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更加詭異的血色小字。
「道玄，神魂為奴，永鎮南天門。」
「道鴻，神魂為奴，永鎮北天門。」
「道衍，化身石像，永鎮北域贖罪。」
曹雨生指著那幾行字，笑嘻嘻地對眾人說道：「看到沒？這就是前幾天幾個不長眼的傢伙的下場。」
「他們也跟你們一樣，覺得自己很牛逼。」
「結果呢？」
「現在一個在給我家天帝看大門。」
「另一個更慘，直接被煉成了一個活的雕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這幾個傢伙生前也都是大聖。」
「所以……」
曹雨生收起《破曉天書》，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挑選著合適的貨物。
「我家天帝宅心仁厚，給了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跟那幫羽化神朝的蠢貨一樣，直接形神俱滅，從這個宇宙徹底消失。」
「第二，就是在這《破曉天書》上留下你們的名字，為我天庭效力個百八十萬年。」
「你們自己選一個吧。」
死，或者永世為奴！
這就是天帝給他們的「仁慈」！
所有修士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死亡固然可怕。
但跟神魂被拘、永世不得超生相比，似乎又顯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可是……
真的要選死嗎？
修行不易，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們還有大好的年華。
他們還有未盡的夢想。
他們不想死！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
曹雨生也不催他們。
就那麼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過了許久。
那股禁錮著所有人的無上威壓突然鬆動了一絲。
姬家長老感覺自己又能開口說話了。
他知道，這是那位天帝在等他做出選擇。
也是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選死？
他不甘心！
姬家還需要他！
選生？
那他就要背負著永世為奴的恥辱！
帝族的尊嚴將蕩然無存！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他天人交戰、痛苦不堪的時候。
曹雨生又悠悠地開口了。
「哦對了，差點忘了。」
「其實還有第三個選擇。」
「只不過這個選擇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的。」
「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價值了。」
第三個選擇？！
姬家長老猛地抬起頭，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
「仙尊！是什麼選擇？！」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地喊道。
曹雨生看著他那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很簡單。」
「跪下。」
「宣誓臣服。」
「讓你們的家族、你們的聖地，從今天起成為我天庭的附屬。」
「為我天庭鎮守邊疆、提供資源、貢獻信仰。」
「這樣你們不但不用死。」
「甚至還能保留你們的自由。」
「怎麼樣？」
「這個選擇是不是聽起來很不錯？」
成為天庭的附屬？
這個選擇像是一道驚雷，在姬家長老和搖光聖地眾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屈辱！
他們是誰？
他們是北斗星域的頂尖勢力，是傳承自無上大帝的不朽道統！
平日裡，都是別的小門小派哭著喊著要成為他們的附屬，每年進貢、尋求他們的庇護。
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去給別人當小弟了？
這要是傳回北斗，他們姬家和搖光聖地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是……
如果不答應呢？
下場就是在那捲詭異的金色榜文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永世為奴。
或者更乾脆點，直接形神俱滅。
和那兩個下場比起來，成為附屬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至少他們還活著，他們的道統還能延續下去。
「怎麼？不願意？」
曹雨生看著他們那副憋屈的表情，挑了挑眉。
「看來你們還是覺得給天庭當狗，辱沒了你們帝族的尊嚴？」
「也罷，既然你們這麼有骨氣，那貧道就成全你們。」
說著，他便再次拿出那捲《破曉天書》，作勢就要在上面寫下他們的名字。
「別！別！仙尊手下留情！」
姬家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想要抱住曹雨生的腿。
「我們願意！我們願意臣服！」
「我們姬家願意成為天庭的附屬！永生永世，效忠天帝！」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尊嚴算個屁！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活下去，別說是當狗，就算是當孫子，他也認了！
「哦？願意了？」
曹雨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願意！一萬個願意！」
姬家長老點頭如搗蒜。
「那你們呢？」
曹雨生又將目光投向了搖光聖地那邊。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與無奈。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搖光聖地也願意臣服天庭，聽從天帝號令！」
兩人齊齊躬身，低下了那顆曾經高傲無比的頭顱。
「很好。」
曹雨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算你們識時務。」
然而，就在他準備接受這兩大勢力的投降之時。
異變陡生！
嗡——！
姬家的那艘虛空戰艦之上，那面一直沉寂的古老虛空寶鏡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一道比姬家長老還要蒼老、還要強大、還要恐怖的准帝之威，從鏡面之中轟然爆發，試圖撕裂這片被禁錮的星空！
「嗯？」
曹雨生眉頭一皺。
「還有老傢伙不服氣？」
他冷哼一聲，剛準備催動巡天寶鏡，將那股力量鎮壓下去。
但那股凌駕於諸天之上的無上仙帝之威，卻是先他一步動了。
那股原本只是禁錮著這片時空的威壓，猛地向內一縮！
轟！
那面虛空寶鏡發出一聲哀鳴，剛剛爆發出來的准帝之威瞬間就被壓了回去！
鏡面之上光芒狂閃，一個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虛影，在鏡面中艱難地浮現了出來。
他正是姬家那位活了近萬年、正在閉死關衝擊大帝之境的活化石老祖——姬玄！
