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姜承寧(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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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姜承寧(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孫景安在那團白光里徹底崩潰了。

  他只想活。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拼命往姜家陣內跑,邊跑邊哭喊:「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白光鋪滿眼前。

  姜承寧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接孫景安。

  那少年哭喊著,跌跌撞撞地沖向他,聲音被雨聲扯得破碎。

  「救我!姜老救我!」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靈台深處忽地一清。

  那一剎那,眼前的孫景安忽然變成了姜行川。

  少年披頭散髮,滿臉泥水,邁著踉蹌步子向他撲來,哭喊著:「父親,救我!」

  姜承寧瞳孔驟縮。

  極強的違和感如冷水灌頂,硬生生將他從那一瞬的惻隱中拽了出來。

  姜承寧身形猛然暴退。

  也正是在這一刻,孫景安袖中響起一聲劍鳴。

  灰白劍氣自袖底驟然鑽出,貼著孫景安前沖之勢,直奔姜承寧胸口而來。

  生死危機之下他反而冷靜下來。

  孫景澄是餌。

  真正的劍,藏在孫景安身上。

  準確說,藏在孫景安袖腕里,藏在先前練劍時那一縷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劍意中。

  無鞘劍。

  何處不可為鞘。

  劍光綻放,無路可退。

  他抬手按住孫景安肩頭,將這個已經嚇得失魂的少年往旁邊一推。

  灰白劍氣從孫景安袖中鑽出。

  一閃而過。

  先破姜承寧護體靈光,再入胸口,最後在丹田上方散成無數細小劍痕。

  姜承寧身形一頓。

  白光終於散開,雨聲重新落回眾人耳中。

  孫景安摔在泥水裡,茫然回頭,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孫景澄跪在溪中央,掌中那枚劍丸已經裂成一片灰粉。

  姜承寧站在溪邊。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

  衣襟上沒有立刻湧出太多血,只是有一道灰白劍痕,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腹下,絞碎了所有生機。

  然後血才慢慢滲出來。

  姜守山猛地撲了上去。

  他一把扶住姜承寧,另一隻手按在那道灰白劍痕上,掌中冬至靈力不斷壓入血肉。

  那劍氣竟還未散盡。

  一縷縷細碎鋒芒仍在姜承寧胸腹之間遊走,像活物一般,不斷絞碎經脈與血肉。

  姜守山五指收緊,硬生生將那幾縷殘餘劍氣從傷口裡捏了出來。

  灰白劍氣在他掌中掙扎一瞬,隨即被寒氣碾了個粉碎。

  血從姜承寧衣襟下慢慢洇開,起初只是一線,轉眼便染濕了半片前襟。

  姜守山低頭,沉默地把靈力往他體內送。

  一遍又一遍。

  可姜承寧的氣息仍舊一寸寸往下沉。

  姜守山身上的氣機開始起伏。

  那被「一陽伏藏」壓在皮骨深處的真正修為,就將要在這一刻衝破遮掩。

  姜承寧猛地抬手,五指死死攥住姜守山胸前衣襟,胸口劍痕被牽動,鮮血驟然湧出,順著衣褶滴入泥水。

  姜守山立刻俯身去聽,只聽他喉間血沫滾動,聲音低啞:「姜家起於寒微,幾經刀兵,又易山門,所恃不過隱忍二字。今據白礫,根基初定,仙人投子,諸家入局,韓盧逐利,顧沈窺隙,皆不足畏,唯有族譜不可見天。」

  「眾生苦痛,莫為一人,壞姜家世代藏鋒。」他說到此處,眼中忽然清明,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吞恨入骨,只待一朝驚世駭俗!」

  姜守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五指間滲出鮮血。

  許久之後,他終究低下頭,把那一身翻湧的靈壓重新咽了回去。

  韓景崇見狀,眼神微微變化,隨即沉聲道:「今日換人已畢。」


  「姜家傷我韓家子弟之事,來日再論。」

  他說得冠冕堂皇,退得也很快。

  韓照野收劍入鞘,目光越過雨幕,看了一眼姜承寧,又看了一眼南堤方向。

  灰袍青年已經不見了。

  孫長水撲進溪水裡,把孫景澄拖回來,又回頭看向孫景安。

  孫景安坐在泥水中,渾身發抖,嘴裡還在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孫長水眼中血色一下涌了上來。

