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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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法庭里徹底沒聲了。

  連公訴人也沒有立刻反駁。

  沈衛東翻開最後一個檔案袋。

  裡面是一摞厚厚的紙。

  「此外,辯護人向法庭提交四百七十二份群眾請願書,一百三十六份手寫信,以及二十三名願意出庭作證群眾名單。」

  法警上前搬材料。

  那一摞紙放到證據台上時,聲音很悶。

  沈衛東看向審判席。

  「這些材料不能改變法律。」

  「但它們能證明徐國良在青澤縣長期為害一方,也能證明馮磊在當地群眾心中的社會評價。」

  「他不是一個以殺人為樂的暴徒。」

  「他是在二十六年持續迫害後,在極端應激狀態下失控的受害者。」

  「辯護人認為,被告人馮磊構成防衛過當,且有重大立功情節。」

  「他曾提供關鍵錄音證據,協助專案組查處徐國良涉黑團伙及其背後保護傘。」

  「請求法庭依法從輕、減輕處罰。」

  旁聽席里,有人偷偷抹眼淚。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保持安靜。」

  接下來進入舉證質證。

  公訴方咬得很死。

  時間點。

  彈道。

  槍傷。

  徐國良右臂喪失功能。

  每一項都壓向馮磊。

  沈衛東則反覆拉迴環境。

  廢磚窯。

  暴雨。

  綁架。

  范永昌犧牲。

  長期控制。

  雙方你來我往,半個小時沒有退半步。

  直到審判長宣布。

  「傳證人陳小月出庭。」

  側門打開。

  陳小月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白襯衣,頭髮扎在腦後。

  臉色有些白。

  但她昂首挺胸,今天...她是為了馮磊,更是為了自己。

  陳峰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個陰暗房間裡,抱著膝蓋不肯說話的姑娘。

  現在,她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書記員核對身份,告知作證義務。

  公訴人先發問。

  「證人陳小月,案發當晚,你是否在現場?」

  「在。」

  「徐國良右臂被擊中後,你是否看到他已經倒地?」

  「看到了。」

  「他當時是否還能正常持槍?」

  陳小月沉默了兩秒。

  公訴人追問:「請正面回答。」

  陳小月抬起頭。

  「我不知道什麼叫正常持槍。」

  「我只知道,他那天綁了我,掐過我,用槍指過我,也朝我開過槍。」

  公訴人皺眉。

  「我問的是,被告人馮磊開槍時,徐國良是否已經失去威脅。」

  陳小月看向他。

  「沒有。」

  公訴人立刻追問:「你的依據是什麼?」

  陳小月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握住。

  「因為范所長就是死在他槍下。」

  法庭里一靜。

  陳小月聲音發緊,但沒有斷。

  「那天我被綁在窯洞角落,嘴上貼著膠帶,手腳都動不了。」

  「徐國良說,要讓馮磊跪著死。」

  「後來他拿槍指我。」

  「范所長衝過來擋了一下。」

  「如果范所長不擋......死的就是我。」


  她轉頭,看向審判席。

  「你們說他右臂傷了。」

  「可在那個地方,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第二把刀,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用左手撿槍,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他的人。」

  「我只知道,只要他還喘氣,我就可能死,馮磊也可能死。」

  「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死。」

  公訴人沉聲道:「證人,請注意,你是在陳述個人感受,不是客觀事實。」

  陳小月看向公訴人。

  「我脖子上的傷是事實。」

  「范所長的犧牲是事實。」

  「徐國良綁架我更是事實。」

  「他用我逼馮磊出來,還是事實。」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不敢說話,躲在別人後面。」

  「我怕我說錯一句,做錯了一件事,就害了別人。」

  「但我後來發現,不說話才會害人,不站在前面讓人看見,更會篡改事實。」

  「所以我今天必須說。」

  她轉身,看向被告席上的馮磊。

  馮磊也抬起了頭。

  兩個人隔著幾米。

  「馮磊不是去殺人的。」

  「他是去救我的。」

  「如果那天沒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如果范所長沒有擋那一槍,我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你們問我徐國良還有沒有威脅。」

  她吸了一口氣。

  「我的答案是,有。」

  「在那個窯洞裡,只要徐國良活著一秒,他....就是威脅!」

  陳小月說話從來沒有這麼斬釘截鐵過。

  這句話說完,法庭陷入了很長一段沉默。

  審判長沒有立刻敲槌。

  公訴人也沒有馬上繼續發問。

  旁聽席上,馮母低下頭。

  劉浩用一種難以明說的眼神看著她。

  陳峰還是靜靜的坐在那裡。

  他知道,小月今天這一關,算是自己走過去了。

  庭審繼續。

  下午四點。

  所有證據質證完畢。

  審判長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馮磊,你可以作最後陳述。」

  馮磊站起來。

  械具輕輕響了一下。

  他看向旁聽席。

  先看馮母。

  再看陳小月。

  最後看向審判席,深吸一口氣。

  「人....是我殺的。」

  「這我認。」

  「我不想撒謊。」

  「徐國良害死我爸,害了我家,也害了很多人。」

  「那一刻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他必須停下來。」

  旁聽席里有人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沈衛東眉頭一皺。

  馮磊卻繼續說。

  「我之前跟調查員說過,我不後悔。」

  「今天我還是這句話。」

  「我不後悔救小月。」

  「也不後悔讓徐國良再也不能害人。」

  他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但我對不起我媽。」

  「她等了我那麼多年,還得繼續等。」

  「我也對不起小月。」

  「我答應過她,以後好好活,結果又讓她站到這裡。」

  馮磊抬起頭。

  「我以前只是個混混,從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關心我,也從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支持我。」

  「但今天,我站在這,目睹這一切,我相信,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法官怎麼判,我都認。」

  馮母終於沒忍住,眼淚砸在布包上。

  審判長低頭記錄。

  片刻後,他抬起頭。

  「休庭合議。」

  法槌落下。

  「擇期宣判。」

  馮磊被法警帶走。

  路過旁聽席時,他看了一眼馮母。

  馮母站起來,扶著欄杆。

  「磊子。」

  馮磊停住了,怔怔的看著。

  法警沒有催促。

  馮母把布包舉起來,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半個審判庭。

  「媽給你把衣服帶來了。」

  「媽還等你。」

  馮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一個字。

  「嗯。」

  側門關上。

  法院外,等候的人群還沒有散。

  陳峰走出台階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鄭問:「陳總,咋樣?」

  陳峰看著那一張張臉。

  風吹過法院門口的國徽。

  他沉默幾秒,只說了一句。

  「還沒判。」

  人群沒有失望。

  但也沒人喧譁。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繼續等。

  就在這時,沈衛東從身後快步走來,臉色比庭上更沉。

  「陳總。」

  陳峰轉頭。

  沈衛東壓低聲音。

  「剛收到消息,徐國良的姐姐徐桂蘭,也就是賀東來的妻子,遞了一份刑事附帶民事代理意見。」

  「她要求法院從重。」

  「而且,她找到了一個新的污點證人。」

  陳峰眼神一沉。

  「誰?」

  沈衛東看著他。

  「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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