姬玄的虛影一出現，便看到了星空中無比詭異的一幕。
九龍拉棺、大聖道士，還有跪倒在地、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自家子弟。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雖然身在北斗，但通過虛空寶鏡，也能大致感應到這邊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自家的隊伍踢到了鐵板。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塊鐵板竟然硬到了這種程度！
連他這位準帝，隔著億萬里虛空催動帝兵，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甚至還被對方的威壓反向壓制了！
這……
這絕對不是尋常的大帝！
難道……
姬玄的心中湧起了一個和姬家長老同樣荒謬的念頭。
難道是仙？！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知道，今天如果處理不好。
他們姬家這個傳承了數十萬年的不朽帝族，很可能就要從宇宙中除名了！
沒有任何猶豫。
姬玄的虛影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對著那股仙帝之威的源頭，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般的大禮。
「晚輩姬玄，拜見無上仙帝！」
他的聲音通過虛空寶鏡在星空中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惶恐。
「晚輩子孫有眼無珠、愚昧無知，冒犯了天帝虎威，罪該萬死！」
「還請天帝看在虛空大帝的薄面上，饒他們一條狗命！」
「我姬家願付出任何代價！」
他這位即將證道的准帝、北斗星域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卑微地祈求著原諒。
這一幕若是傳回北斗，足以讓整個宇宙為之失聲。
星空中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
那個平淡、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代價？」
「你能付出什麼我需要的代價？」
聲音依舊淡漠。
仿佛在跟一隻螻蟻對話。
姬玄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考驗他。
如果他拿出的東西不能讓對方滿意，那等待著姬家的就將是毀滅！
他咬了咬牙，沉聲說道：「我姬家願獻上虛空經的完整帝卷！」
「願獻上我姬家寶庫中珍藏了二十萬年的一塊拳頭大小的仙淚綠金！」
「願從今往後以天庭為尊、奉天帝為主！」
「我姬家願為天帝鎮守北斗，橫掃一切不服之敵！」
為了保住家族的傳承，他豁出去了！
帝經、帝料、尊嚴！
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只要能讓這位神秘的仙帝息怒！……
就在姬家老祖隔空求饒、開出天價條件的時候。
另一邊，搖光聖地和羽化神朝的眾人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尤其是羽凡。
他看著連姬家的准帝老祖都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希望了。
他羽化神朝雖然也是帝統仙門，但底蘊比起姬家還是差了不少。
他們根本拿不出能與姬家相媲美的賠償。
也就是說，等待著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
我不想死！
我是羽化神朝的皇子！
我註定要君臨天下！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與不甘湧上了羽凡的心頭。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哈哈哈……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突然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他體內的聖力開始瘋狂逆轉！
他身上那件准帝戰衣也開始散發出毀滅性的光芒！
他竟然想要自爆！
一個半步大聖、穿著准帝戰衣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這片星域炸成一片虛無！
「不好！他要自爆！」
曹雨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個羽凡竟然剛烈到了這種地步。
一個半步大聖的自爆他倒是不怕，但對方身上還穿著一件准帝戰衣，這兩者疊加產生的破壞力絕對是毀天滅地的。
就算是他硬扛下來，恐怕也要脫層皮。
更重要的是，這要是把九龍拉棺炸壞了，他回去可沒法跟天帝交代。
他剛準備出手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羽凡的身體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瘋狂地膨脹起來，毀滅性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匯聚、壓縮！
「都給我去死吧！」
羽凡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猙獰的瘋狂笑容。
姬家和搖光聖地的人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瘋子！你這個瘋子！」
「快跑啊！」
眾人驚恐地尖叫著，想要逃離這片即將化為毀滅之地的星空。
但他們的身體依舊被那股無上帝威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即將爆炸的「太陽」離自己越來越近。
絕望！
無盡的絕望籠罩了每一個人。
他們沒想到自己躲過了天帝的審判，最終卻要死在一個瘋子的自爆之下。
這未免也太憋屈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個淡漠的、仿佛萬古不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悅。
「聒噪。」
僅僅兩個字。
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只見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由純粹的光凝聚而成的完美無瑕的手指。
那根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對著那即將爆炸的羽化神朝黑色神城，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景象。
那座由整塊星辰內核煉製而成、足以在宇宙中橫衝直撞的戰爭堡壘。
那座承載了羽化神朝百萬年底蘊的不朽神城。
就那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
