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只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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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料比陳峰預想中快得多。

  談妥加工費的第三天,順豐重卡直接停在了B12廠房門口,一車面料、襯布、紐扣、墊肩、粘合襯,連掛燙用的輔助定型棉都配齊了。

  張燕拿著清單逐項清點,越點臉色越古怪。

  「蘇總這是提前多久備的貨?」

  陳峰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煙。

  他心裡清楚——蘇紅梅把樣衣寄過去之前,這批物料大概率已經打包好了。

  行,就發給青澤縣;不行,轉手發給蘇南的老廠。

  商人嘛,兩手準備是基本功。

  真正讓陳峰踏實的是下午三點的一條簡訊。

  工商銀行到帳提醒:入帳金額51,200.00元,摘要:紅裳服飾-首批預付款。

  四百件總加工費十二萬八,蘇紅梅一次性打了四成。

  這在代工行業幾乎不可能。

  正常流程是貨到驗收、對帳開票、月結回款,帳期短的三十天,長的能拖到九十天。

  蘇紅梅直接打預付款,只有一個解釋——她急。

  急著把升級版的工藝鎖死在青澤縣。

  果然,轉帳後不到十分鐘,蘇紅梅的電話就跟過來了。

  「物料到了?」

  「剛卸完。」

  「輔料包里有一份我手寫的工藝備註,讓你那位技術主管看一眼。有幾個細節我跟終端客戶確認過了,領口的包邊要改暗線,紐扣間距從七厘米調到六點八。」

  陳峰「嗯」了一聲,掏出筆記在煙盒背面。

  蘇紅梅頓了頓,語氣比前幾次通話鬆弛了不少:「陳峰,我把首批款打過去了,不用謝。醜話說前頭——這筆錢是買你的交期。」

  「第一批四百件,二十天交貨,做得到嗎?」

  「十八天。」

  「……行。十八天。」蘇紅梅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陳峰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

  他不怕開廠,不怕賠錢,不怕跟上海的精明女人扯皮——他就怕沒訂單。

  開工半個月了,五十個人吃喝拉撒全靠他帳上的老本撐著,系統每天撥的資金雖然穩定,但沒有造血能力的工廠就是個無底洞。

  現在,第一槍總算打出去了。

  子彈還是周桂蘭親手裝填的。

  第一槍響了,後面幾槍還會啞火嗎?

  車間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物料到位的消息傳開後,五十個女工的狀態從「上班打卡」變成了「備戰高考」。

  以前在老廠乾的都是十塊八塊的地攤貨,縫一百件跟縫一千件沒區別,閉著眼睛踩。

  但這次不一樣。

  一米一千二的面料,三千八零售價的大衣,上海高端品牌的訂單——這幫在縣城縫了十幾年廉價貨的女工,頭一回摸到了真正的好東西。

  周桂蘭把裁好的面料片發到各工位時,好幾個工人接料的手都在抖。

  李小娟拿到分配給她的袖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敢上機器。

  「怕什麼?」

  周桂蘭站在她身後,語氣不輕不重,「手穩,心穩,線就穩。你又不是沒練過。」

  李小娟深吸一口氣,踩下踏板。

  縫紉機嗡地轉起來。

  整個車間二十台機器同時開動的聲音匯在一起,不吵,反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陳峰站在車間盡頭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隔壁改出來的辦公室。

  他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開始算另一筆帳。

  五十個人,四百件大衣,十八天交期。理論上能完成,但餘量太小。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面料報廢、工人請假、設備故障——整條線就得停擺。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幾天的招工數據。

  第一周湧來的六七十人篩完之後,後面每天來應聘的人數急劇下降。

  昨天只來了兩個,今天到現在一個都沒有。

  青澤縣常住人口不到三十萬,其中適齡女性勞動力本來就少,再刨去已經南下打工的、在其他廠幹著的、家裡走不開的——能被他撈到的,基本已經撈完了。


  剩下的要不就是消息堵塞,沒聽到這風聲的,看來還得再加把火啊。

  五十個人的廠子,撐死了做小批量高端代工。蘇紅梅後面如果真甩四千件的返單過來,他拿什麼接?