  他幾步過去,一把揪住孫景安的衣領,將這個嚇軟了的少年從泥水裡提起來,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短刀上。

  孫景安嘴唇哆嗦,連求饒都說不完整。

  「族、族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6

  孫長水沒有答話。

  他看著孫景安袖口殘餘的一點灰白劍痕,只覺胸口那股火幾乎燒穿肺腑。

  若不是這蠢物貪生怕死,若不是這蠢物輕信旁人,姜承寧何至於受這一劍。

  刀已出鞘半寸。

  孫長水面露掙扎。

  方才劍氣暴起時,姜承寧明明已經察覺不對,卻還是把孫景安推開了。

  他寧肯自己獨受那一劍,也沒有讓孫景安先被劍氣絞碎。

  刀鋒停住。

  孫長水的手抖得厲害。

  他死死盯著孫景安,眼角一點點紅起來,終於一把將他摔回泥水裡。

  「滾回去。」

  孫景安跌在水裡,連爬都爬不起來。

  孫長水已經不再看他。

  他轉身走到姜承寧面前,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水裡。

  「姜老————」

  這一聲出口,後頭便全啞在喉間。

  他額頭抵在濕冷溪泥中,肩背顫得幾乎伏不住身子。

  姜承寧輕輕擺了擺手。

  「帶回去。」

  「兩個都帶回去。」

  孫長水終於伏地大哭。

  姜承寧身子微微一晃,被姜守山伸手扶住。

  他慢慢垂下眼帘,疲憊似地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天邊忽然響起一聲悶雷。

  眾人下意識抬頭。

  只見西南天邊,不知何時湧來一大片烏雲。

  黑雲壓過山脊,吞過白礫山方向,又沿著羅溪口上空緩緩鋪開。

  雲層厚得像要墜下來,雲下雨線連成一片,遠遠望去,仿佛天地之間垂下一道無邊水幕。

  緊接著,一股磅礴氣機從烏雲深處直直衝落。

  雨聲驟然一沉。

  羅溪口陣光被那氣機一壓,竟也開始劇烈晃動。

  姜守山猛地抬頭。

  聞知白手中陣尺停在半空。

  河東岸邊,韓照野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片陰雲帶著大雨同時向羅溪口壓下,最後在雨幕中凝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那道身影踏空而來。

  是姜雨禾。

  雨水落在衣袖上,便像落入另一片更深的水裡,只在袖緣盪開一圈極淡的漣紋,轉瞬便消失不見。

  發梢也是如此,肌膚也是如此,連她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像與這場大雨同源般,悄無聲息地陷進去。

  穀雨靈力原本該有生發之意。

  可此刻她周身氣機沉得駭人,溫潤之中儘是冰冷的壓迫。

  她每往前一步,半空中的雨線都像被牽動,整片羅溪口的水氣也隨之低伏下去。

  她右手垂在身側。

  手裡提著半截頭顱。

  雨水從那半截頭顱上淌下來,混著血色,一滴滴落到半空,還未真正墜地,便被她周身水氣捲入,化作一點淡紅,悄然散在雨里。


  羅溪口內外,一時無人出聲。

  她立在雨中,衣袂無風自動,水紋從袖上、肩頭、發間盪開,又一層層歸入身軀。

  仿佛那具身體本就不是血肉,而是一泓被強行壓成人形的深水。

  天邊悶雷滾過。

  雲層低得像要垂到陣幕上,黑壓壓一片,將河岸兩側盡數罩入其中。

  下一刻,磅礴大雨轟然落下,雨線粗重如簾,砸得羅溪口陣光層層搖晃,溪水猛地暴漲,渾黃水浪拍在岸邊,濺起大片泥沫。

  雨幕之中,姜雨禾身上水影重重閃爍。

  整片羅溪口的水氣都在這一瞬被她牽住。

  河東幾名韓家修士只覺眉心一冷,身上憑空多出一道氣機,無形之中被遙遙鎖住,連退步都變得艱難。

  韓照野按著劍柄,抬頭望去,眼中絲毫不掩飾輕慢之意。

  雨聲轟鳴。

  姜雨禾踏空立於黑雲之下,聲音如雷,直直砸落羅溪口:「今日之事,諸位既然都在局中,便留下來陪葬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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