是的，消融。
從外層的城牆到內部的宮殿。
從城中的修士到城裡的一草一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根手指的輕輕一點之下，化作了最原始的光之粒子，緩緩消散在宇宙之中。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羽凡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還凝固在空中。
他是最後一個消失的。
他的身體、他的准帝戰衣、他那即將毀天滅地的自爆能量。
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了。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裡抽離出來，然後被吸進了一個金色的神秘漩渦之中。
那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畫面。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瞬。
一瞬間。
一個傳承了百萬年的不朽皇朝遠征軍團。
一座足以毀滅星系的戰爭堡壘。
一個半步大聖、穿著准帝戰衣的瘋狂自爆。
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星空中死寂一片。
針落可聞。
姬家和搖光聖地的人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星域，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剛才發生了什麼？
羽化神朝呢？
那座和他們戰艦對峙了半天的黑色神城呢？
怎麼……
沒了？
就那麼被一根手指點沒了？！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什麼力量？！
創世？
還是滅世？！
姬家長老渾身篩糠般顫抖著。
他活了數千年，自認為見多識廣。
但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
他終於親眼見證了「仙」的力量！
那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在「仙」的面前，什麼大聖、什麼准帝、什麼帝兵、什麼不朽神朝，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虛空寶鏡之中，姬玄的虛影更是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血色盡褪，那雙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眼眸里，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指的恐怖。
那一指沒有動用任何大道法則。
就是純粹的力量！
一種足以抹去一切存在痕跡的本源之力！
他知道，就算是自己真身降臨、手持完整的虛空鏡，也擋不住那一指。
不，別說擋了。
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會和那個羽凡一樣被當場抹去。
他賭對了。
幸好他剛才選擇了最徹底的臣服。
否則現在被抹去的就不僅僅是羽化神朝了。
還有他們姬家！
「咕咚。」
曹雨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也被自家天帝這隨手一指的威力嚇了一跳。
雖然他知道天帝很強。
但他也沒想到會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一指抹平一個頂尖帝統仙門的遠征軍團！
這就算是神話時代那幾位最牛逼的天尊也做不到吧？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在大聖巔峰就敢跟天帝稱兄道弟的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和可笑。
他在天帝眼裡，恐怕真的連只螻蟻都算不上。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對盧長生的敬畏又加深了無數倍。
同時也慶幸不已。
幸好自己抱上了這麼一條宇宙最粗的大腿！
以後在這片宇宙，他可以橫著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心中翻騰的情緒。
然後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艘瑟瑟發抖的搖光聖地混沌舟。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公事公辦的表情。
「好了，羽化神朝的傢伙們已經成功在《破曉天書》上登記入住了。」
「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你們是想跟姬家一樣，成為我天庭的走狗？」
「還是想下去陪羽化神朝的作伴？」
「給你們三息時間考慮。」
曹雨生的話如同最後的審判，重重敲擊在搖光聖地每一個人的心頭。
三息時間！
這哪裡是給他們考慮，這分明就是逼他們立刻做出選擇！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們還有得選嗎？
看看姬家的下場，再看看羽化神朝的下場。
一個卑躬屈膝、獻出一切換取一線生機。
一個寧死不屈，結果被一指抹去，連點渣都沒剩下。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我……我們……」
其中一位大聖嘴唇顫抖著，剛想開口宣布臣服。
然而就在這時。
那股籠罩著整片星空的無上仙帝之威，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那禁錮著他們身體和神魂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
那位神秘的天帝為什麼突然收手了？
難道他改變主意了？
還是說……
一個念頭在搖光聖地眾人的心中悄然升起。
難道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指，對那位天帝來說也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他現在其實已經外強中乾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們心中瘋狂滋生。
是啊！
那可是一指抹去一個不朽神朝的遠征軍團啊！
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吧？
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他現在肯定已經沒有再出手的能力了！
想到這裡，搖光聖地眾人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的光芒。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他們能趁著這個機會，將那個瘋道士和那艘詭異的青銅古船鎮壓了。