  陳峰揉了揉眉心,腦子裡開始轉另一條線。

  他的本質目的從來不是開服裝廠。

  系統的核心機制綁定的是人口。服裝廠只是手段,是他在這個窮縣城製造就業、留住人口的第一塊磚。

  但現在,磚還沒壘到第二層,人就不夠用了。

  門被敲了三下。

  張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A4紙,邊角折了一道印子,顯然被她攥了一路。

  「小峰,計件單價我做出來了,你看一下。」

  她把紙放在桌上,退後半步。

  陳峰拿起來看。

  表格做得很細,三十七道工序全部拆開,每道工序對應一個計件單價。

  歸拔、領座塑型這類高難度的紅色工序單價最高,基礎縫合最低。

  全部加起來,一件大衣的工人總工資大約七十八塊。

  陳峰皺了皺眉。

  張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小峰,這個價是按咱們縣之前廠子的標準算的,」她說得很快,像是怕來不及解釋。

  「我知道看起來比外面高一點,但大傢伙兒剛回來,老廠欠薪的事還沒過勁兒呢,這個價實在不能再往下壓了——」

  她以為陳峰嫌貴了。

  「誰說我要往下壓 了?」

  張燕愣住了。

  陳峰拿過筆,在紙邊空白處寫了一串數字:「一件大衣加工費三百二,對吧?」

  「對。」

  「面料輔料蘇總出,我們只出人工和水電。這個廠每月固定支出多少?廠房租金、水電、設備折舊、管理費,全算上。」

  張燕雖然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數字她爛熟於心:「滿負荷運轉的話,月固定支出大概一萬八到兩萬。」

  陳峰撇了撇嘴。

  怪不得前幾年縣城的服裝廠老闆們一個個活得滋潤。固定成本兩萬塊,一件大衣加工費哪怕按以前行價二百二算,四百件就是八萬八。

  刨掉兩萬固定支出,再刨掉七十八塊乘以四百的工人工資三萬一千二——淨利潤三萬六千八。

  利潤率超過百分之四十。

  全靠壓工人的血汗錢。

  這還只是一筆訂單,機器沒滿狀態運轉的情況下,一個月不停生產呢,簡直不可想像。

  「以後咱們廠所有訂單,」陳峰把筆往桌上一擱,看著張燕的眼睛。

  「淨利潤不超過百分之十。扣掉固定支出,扣掉百分之十的利潤,剩下的——全部分給工人。」

  張燕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懷疑自己聽錯了。

  「 啥?你……你再說一遍?」

  「算不來?我幫你算。」

  陳峰拿過計算器啪啪按了幾下,「這批四百件,總加工費十二萬八。固定支出算兩萬,百分之十利潤一萬二千八。剩下九萬五千二,全部按工序計件分到五十個人頭上。」

  他把計算器推到張燕面前。

  「你自己除一下,平均每件大衣,工人能拿到多少錢。」

  張燕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打開計算器,輸入「95200 ÷ 400」。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238。

  二百三十八塊!

  張燕盯著那個數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做了十幾年生產管理,見過最大方的老闆,也就是把計件工資上浮百分之十。

  陳峰這是……直接把利潤全都讓了出來!

  「小峰……」張燕的聲音有點啞,「你確定?這單價一出去,外面的廠知道了,會罵你攪行情。」

  「而且...也沒你這麼做生意的啊!」

  「讓他們罵,我的買賣我願意,我有錢燒的。」

  陳峰靠回椅背,「張燕姐,你覺得咱們廠最值錢的是什麼?是那二十台重機?還是廠房?」


  張燕沒回答。

  「是人。」陳峰說。

  「周桂蘭值錢,王小慧值錢,李小娟值錢,外面那五十個踩縫紉機的每一個人都值錢。」

  「留住人比什麼都重要。你把這張表重新做一版,按新單價發下去,讓每個人都看到自己一件衣服能掙多少錢。」

  張燕拿起那張A4紙,手微微發顫,摺痕剛好壓在」單價」兩個字上。

  她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陳峰一眼。

  有些話她沒說出口——幹了十幾年,她頭一回遇到一個嫌工人賺少了的老闆。

  門輕輕合上。

  陳峰重新翻開筆記本,筆尖落在數字上,一行一行地算。

  利潤薄不要緊。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加工費里那點差價。

  剛才那張成本表里沒算固定支出,光人員工資每個月就要十五萬。五十個人,一個月十五萬,不是小數目。

  但這五十個人是核心。

  她們是車間裡最穩的一批手,是精工品質的根基,也是這間廠子向外散發口碑的活招牌。

  十五萬——放在從前,他可能要咬著牙撐。但現在,系統一天的收益就能覆蓋。對他而言,無傷大雅。

  可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養得起這五十個人,而是這五十個人能幫他吸引更多的人。

  高福利、高單價,這種消息在工人圈子裡傳得比任何招聘GG都快。一個人回去說一句」我們廠一件衣服能掙多少錢」,比他在廠門口貼十張招工啟事都管用。

  陳峰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留人、引人、篩人。

  三步棋,第一步已經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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