那他們不但能保住聖地的尊嚴，還能獨吞姬家和羽化神朝的所有資源！
甚至還能從那個道士口中逼問出關於「天庭」和那位「天帝」的秘密！
風險巨大！
但收益也同樣難以想像！
幹了！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對視一眼，瞬間便達成了共識。
「布周天星斗大陣！」
「祭龍紋黑金鼎！」
其中一位大聖厲聲喝道。
聲音中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
搖光聖地的兩千多名修士齊聲應和。
他們也同樣選擇了賭上一切！
嗡——！
混沌舟之上光芒大放。
兩千多名修士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型盤膝而坐。
他們的氣息通過陣法連接在一起，化作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
一座由無數星辰虛影組成的恐怖大陣，瞬間籠罩了整片星域。
周天星斗大陣！
這是搖光聖地從一處古帝遺蹟中得到的無上殺陣！
足以困殺大聖！
而在大陣的中央。
一尊通體漆黑、閃爍著金屬光澤、刻滿龍形符文的古樸大鼎緩緩浮現。
龍紋黑金鼎！
雖然只是仿製品。
但其威力也足以媲美一件真正的大聖級兵器！
「瘋道士！納命來！」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齊聲怒吼。
他們一人主掌大陣。
一人催動神鼎。
向著曹雨生發動了他們此生最強的致命一擊！
一時間。
星河倒轉、日月無光！
整片星空都化作了一片毀滅的殺戮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反撲。
曹雨生卻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群狀若瘋狂的搖光聖地修士。
然後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本來還想給你們留條活路。」
「為什麼你們就非要自己作死呢？」
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就那麼靜靜站在原地。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而姬家眾人看到這一幕，卻是嚇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們瘋了！搖光聖地的這群人都瘋了！」
「他們難道忘了剛才羽化神朝的下場了嗎？！」
姬家長老更是急得直跳腳。
他可不認為那位天帝是外強中乾。
人家剛才收手，很可能只是懶得再跟他們這些螻蟻計較了。
結果搖光的這幫蠢貨，竟然把仁慈當成了軟弱！
還主動發起攻擊！
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天帝肯定會認為他們都是一夥的！
到時候雷霆之怒下，他們姬家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想到這裡，姬家長老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現在恨不得衝上去，把搖光那兩個腦子被門夾了的大聖活活掐死！……
果然。
就在周天星斗大陣和龍紋黑金鼎的攻擊即將落在曹雨生身上的那一剎那。
那個淡漠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里沒有了不悅。
也沒有了任何情緒。
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表演一場滑稽的鬧劇。
「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
話音落下。
那根由光凝聚而成的完美手指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它沒有再輕輕一點。
而是對著那座聲勢浩大的周天星斗大陣、和那尊散發著恐怖威能的龍紋黑金鼎。
輕輕一划。
就像是一個畫師在自己的畫卷上隨意塗抹了一下。
然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座由兩千多名修士組成的周天星斗大陣，連帶裡面的所有修士。
那尊足以媲美大聖兵器的龍紋黑金鼎。
就那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從這片星空中被乾淨利落地抹去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
星空中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姬家那艘孤零零的虛空戰艦。
和船上那群已經徹底被嚇傻的姬家修士。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像一群缺氧的魚。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神。
這就是神的力量。
三方勢力的修士們，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塑，保持著各種各樣驚恐、悔恨、絕望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們還活著，意識也還清醒。
但這種清醒，比死亡更加痛苦。
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掌控著，對方一念，便可讓他們灰飛煙滅。
這種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由他人掌控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修士徹底崩潰。
曹雨生直起身子，臉上那崇敬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複雜神情。
他走到已經徹底呆滯的姬家長老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老傢伙，還活著沒？」
姬家長老眼珠子動了動，卻說不出半個字。
「嘖嘖，看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啊。」
曹雨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們說，你們這是圖什麼呢？」
「好好的在北斗當你們的土皇帝不好嗎？非要跑到這兒來作死。」
「現在好了吧？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頓了頓，用一種仿佛在宣布死刑判決書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家天帝剛才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吧？」
「『罪該當誅』。」
「這四個字，在我家天帝的字典里，可不是開玩笑的。」
「也就是說，你們死定了。」
聽到「死定了」這三個字，所有修士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雖然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但當死亡的宣判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時，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依舊無法抑制。
曹雨生似乎很享受他們這種絕望的表情。
他背著手踱著步，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慢悠悠地在三艘戰艦之間來回走動。
「不過呢……」
他突然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招牌式的玩味笑容。
「我家天帝雖然脾氣不怎麼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而且他老人家最近正好缺一批幹活的苦力。」
「所以，他給了我一個新的任務。」
曹雨生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金色的捲軸。
那捲軸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讓所有修士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大道神威。
正是那件引得他們不遠億萬里跑來送死的禁忌帝兵——《破曉天書》！
只不過此刻的《破曉天書》，和之前剛剛誕生時已經有了些許不同。
在榜文的最上方，已經多了三個閃爍著微光的古樸神文。
「雪冥宗」。
而在那三個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更加詭異的血色小字。
「道玄，神魂為奴，永鎮南天門。」
「道鴻，神魂為奴，永鎮北天門。」
「道衍，化身石像，永鎮北域贖罪。」
曹雨生指著那幾行字，笑嘻嘻地對眾人說道：「看到沒？這就是前幾天幾個不長眼的傢伙的下場。」
「他們也跟你們一樣，覺得自己很牛逼。」
「結果呢？」
「現在一個在給我家天帝看大門。」
「另一個更慘，直接被煉成了一個活的雕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這幾個傢伙生前也都是大聖。」
「所以……」
曹雨生收起《破曉天書》，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挑選著合適的貨物。
「我家天帝宅心仁厚，給了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跟那幫羽化神朝的蠢貨一樣，直接形神俱滅，從這個宇宙徹底消失。」
「第二，就是在這《破曉天書》上留下你們的名字，為我天庭效力個百八十萬年。」
「你們自己選一個吧。」
死，或者永世為奴！
這就是天帝給他們的「仁慈」！
所有修士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死亡固然可怕。
但跟神魂被拘、永世不得超生相比，似乎又顯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可是……
真的要選死嗎？
修行不易，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們還有大好的年華。
他們還有未盡的夢想。
他們不想死！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
曹雨生也不催他們。
就那麼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過了許久。
那股禁錮著所有人的無上威壓突然鬆動了一絲。
姬家長老感覺自己又能開口說話了。
他知道，這是那位天帝在等他做出選擇。
也是在給他最後的機會。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選死？
他不甘心！
姬家還需要他！
選生？
那他就要背負著永世為奴的恥辱！
帝族的尊嚴將蕩然無存！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他天人交戰、痛苦不堪的時候。
曹雨生又悠悠地開口了。
「哦對了，差點忘了。」
「其實還有第三個選擇。」
「只不過這個選擇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的。」
「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價值了。」
第三個選擇？！
姬家長老猛地抬起頭，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
「仙尊！是什麼選擇？！」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地喊道。
曹雨生看著他那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很簡單。」
「跪下。」
「宣誓臣服。」
「讓你們的家族、你們的聖地，從今天起成為我天庭的附屬。」
「為我天庭鎮守邊疆、提供資源、貢獻信仰。」
「這樣你們不但不用死。」
「甚至還能保留你們的自由。」
「怎麼樣？」
「這個選擇是不是聽起來很不錯？」
成為天庭的附屬？
這個選擇像是一道驚雷，在姬家長老和搖光聖地眾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屈辱！
他們是誰？
他們是北斗星域的頂尖勢力，是傳承自無上大帝的不朽道統！
平日裡，都是別的小門小派哭著喊著要成為他們的附屬，每年進貢、尋求他們的庇護。
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去給別人當小弟了？
這要是傳回北斗，他們姬家和搖光聖地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是……
如果不答應呢？
下場就是在那捲詭異的金色榜文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永世為奴。
或者更乾脆點，直接形神俱滅。
和那兩個下場比起來，成為附屬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至少他們還活著，他們的道統還能延續下去。
「怎麼？不願意？」
曹雨生看著他們那副憋屈的表情，挑了挑眉。
「看來你們還是覺得給天庭當狗，辱沒了你們帝族的尊嚴？」
「也罷，既然你們這麼有骨氣，那貧道就成全你們。」
說著，他便再次拿出那捲《破曉天書》，作勢就要在上面寫下他們的名字。
「別！別！仙尊手下留情！」
姬家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想要抱住曹雨生的腿。
「我們願意！我們願意臣服！」
「我們姬家願意成為天庭的附屬！永生永世，效忠天帝！」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尊嚴算個屁！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活下去，別說是當狗，就算是當孫子，他也認了！
「哦？願意了？」
曹雨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願意！一萬個願意！」
姬家長老點頭如搗蒜。
「那你們呢？」
曹雨生又將目光投向了搖光聖地那邊。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與無奈。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搖光聖地也願意臣服天庭，聽從天帝號令！」
兩人齊齊躬身，低下了那顆曾經高傲無比的頭顱。
「很好。」
曹雨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算你們識時務。」
然而，就在他準備接受這兩大勢力的投降之時。
異變陡生！
嗡——！
姬家的那艘虛空戰艦之上，那面一直沉寂的古老虛空寶鏡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一道比姬家長老還要蒼老、還要強大、還要恐怖的准帝之威，從鏡面之中轟然爆發，試圖撕裂這片被禁錮的星空！
「嗯？」
曹雨生眉頭一皺。
「還有老傢伙不服氣？」
他冷哼一聲，剛準備催動巡天寶鏡，將那股力量鎮壓下去。
但那股凌駕於諸天之上的無上仙帝之威，卻是先他一步動了。
那股原本只是禁錮著這片時空的威壓，猛地向內一縮！
轟！
那面虛空寶鏡發出一聲哀鳴，剛剛爆發出來的准帝之威瞬間就被壓了回去！
鏡面之上光芒狂閃，一個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虛影，在鏡面中艱難地浮現了出來。
他正是姬家那位活了近萬年、正在閉死關衝擊大帝之境的活化石老祖——姬玄！
姬玄的虛影一出現，便看到了星空中無比詭異的一幕。
九龍拉棺、大聖道士，還有跪倒在地、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自家子弟。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雖然身在北斗，但通過虛空寶鏡，也能大致感應到這邊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自家的隊伍踢到了鐵板。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塊鐵板竟然硬到了這種程度！
連他這位準帝，隔著億萬里虛空催動帝兵，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甚至還被對方的威壓反向壓制了！
這……
這絕對不是尋常的大帝！
難道……
姬玄的心中湧起了一個和姬家長老同樣荒謬的念頭。
難道是仙？！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知道，今天如果處理不好。
他們姬家這個傳承了數十萬年的不朽帝族，很可能就要從宇宙中除名了！
沒有任何猶豫。
姬玄的虛影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對著那股仙帝之威的源頭，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般的大禮。
「晚輩姬玄，拜見無上仙帝！」
他的聲音通過虛空寶鏡在星空中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惶恐。
「晚輩子孫有眼無珠、愚昧無知，冒犯了天帝虎威，罪該萬死！」
「還請天帝看在虛空大帝的薄面上，饒他們一條狗命！」
「我姬家願付出任何代價！」
他這位即將證道的准帝、北斗星域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卑微地祈求著原諒。
這一幕若是傳回北斗，足以讓整個宇宙為之失聲。
星空中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
那個平淡、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代價？」
「你能付出什麼我需要的代價？」
聲音依舊淡漠。
仿佛在跟一隻螻蟻對話。
姬玄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考驗他。
如果他拿出的東西不能讓對方滿意，那等待著姬家的就將是毀滅！
他咬了咬牙，沉聲說道：「我姬家願獻上虛空經的完整帝卷！」
「願獻上我姬家寶庫中珍藏了二十萬年的一塊拳頭大小的仙淚綠金！」
「願從今往後以天庭為尊、奉天帝為主！」
「我姬家願為天帝鎮守北斗，橫掃一切不服之敵！」
為了保住家族的傳承，他豁出去了！
帝經、帝料、尊嚴！
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只要能讓這位神秘的仙帝息怒！……
就在姬家老祖隔空求饒、開出天價條件的時候。
另一邊，搖光聖地和羽化神朝的眾人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尤其是羽凡。
他看著連姬家的准帝老祖都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徹底沒有希望了。
他羽化神朝雖然也是帝統仙門，但底蘊比起姬家還是差了不少。
他們根本拿不出能與姬家相媲美的賠償。
也就是說，等待著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
我不想死！
我是羽化神朝的皇子！
我註定要君臨天下！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與不甘湧上了羽凡的心頭。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哈哈哈……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突然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他體內的聖力開始瘋狂逆轉！
他身上那件准帝戰衣也開始散發出毀滅性的光芒！
他竟然想要自爆！
一個半步大聖、穿著准帝戰衣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這片星域炸成一片虛無！
「不好！他要自爆！」
曹雨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個羽凡竟然剛烈到了這種地步。
一個半步大聖的自爆他倒是不怕，但對方身上還穿著一件准帝戰衣，這兩者疊加產生的破壞力絕對是毀天滅地的。
就算是他硬扛下來，恐怕也要脫層皮。
更重要的是，這要是把九龍拉棺炸壞了，他回去可沒法跟天帝交代。
他剛準備出手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羽凡的身體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瘋狂地膨脹起來，毀滅性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匯聚、壓縮！
「都給我去死吧！」
羽凡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猙獰的瘋狂笑容。
姬家和搖光聖地的人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瘋子！你這個瘋子！」
「快跑啊！」
眾人驚恐地尖叫著，想要逃離這片即將化為毀滅之地的星空。
但他們的身體依舊被那股無上帝威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即將爆炸的「太陽」離自己越來越近。
絕望！
無盡的絕望籠罩了每一個人。
他們沒想到自己躲過了天帝的審判，最終卻要死在一個瘋子的自爆之下。
這未免也太憋屈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個淡漠的、仿佛萬古不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悅。
「聒噪。」
僅僅兩個字。
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只見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由純粹的光凝聚而成的完美無瑕的手指。
那根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對著那即將爆炸的羽化神朝黑色神城，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景象。
那座由整塊星辰內核煉製而成、足以在宇宙中橫衝直撞的戰爭堡壘。
那座承載了羽化神朝百萬年底蘊的不朽神城。
就那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
是的，消融。
從外層的城牆到內部的宮殿。
從城中的修士到城裡的一草一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根手指的輕輕一點之下，化作了最原始的光之粒子，緩緩消散在宇宙之中。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羽凡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還凝固在空中。
他是最後一個消失的。
他的身體、他的准帝戰衣、他那即將毀天滅地的自爆能量。
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了。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裡抽離出來，然後被吸進了一個金色的神秘漩渦之中。
那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畫面。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瞬。
一瞬間。
一個傳承了百萬年的不朽皇朝遠征軍團。
一座足以毀滅星系的戰爭堡壘。
一個半步大聖、穿著准帝戰衣的瘋狂自爆。
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星空中死寂一片。
針落可聞。
姬家和搖光聖地的人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星域，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剛才發生了什麼？
羽化神朝呢？
那座和他們戰艦對峙了半天的黑色神城呢？
怎麼……
沒了？
就那麼被一根手指點沒了？！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什麼力量？！
創世？
還是滅世？！
姬家長老渾身篩糠般顫抖著。
他活了數千年，自認為見多識廣。
但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的認知。
他終於親眼見證了「仙」的力量！
那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在「仙」的面前，什麼大聖、什麼准帝、什麼帝兵、什麼不朽神朝，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虛空寶鏡之中，姬玄的虛影更是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血色盡褪，那雙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眼眸里，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指的恐怖。
那一指沒有動用任何大道法則。
就是純粹的力量！
一種足以抹去一切存在痕跡的本源之力！
他知道，就算是自己真身降臨、手持完整的虛空鏡，也擋不住那一指。
不，別說擋了。
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會和那個羽凡一樣被當場抹去。
他賭對了。
幸好他剛才選擇了最徹底的臣服。
否則現在被抹去的就不僅僅是羽化神朝了。
還有他們姬家！
「咕咚。」
曹雨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也被自家天帝這隨手一指的威力嚇了一跳。
雖然他知道天帝很強。
但他也沒想到會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一指抹平一個頂尖帝統仙門的遠征軍團！
這就算是神話時代那幾位最牛逼的天尊也做不到吧？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在大聖巔峰就敢跟天帝稱兄道弟的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和可笑。
他在天帝眼裡，恐怕真的連只螻蟻都算不上。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對盧長生的敬畏又加深了無數倍。
同時也慶幸不已。
幸好自己抱上了這麼一條宇宙最粗的大腿！
以後在這片宇宙，他可以橫著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心中翻騰的情緒。
然後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艘瑟瑟發抖的搖光聖地混沌舟。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公事公辦的表情。
「好了，羽化神朝的傢伙們已經成功在《破曉天書》上登記入住了。」
「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你們是想跟姬家一樣，成為我天庭的走狗？」
「還是想下去陪羽化神朝的作伴？」
「給你們三息時間考慮。」
曹雨生的話如同最後的審判，重重敲擊在搖光聖地每一個人的心頭。
三息時間！
這哪裡是給他們考慮，這分明就是逼他們立刻做出選擇！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們還有得選嗎？
看看姬家的下場，再看看羽化神朝的下場。
一個卑躬屈膝、獻出一切換取一線生機。
一個寧死不屈，結果被一指抹去，連點渣都沒剩下。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我……我們……」
其中一位大聖嘴唇顫抖著，剛想開口宣布臣服。
然而就在這時。
那股籠罩著整片星空的無上仙帝之威，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那禁錮著他們身體和神魂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
那位神秘的天帝為什麼突然收手了？
難道他改變主意了？
還是說……
一個念頭在搖光聖地眾人的心中悄然升起。
難道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指，對那位天帝來說也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他現在其實已經外強中乾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們心中瘋狂滋生。
是啊！
那可是一指抹去一個不朽神朝的遠征軍團啊！
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吧？
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他現在肯定已經沒有再出手的能力了！
想到這裡，搖光聖地眾人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的光芒。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他們能趁著這個機會，將那個瘋道士和那艘詭異的青銅古船鎮壓了。
那他們不但能保住聖地的尊嚴，還能獨吞姬家和羽化神朝的所有資源！
甚至還能從那個道士口中逼問出關於「天庭」和那位「天帝」的秘密！
風險巨大！
但收益也同樣難以想像！
幹了！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對視一眼，瞬間便達成了共識。
「布周天星斗大陣！」
「祭龍紋黑金鼎！」
其中一位大聖厲聲喝道。
聲音中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
搖光聖地的兩千多名修士齊聲應和。
他們也同樣選擇了賭上一切！
嗡——！
混沌舟之上光芒大放。
兩千多名修士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型盤膝而坐。
他們的氣息通過陣法連接在一起，化作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
一座由無數星辰虛影組成的恐怖大陣，瞬間籠罩了整片星域。
周天星斗大陣！
這是搖光聖地從一處古帝遺蹟中得到的無上殺陣！
足以困殺大聖！
而在大陣的中央。
一尊通體漆黑、閃爍著金屬光澤、刻滿龍形符文的古樸大鼎緩緩浮現。
龍紋黑金鼎！
雖然只是仿製品。
但其威力也足以媲美一件真正的大聖級兵器！
「瘋道士！納命來！」
搖光聖地的兩位大聖齊聲怒吼。
他們一人主掌大陣。
一人催動神鼎。
向著曹雨生發動了他們此生最強的致命一擊！
一時間。
星河倒轉、日月無光！
整片星空都化作了一片毀滅的殺戮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反撲。
曹雨生卻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群狀若瘋狂的搖光聖地修士。
然後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本來還想給你們留條活路。」
「為什麼你們就非要自己作死呢？」
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就那麼靜靜站在原地。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而姬家眾人看到這一幕，卻是嚇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們瘋了！搖光聖地的這群人都瘋了！」
「他們難道忘了剛才羽化神朝的下場了嗎？！」
姬家長老更是急得直跳腳。
他可不認為那位天帝是外強中乾。
人家剛才收手，很可能只是懶得再跟他們這些螻蟻計較了。
結果搖光的這幫蠢貨，竟然把仁慈當成了軟弱！
還主動發起攻擊！
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天帝肯定會認為他們都是一夥的！
到時候雷霆之怒下，他們姬家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想到這裡，姬家長老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現在恨不得衝上去，把搖光那兩個腦子被門夾了的大聖活活掐死！……
果然。
就在周天星斗大陣和龍紋黑金鼎的攻擊即將落在曹雨生身上的那一剎那。
那個淡漠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里沒有了不悅。
也沒有了任何情緒。
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表演一場滑稽的鬧劇。
「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
話音落下。
那根由光凝聚而成的完美手指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它沒有再輕輕一點。
而是對著那座聲勢浩大的周天星斗大陣、和那尊散發著恐怖威能的龍紋黑金鼎。
輕輕一划。
就像是一個畫師在自己的畫卷上隨意塗抹了一下。
然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座由兩千多名修士組成的周天星斗大陣，連帶裡面的所有修士。
那尊足以媲美大聖兵器的龍紋黑金鼎。
就那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從這片星空中被乾淨利落地抹去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
星空中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姬家那艘孤零零的虛空戰艦。
和船上那群已經徹底被嚇傻的姬家修士。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像一群缺氧的魚。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神。
這就是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